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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再会巴黎 ...

  •   从柏林开往巴黎的列车上,9号车厢安静得可怕,就连列车员经过时都下意识放缓了动作,试图不发出太大噪音。
      显然他失败了。
      在滚烫的液体弄脏那位女士身上灰蓝色的裙装前,对面的男人眼疾手快地接住了被打翻的杯子,反手优雅地覆在桌面,随手拿起餐巾擦了擦手。
      “对、对不起,我给您重新换。”列车员慌忙鞠躬道歉。
      对方自始至终没看他一眼,侧头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车窗上倒映出一张俊美的面孔,如雕塑精美,如油画侬丽,有着唐璜的风流神采,只是眉头紧锁,似乎是心事重重。
      闻言,男人以指节轻叩桌面,笑了一笑,眉目微微舒展,显得俊美生动,他有些不耐烦,傲慢却又得体地打断道:“不必,谢谢。你可以下去了。”
      列车员飞快地扫了一眼这几人,低下头快步离开了。
      差点被茶水泼了一身的女士并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显得格外冷静。
      她戴着白色蕾丝手套,拿起小匙轻轻搅动茶杯,宽大帽檐下露出线条明晰的下颌和白得近乎透明的肤色,暗红色的唇,显得复古冷冶。
      劳拉一言不发,转头看向身旁的阿德里安,下意识地,看着窗外的莱文也转过头来看向他。
      感受到来自两方的复杂视线,原本端坐着闭目养神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微微抬头,似乎是叹了一口气。
      “你们到底要冷战到什么时候?”阿德里安看了看腕表,无语道,“这一路上你们都还没有和对方说过话。”
      莱文碰了碰嘴角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我不和言而无信给别人母亲打小报告的人说话,”他对阿德里安说道,“你知道母亲有多生气么?”
      对于莱文请求她暂时保守秘密这件事,劳拉不置可否。
      时间回到一周前。
      “劳拉,看在阿德里安的份上,看在过去我也帮了你不少的份上,请你帮帮我吧,”莱文那天在马场诚恳地对她说,“你现在是我整个家族里最靠谱的女人了。”
      保守秘密,劳拉想起这个就头痛,她嫁给阿德里安为了合法地睡他,又不是为了给他兄弟收拾烂摊子的。
      再者,她并不认为向他和他的家人隐瞒这件事是个好办法,换位思考下,拖得越久,对那位可怜的法国女郎来说越不利。
      权衡之下,于是劳拉转头就把莱文给卖了,当然,她不会承认那是个意外。
      当天晚上,劳拉洗过澡走进房间。
      阿德里安还没有睡,他穿着睡袍正靠在床头看着书,金发不像往日那样用发蜡一丝不苟地梳起来,而是柔顺服帖地落下来,衬得他整个人俊俏可亲。
      秀色可餐。
      她便把手伸进对方半敞着的睡袍里,沿着他的结实的腰线往下摸。
      在意乱情迷就要擦枪走火之时,见色忘义的劳拉嘴瓢说了句助兴的话——“莱文要做父亲了”。
      原本一言不发的阿德里安闻言停了下来,喘了会儿气,从她身前抬起头来,擦干净濡湿的唇畔,忽然抓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猛地翻身把她压下。
      这热情来得太过突然,姿态和动作并不是他们日常所惯用的,劳拉震惊之余心跳加速。
      他低着头,盯着她的嘴唇看了一会儿,昏暗的灯光下,灰蓝的瞳孔泛着幽绿的光。
      半晌,阿德里安把手伸进被子里,悉悉索索地脱掉了贴身的衣物,接着,温热的手指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摩挲着她漂亮的锁骨。
      “没关系,”他低头很缠绵地吻她,结实的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把她笼在怀里,轻声道,“我们加把劲,赶得上。”
      劳拉:“……”
      不是,你们兄弟之间莫名其妙的胜负欲关我什么事啊!
      她一个过肩摔把阿德里安掀翻在床上,留他一个人在风中屹立凌乱,直挺挺躺了一夜。
      于是第二天一早阿德里安就把莱文告发了。
      时间回到现在。
      阿德里安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劳拉冷笑一声,重重把杯子放在桌面上,冷嘲热讽道:“不愧是有种的男人,有本事你就别犯错啊。”
      莱文忍气吞声道:“……你们不相信我能妥善地处理这件事么?我只是想,在解决问题之前,至少不应该过分惊扰父亲和母亲。”
      劳拉反唇相讥:“噢,如果你能妥善地处理这件事,”她捏起嗓子挤眉弄眼道,“就不会像个孩子一样手足无措地走到我面前说‘劳拉,请帮帮我,我实在不知道该找谁了。’”
      “噢那我还能怎么办,”莱文自暴自弃地无能狂怒道,“那是个孩子,一个活生生、皱巴巴的小东西,它将源源不断地吸取莫嘉娜的养分,让她变得越来越憔悴,会狡猾地释放孕激素让她产生爱它的错觉,阴谋得逞后,有一天它就会从她身体里爬出来,占据她所有的时间,太恶心了……最重要的是,它可能一点儿都不聪明,还可能长得丑极了。”
      他崩溃道:“噢我他妈就要做父亲了!这可真是太可怕了!”
      “虽然我一直很想打他来着,”劳拉压低嗓音凑近阿德里安道,“但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阿德里安:“……”
      这位无所不能一向随心所欲的浪子头一回碰见如此世纪难题,他捂住嘴哽咽道:“上帝,如果那是个男孩儿……我连自己都做不好,现在我要教我儿子怎么做男人。”
      “我能教他什么,”少爷为数不多的责任心作祟,他茫然且绝望道,“教他怎么把妹吗?”
