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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第一次回溯 ...
海德堡又是一年冬季。
温带海洋性气候笼罩下的城市,全年温和湿润、降水均匀,冬无严寒、夏无酷暑。
鬼魂感觉不到生命的流逝,譬如四季变迁,冷暖不知。
瑟薇穿上厚外套牵着阿诺德从屋外走进来的时候,劳拉才发觉已经是冬天了。
去年夏季绵长的雨还飘荡在眼前,回忆如同疯长的绿芜,她却好像再也回不去那个时间,突兀地生出地老天荒的错觉。
这段日子里,劳拉读了很多成为历史的往事,试图从冰冷的文字里,寻到一丝她曾经存在过那个时空的痕迹。
可惜他们死去时都还太过年轻。
1944年8月,在劳拉从历史时空消失后一年,法国发起抵抗运动。
驻守的德军消失了,盟军坦克穿过胜利的凯旋门,戴着贝雷帽的游击队员高唱着《马赛曲》,巴黎这座“光之城”终于在二战中迎来了解放。
战争尚未结束,同年,针对纳粹法奸的清洗运动轰轰烈烈地开展了。
那一年,莫嘉娜和莱文的儿子诺诺刚满一岁半。
劳拉并未亲历那一段历史,只从瑟薇口中听说了她曾曾祖母的故事,目光落在发黄的照片上,看见的却不是记忆中那个美丽的女人。
那道从眉弓上方贯穿而下的疤痕,几乎完全破坏了那张完美的面容,可她怀里抱着孩子,却笑得热泪盈眶。
美丽于莫嘉娜而言,是一种原罪,在失去这一切后,她的人生终于迎来了解放。
她从那场清洗中坚强地活了下来,并独自将诺诺抚养成人。
莱文的狡黠、莫嘉娜的美丽、阿德里安的聪慧、海因茨的烂漫……劳拉得以在数年后,从瑟薇身上窥见故人的影子。
瑟薇的眼睛是海蓝的颜色,长而浓密的卷发垂下来,遮住她半张小而精致的侧脸,显得鼻梁窄而挺,嘴唇却饱满,有种侬丽的美艳,神似莫妮卡·贝鲁奇。
瑟薇说这是因为她身上有意大利血统。
她曾祖父诺菲勒是德法混血,她祖父是德法意混血,她父亲是德法意美混血,她本人是德法意美和中俄混血。
劳拉:“……”
劳拉向来对生孩子这件事不甚在意,但看着瑟薇,她头一次生出一点“英年早逝”的遗憾,历史时空里的她死在新婚燕尔的年纪,两年后阿德里安战死,俩人在床上来回交手那么多次愣是没留下一个后代,搞得她现在无处缅怀。
以德国人对血脉延续的重视程度,劳拉觉得如果莱文这家伙在天有灵,应该给莫嘉娜磕几个响头,不然迪特里希家的男人们真的要断子绝孙了。
只不过以纳粹党卫军对血统纯正性的追求,或许后代比杂交水稻还旺盛的生命力对于他们而言更像是命运的嘲弄和莫大的讽刺,他们高傲血脉的唯一延续,正是他们曾经最鄙夷的“杂种”。
然而历史的罪与罚并未消失,而是以另一种形态在血脉中流淌,瑟薇因此获得了通灵的能力。
年幼时她总是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比如哭泣的人影、烧焦的手和没有脸的幽灵,但这“诅咒”并没有将她压垮,反而转化为了 “天赋”——一种感知、沟通并可能疗愈历史创伤的能力,她能够看见鬼魂,链接时空。
在经历了罗马斗兽场、伦敦街头和巴黎歌剧院之后,劳拉的视角从愤怒的公牛转到下水道的老鼠,然后出现在一出正在谢幕的舞台剧上——芭蕾舞者绷直了脚尖悼念天鹅之死,台下的观众在沉默之后爆发出经久不息的尖叫声,因为幕布前正漂浮着一个没有脚的女人,目瞪口呆。
如同一幕滑稽的哑剧。
劳拉终于意识到她们根本没有办法决定穿越的时间和地点。
再一次从回溯的时空中回到现实,劳拉脱力般轻飘飘地坠了下来,在晨光中,她低头看自己的双手,变得更透明了一些,好似每一次回溯时空,都以燃烧她的灵魂为代价。
