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节性的暧昧》深海霸王花

1、秋风起

　　“想要你了，约吗？”

　　“我有女朋友了。”

　　许丝雨有一丝丝的愣神，这是她回S城后的第一天，想着这么久没见了，约M出来见见，没想到竟是迎来了这样的消息。直到后面的喇叭声响起，她才发现红灯已经变绿了。

　　许丝雨感觉自己就像被抽空了一般，改变了方向不回出租屋了，掉头去找了清楚她和M她全部过程的闺蜜。进门，拖鞋，然后抱着闺蜜大哭。

　　末了，抬头和闺蜜说，我并不是因为她交女朋友了而难过，你懂吗？

　　闺蜜说：“就像八月长安说的‘it shouldn't be like this’，对吗”

　　许丝雨挂着眼泪点点头，撇着嘴点点头。

　　许丝雨一直以为，经过了那么多次，至少，能有一个体面的告别，而不是，在消失了大把大把时间后，在网络上几个简单的字符，再见就是陌路。

　　许丝雨是个注重仪式感的人，甚至想过很多种告别的方式，两个人坐在餐厅里吃最后一顿饭，或者去电影院看最后一场电影，又或者是在床上，好好道别，再无关系。

　　哭累了，许丝雨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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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年前，许丝雨在公司附近的地铁口等红绿灯时，第一次见到她。那也是许丝雨第一次觉得，红灯的时间太短暂，哪怕是在早高峰时，许丝雨依旧这样想。

　　许丝雨的公司地处市中心，离地铁站很方便，加之市区又经常堵车，所以她大部分时候都是坐地铁去上班。相比地铁里几近密闭，需要忍受人挤人的汗臭味和狐臭味，或许有时候还有脚臭味，许丝雨其实更喜欢乘坐公交，在路上看窗外风景在眼前飞驰而过的畅快感。

　　可是，那一刻，她无比庆幸自己乘坐了地铁，也无比庆幸自己不早不晚，选择了那个时间点去上班（平时几乎踩点的时间），否则，她何以能在常住人口将近2500万的人海中，预见她。

　　那天，天气很好，夏天的尾巴，早高峰的上午一点都不热，有阵阵凉风吹过。许丝雨刚从地铁站出来，绿灯还剩最后3秒，许丝雨一边犹豫着要不要冲，一边懊恼着刚才在地铁站里为什么不冲一下，这样或许就能避过这个红灯了。

　　最后，许丝雨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等下一个绿灯，百无聊赖的东张西望。是的，许丝雨最讨厌的就是等红灯的时候，不管是走路还是开车，错过一个绿灯都能让她抓狂好久，尤其这个红灯时间还巨长。忽的，她朝马路对面望去，一眼就在十几个人中看到了她。

　　许丝雨已经不记得自己那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可依旧记得M穿了件浅蓝色的T恤，外面套了件白色衬衫，衬衫敞开着，下半身穿的是一条灰色的西装裤，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目光涣散的望向许丝雨这边。

　　许丝雨在心里想，她会不会在看我，忽然她就觉得有点紧张，并且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那么不注重通勤打扮，我是不是很邋遢……完了，她移开目光了，我不是她喜欢的类型。许丝雨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的暗恋隔壁班同学的时候。

　　工作后，许丝雨谈过几段恋爱，都be了，便再也没有心思谈恋爱了，没想过有一天会再遇到一个让她觉得等红灯不是一件那么难熬的人。

　　红灯很快就变绿了，许丝雨甚至都没发现，只是看到她动了，朝她这边走来，她才反应过来，跨步出去，想要和她擦肩而过，所以许丝雨走的路线扭扭曲曲的，感觉边上的人看傻子一样看她。

　　短短的一秒不到的时间，许丝雨在走过她边上的时候，稍稍侧眼瞥了M一眼，M匆匆而过，根本没有留意到她，而许丝雨却感觉好像闻到了她身上清香的味道。

　　对了，那天是周一，对于打工人而言，是一周发疯的开始，但那天走去公司的路上，许丝雨觉得阳光明媚，生活美好，她甚至蹦蹦跳跳了几步。

　　后来，许丝雨和闺蜜聊起来的时候，许丝雨说，你知道吗？我当时耳机里正在放孙燕姿的《遇见》。“我遇见你是美丽的意外，总有一天，我的谜底会揭开”。当时在那短短的一分钟里，我脑海里闪过了无数个怎么和她认识的想法，就像作家在深夜里脑海里闪过了无数个灵感一样，可我一个都没抓住。闺蜜笑她：“见色起意，有色心，没色胆。”许丝雨说，那是冥冥之中的缘分，我很少那么早去公司，刚好那天就碰到了。

　　其实她可能没想过，不是刚好那天她们有缘，而是M每天都是那个时候去上班，而她只是凑巧起了个早而已，没有什么冥冥之中的注定，一切不过是一天之中最最平常的一日，只是于她而言，阳光正好，风正好。