      安静的车厢内一时间引来四方侧目。
      劳拉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这何尝不是一种优势。”
      这回轮到莱文沉默了:“……你认真的吗?”
      “圆滑和机敏并不冲突,”阿德里安喝了口茶,淡淡对兄长道,“孩子大多像母亲,我相信以你的狡猾和不要脸,加上莫嘉娜的正直和诚挚,你们的孩子很有可能是个漂亮的正常人。”
      “我……”莱文咬牙道,“我谢谢你的祝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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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来到巴黎,已经时隔三年之久。
      这座繁华浪漫的城市热闹依旧,德意志的旗帜高悬飘扬在上空,在日落西山之前,它仍宣告着这只帝国雄鹰绝对的威严与强势。
      只是与记忆中的不同,街上少了许多往来的德军。
      从去年起,随着东线战事焦灼持续不断,大量德军精锐部队被派往一线,兵力不足,不复往日德军在巴黎阅兵的盛况。
      少了装腔作势的德国人,巴黎人的日子肉眼可见的舒坦了一些,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德军在东线苏联人那儿吃瘪节节败退对于他们而言何尝不是一个好消息。
      火车到站,驻守在巴黎火车站的德国士兵上前迎接,立定朝阿德里安和莱文行礼。
      百米外栅栏后的法国人闻言抬起头,视线在这两位外形出挑的德国男人身上匆匆划过,目光触到他们身上的军装,便低下头去,收敛了神色,不敢多做停留。
      阿德里安从车上下来,整了整帽檐,锐利的目光缓缓逡巡过整个有些空荡荡的车站。
      意识到他的迟疑,士兵低声道:“上尉,最近巴黎不太平,游击队很是猖狂,为了您们的安全,我们须得警惕一些。”
      “原来如此,”阿德里安轻轻掸了掸肩上的灰尘,把手里的行李交给士兵,看了一眼莱文,“这就是你们党卫军驻守下的巴黎。”
      “这不是精锐都去支援东线了么?留在这的都是些资质低下的歪瓜裂枣。”
      士兵:“……”
      莱文皱了皱眉,“我原本一直在西线作战,负责情报和治安,现在他们也要把我调去东线了,说是你们撑不住了。”
      说起这个,几人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了,气氛忽然有些沉重。
      莱文叹了口气道:“噢,瞧这些家伙,真怀念那个时候,我们每位应征入伍的官兵,无论是资质、素养还是体格都是一流的,甚至有标准的身高和那玩意儿,人人都是!”
      “标准的什么?”阿德里安随口问道,“我怎么不知道。”
      莱文伸手往下比了比。
      阿德里安瞥了一眼他的动作,无语道,“……我不需要知道这个。”
      “他不需要知道,因为他就是,”走在阿德里安身侧的劳拉忽然开口道,“我知道就行,我亲眼看见的。”
      阿德里安:“……嗯。”
      他头一回这么不想反驳。
      “其实,我们现在还没到最糟糕的时候,”阿德里安道。
      “别像军部那群傲慢自大的老家伙一样说些安慰人的话了,我只是不乐意上前线,不是对前线一无所知。”
      “虽然鲜血残肢什么的太肮脏了,我讨厌它们弄脏我的军装,”莱文转过头看他,忽然笑了笑,露出尖利的虎牙,美丽却危险,“但我确实享受胜利的快感。”
      阿德里安凝视他半晌,轻声道:“……我似乎有些明白父亲为什么不看好你了,你确实是条疯狗,还是条疯起来自己人都杀的疯狗。”
      这位离经叛道的大少爷固然有军人的铁腕和优秀的才能,却独独缺失了一项最重要的军事素养,即缺乏服从性和纪律性,为了一切胜利不择手段。
      “要不要这么揭人家的伤疤……陈年旧事了,”莱文的笑容僵硬了一下道:“我姑且把你这句话当作夸奖吧。”
      “我不认为一个营的士兵打得只剩下数十人,以此为代价赢得军装上一枚勋章是什么值得称赞的事情。”阿德里安看着他,“我们的胜利不应该在建立在过分牺牲同伴身上,作为长官,我们必须对士兵的生命负责。”
      他这位兄长或许是一位优秀的军人,但绝不是一位优秀的指挥官。
      劳拉愣了愣,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的。
      “我不像你一样,太温和,太瞻前顾后。”
      莱文收敛了笑容,两兄弟站在车站,气氛忽然剑拔弩张起来,“他们选择上战场就已经接受了死亡的可能,既然都是要赴死的,为什么不当赢家?”
      “战争的胜利没有意义,无论是哪一方。”
      阿德里安似乎是有些愠怒,不满于莱文对生死轻蔑的态度,但他的语气仍旧冷冷地:“你是个做父亲的人了,不能更有人情味一些么,你这个自私的家伙。”
      “嘿嘿嘿,别吵了,禁止互相人身攻击,”眼见这俩就要吵起来,劳拉慌忙插进去道,“你们想让别人看笑话吗?”
      这俩兄弟从头到脚除了一张脸有几分相似之处外,性格和观念简直是天差地别。
      他们对视半晌,最终莱文冷哼一声,先转过了头。
      “等我去东线了,你就暂时不要去了,回海德堡陪陪母亲,她一直都很想念你。”
      莱文坐上车,夕阳余晖的光芒落在他脸上,侧脸的线条冷硬而傲慢,“迪特里希家的三个儿子不需要同时上前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再会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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