瑟薇哭丧着脸,冲上前试图伸手扶住她,但就如同无数次那样,什么也没有。
女孩看着手中的蓝宝石胸针,担忧道:“上面的裂痕越来越深了,不知道还能再用几次,我担心如果它碎了就完全失效了。”
要放弃么,从现实中躯体死亡的那一刻起,就意味着她再也无法真正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她的遗体正沉睡在墓碑之下,灵魂飘荡无处可归,生命在现代纪元已画下休止符,是她再也回不去的家。
在她短暂消失的十年间,英国脱欧、阿富汗恐怖主义、新冠疫情、俄乌冲突……但这个时代还是那么繁华喧嚣,浩瀚如海,自由女神像耸立,华尔街昼夜不息,和平鸽振翅而飞。
她见识过新纪元的迅捷和广袤,指尖一触即达,却始终忘不掉他在库尔兰的雪夜里,写下那封永远也寄不出的信。
她在那个历史的时空里,也曾与他有一个家。
“没关系。”劳拉把头上挂着的下水道菜叶子掀掉,安慰瑟薇道:“我们再试一次。”
她抬头看着窗外海德堡的冬日,日光透过窗棂洒下,在这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她总会回想起那个雨季,又或者是在飘零着雪的柏林,试图体会阿德里安在写下那句话时的心境,那种平静的哀恸。
他写:“唯一所幸,她不必看到这一切。唯一所憾,我们未能相遇在和平时代。”
“阿德里安,”她轻声说,“现在就是和平时代了。”
随着锋利的刀刃划破掌心,鲜红的血液滴落在罗盘之上,蓝宝石之光碎成流荧。
血滴落处,路便延伸;
脉动之时,时便流转。
宝石是记忆的流向,
星河是命运的罗盘。
带我走——
到他等我的地方去。
女巫的咒语如同祝福,在黑夜中指引前行:
“承吾之血,负吾之咒;
穿越生死,横跨春秋。
碎蓝指路,星河为舟——
凡血所系,必达所求。”
风从四面八方来,穿过她的手掌与身体,头顶是星河与苍穹,旋转将她吞没。
躯体死去后,只剩下孑然一身的灵魂,或许有你在的时空,才是更好的世界。
-----
劳拉落地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来对地方了。
冷冽的风,风里送来焦土和硝烟的气息,这种滋味体会过一次后,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她睁开眼,所以为什么是这里。
入目是一望无际的雪覆盖着死寂的城,昏黄的灯下,有人掀开帐篷走了进来,雪花落在他的肩膀上,呼吸间都是冰冷肃杀的气息。
来人是个年轻男子,有着深邃的轮廓,光从他脸侧落下,眉目有种锐利的俊美。
劳拉看见他的背影,在一瞬间怔了怔,又有些恍惚。
瑟薇的血统发挥作用了,将她带到了迪特里希身旁,却不是阿德里安,而是许久未见的海因茨。
这个年轻人在她脑海中的印象,应当是永恒灿烂热烈的阳光,那么璀璨鲜活的人,却最终凝固成冰冷历史上的一页。
她记得他死在了1944年的圣诞节前夕。
现在,他却鲜活无比地站在她眼前,劳拉忍不住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海因茨似乎刚从战场上负伤归来,沉重的大衣垂坠逶迤落地,露出一侧肩膀上紧紧缠绕的纱布,沁着鲜红的血,他疲惫地闭着眼,一言不发,只剩起伏的胸膛。
他缓了一会儿便站起身,伸手开始解衣襟上的扣子,似乎是打算换一身衣服。
接着,他的手往下一松,清脆的皮带扣声响起。
劳拉:“……”
“海因茨。”在寂静寒冷的帐篷内,突兀地响起一个女声。
原本就未曾松懈的神经猛地紧绷,海因茨蓦地抬起头,一手攥住裤腰带,一手落在腰间的配枪上,警惕地环顾四周:“是谁?”
帐篷里有人。
“在这里,”劳拉好心提醒他,“你后面。”
海因茨闻声猛地回头,发现他原本站着的地方,此刻正漂浮着一个半透明的女人。
上帝,海因茨露出了比见鬼还可怕的眼神,事实上,他正在见鬼。
“劳、劳拉?!”海因茨的手从配枪上移开,但震动的瞳孔已将他的心绪表露无疑,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你还活着!”
他伸出手,试图触碰她的身体,手掌却从她胸口径直穿了过去。
震惊、欣喜、不敢置信,掺杂着一丝不可思议的荒诞,然后他迅速别过脸,抹了把汗,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回去,再转回来时,又变成了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
“不对,你应该已经……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旋即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沉默了一阵,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阿德里安说过,你会回来的……所以,你是真的回来了么?”
劳拉也沉默了。
她真的回来了么,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漂浮在半空中。
“算、算是吧。”她长长地松了口气,如果鬼魂也需要呼吸的话。
一阵相对无言。
然后她居高临下地扫了海因茨一眼,平静道:“身材不错。不过屁股没有阿德里安的翘。”
海因茨连忙拉紧裤腰带:“你能不能——”
“我知道现在这个情况很诡异。”劳拉打断他:“但是,请你先把裤子穿好,姐姐的时间很紧。然后,让我们坐下来仔细讨论。”
飞虫撞向发亮的灯泡,晃动的黑影跳跃,海因茨的沉默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久到劳拉伸指探了探他的鼻息:“你是打算在上战场之前,先把自己憋死么?”
“阿德里安说过你会回来,”沉默良久,海因茨小声说道,“我们都以为他疯了。”
海因茨独自站在帐篷外吸烟,他原本并没有这样的习惯,可尼古丁能缓解他的焦虑,消磨漫长痛苦的前线时光。
忽明忽暗的火星子照亮了他的脸庞,帐篷里晃动的灯光,勾勒出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形。
那是个女人的影子。
海因茨突兀地想:“鬼魂也会有影子么?”
他想起去年圣诞节,在海德堡的家里,母亲也是这样站在灯下,等待他们归来。
只是后来,再也没有了父亲。
他把烟掐灭,走进帐篷。
他花了相当长的时间,完成了三观的重塑,逐渐接受眼前的现实。
劳拉死了,但又没有完全死掉,她消失的这两年是回到了原本属于她的时空。
“穿越时空。”
这是个多么新奇、不可思议的词语,这是他在希特勒青年团里所听不到的,在军事学院里也见不到的,海因茨想,这个世界上总是有些难以解释的未知事物,因其神秘莫测而充满了浪漫——他到底还是保留了些天真。
海因茨生在海德堡的土壤里,长在柏林的雨雪中,他的人生是由家族传统、普鲁士荣耀和忠于元首构成的,可他有时候好像并不那么甘心。
他站在这个离故乡数千里之外的土地,忍不住想象那个词语背后的时空,那或许是另一种人生。
-----
白日攻下一座高地后,海因茨得以在连天的炮火间隙获得片刻喘息的机会,他从战壕回到指挥所,满身的硝烟,迎面碰见了威尔曼。
海因茨的嘴唇冻得发白,接过威尔曼递过来的水壶。
威尔曼垂眼看着他,检查了一遍发现他没有再受伤,便后退了一步,同他保持着距离:“今天的天气似乎变暖和了一些。”
“自然,”海因茨的嘴唇抿得很紧,“我们已经离开了……这里是布达佩斯。”
1943年,随着德军在库尔斯克战役的失败,整个南方集团军群被迫后撤,苏军发动数次大型反击战役后,德军被完全驱离了苏联国土。
1944年6月6日,盟军发动诺曼底登陆,德军不得不从东线调集大量部队以守卫西线,苏联红军步步紧逼,相继解放了罗马尼亚和保加利亚。
眼下,他们正在为争夺匈牙利首都布达佩斯而战。
威尔曼沉默了一会儿,他们在前线像这样独处的时间不多,总要尽可能地避开关于战争的话题,不想破坏最后的温情时刻。
海因茨摘下手套,搓了搓手,忽然有些突兀地问道:“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魂存在么?”
威尔曼看了他一眼,联想到他最近有些奇怪的举动。
“我听营里的士兵说,”威尔曼喝了一口水,缓缓道,“昨夜他们看见一个飘浮的鬼影,听见女人说话的声音。”
海因茨停下了动作。
“那动静是从你的帐篷里传出来的,”威尔曼顿了顿,忽然笑了,“他们怀疑你是不是招妓,在里头藏了女人。”
海因茨:“……”
他斜睨了威尔曼一眼,也笑了,“我有没有,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威尔曼拿着水壶的手一滞,指尖划过瓶口,一滴水落下,湿润的触感,那是海因茨的唇方才触碰过的地方,门外是熙熙攘攘的脚步声,不远处炮火连天,他低下头,没有答话。
一种沉默的、欲言又止的气氛在他们之间蔓延,他站着,他坐着,明明咫尺之遥,却好似隔着深不见底的海,永不可逾越。
海因茨看着他的背影,伸出手像是想要拂去他肩上的一抹灰尘,却在半空中停住。
他们彼此沉默着,这似乎是长久以来两个男人之间最深的默契:我们什么都不会说,什么都不会做,我们只是并肩作战,然后各自死去。
海因茨收回视线,抬手理了理衣领,把手套戴上,又恢复了那副克制冷漠的模样:“这正是我想说的……劳拉回来了。”
威尔曼一怔。
那对温和的海蓝色瞳孔里一瞬间闪过许多情绪,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平复心情,仍旧带着一丝颤抖,他看向海因茨:“你是说……她在这里?”
“嗯,”海因茨道,“我是说,她的鬼魂。”
威尔曼:“……”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穿越时空么?”
“另一个没有我们存在的时空,或者说未来。”海因茨顿了顿,似乎试图描绘那副场景,“那里没有元首,我们也早已死去。”
“我现在要开始怀疑你的精神状态了,海因茨。”
威尔曼显然并未相信他的话,“我姐姐走了一年——虽然我们一直都不相信她会这么轻易地就死掉了。假如这世上真的有鬼魂,那她为什么回来找你,而不是我,我才是她的亲弟弟。”
“她说是因为瑟薇身上的我们家的血统太稀薄了,不够稳定。”
威尔曼开始担忧了:“……瑟薇又是谁?”
“我哥哥莱文的曾曾孙女。”
威尔曼:“……”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道:“这个曾曾孙女,她是什么人?”
“她是个入殓师,呃……就是给死人化妆的。”
威尔曼点了点头,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好。所以你现在是指,一个给死人化妆的神婆,用她稀薄的血统,从另一个时代召唤我姐姐的鬼魂。”
海因茨想了想:“……对。”
“……”威尔曼抬腿就走:“我去找军医。”
最近有一部分新的读者,为了避免不同人总有各种各样意想不到的雷点,以及又不习惯看简介排雷的,在这里再温馨提示下哦:海因茨和威尔曼是一对,是基佬,是同性恋。比如有人不喜欢“BG里掺腐的”,虽然我一直没明白只是副CP搅基,又没搞到主角身上,为什么会被称作掺腐,除非是那种非要拉着主角来一段的我还可以理解,主角都没说有问题,看官却先跳脚反对……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同时存在多种性向的哈,可以不理解,但起码要尊重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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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第一次回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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