　　第二天，许丝雨早早地就爬了起来，掐着时间向地铁跑去，不是掐上班的时间，而是遇见她的时间。那天，许丝雨出地铁的时候还是绿灯，可是没有看见她。反正时间还早，许丝雨不甘心怕错过一个红绿灯便是错过了她，便站在那里等下一个绿灯再走。

　　果然，红灯亮起，许丝雨看到M从远处走来，是她去公司必经的那条路。她不敢太明目张胆的去打量她，只是假装盯着红灯，扮演着一个迫切地等待红灯变绿赶路的打工人，然后眼神时不时地飘向M。

　　她上半身又穿了件白衬衫，下半身是一条过膝的中长裙，搭配一双乐福鞋，显得干净利落，但是配上她白皙的面庞和不具攻击性的长相，却尽显温柔。

　　从那以后，许丝雨就变成了部门里几乎每天都是最早到公司的人。

　　怕错过，许丝雨会选择稍微早一点点，如果没有看到她，就在十字路口晃悠晃悠，看到她从远处走来，才假模假样的朝着红绿灯走去。

　　在那以后的两个月里，许丝雨几乎每一个工作日都能见到她，偶尔那么几天，许丝雨稍微晚点，会在地铁的电梯上和她擦肩而过，有时候可能是她晚点，许丝雨则会在过了红绿灯之后的那条路上与她擦肩而过。

　　大多时候等红绿灯的时候，M都是目光涣散的望向许丝雨这边，许丝雨则一直给自己洗脑，M是在看她。但其实更大的可能是，大多人都是低头看会手机，迅速抬头看看路灯再继续看手机。像她们俩一直抬头看向对面显得有点异类。

　　或许M的眼神有时候会在许丝雨的身上停留那么一秒，但到了许丝雨的身上，她就是开始幻想M也和自己一样，注意自己很久了，毕竟对于一个每天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遇见了将近两个月的人怎么会不多加留意呢。这是许丝雨的想法，至于M，后来许丝雨才知道自己脑补过度。

　　M喜欢穿衬衫，许丝雨好像没有见过她不穿衬衫的样子，要么是单穿衬衫，要么是在衬衫里穿一件T恤，有白色，有蓝色条纹的，以白色居多。下半身则是牛仔裤、西装裤、中长裙，永远不变的龙骧尼龙包。

　　等红绿灯的时候，许丝雨会想象M的工作，有时候是律师，因为她喜欢穿衬衫，可是律师一般不会这么按时上下班，或许是法务？法务太死板了。难道是老师？医生？或许和她一样，是公司里的一个普普通通的白领。

　　许丝雨不太会观察人，只是尽力去想象，把M这个人的形象丰富起来。她还期待过下班也可以碰到M，算算时间，如果她和她一样是在企业上班，上班时间差不多，那下班时间应该也差不多，加上路上的时间，她曾经尝试过下班一个小时内的各个时间段向地铁走去，可一次都没有遇到。

　　许丝雨不懂自己，明明其实都不了解人家，说是见色起意，她也没有很惊艳的长相，许丝雨把这归因到缘分上，闺蜜则把这说成爱而不得。

　　一个多月过去了，除了每天早上掐时间去奔赴一场“一个人的约会”，工作之余会想象她的工作，她的业余生活，她的朋友……许丝雨没有付诸任何行动，除了和好闺蜜谈起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恋人”。

　　许丝雨没什么很喜欢的明星，也没什么人生偶像，要说喜欢，可能伍迪艾伦算一个。M就成了她无聊工作的调味剂，有时候，讨厌工作讨厌到想要辞职，却在想到换工作后就再也见不到她了，而将念头搁置。

　　许丝雨的感情观就像她的名字一样，雨一丝一丝地打在人身上，绵密不间断，却从不妄图下得猛烈些引人注意。

　　就在许丝雨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认识M的时候，许丝雨在一个项目里见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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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早上，许丝雨有点失落，因为马路对面的那个人一直没有出现，许丝雨甚至有点恨那天的路灯怎么跳得那么慢。

　　无精打采的准备当天上午开会要用的东西。许丝雨在一家甲方外企里工作，最近公司有个新品上市的项目，之前已经约了几家供应商过来提案，但是领导觉得没有什么创意性，都不是特别满意，今天来提案的是一家新的供应商，

　　会议约在十点半，十点左右，许丝雨已经安排好了所有会议事项。十点十五左右，供应商团队就到了，是许丝雨负责接待的。看到对方的人时，许丝雨有一瞬间的脑子宕机，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场合遇见M。许丝雨的惊讶一闪而过，迅速就调整了自己的状态，将对方三人带去了会议室。

　　她不知道M能不能认出她，这个每天早上都会等在地铁口，见她一面的暗恋者。

　　十点半，她和她们的部门领导以及另外一个小姑娘一起进去了，开头都是很无聊的自我介绍。若是平时，许丝雨会觉得无聊透顶，但是这次，许丝雨不想漏过M说的每一句话。

　　实际上她们早已经拉了微信群沟通，只是她不知道一直和她沟通的那个人就是M。

　　她是这次项目主要负责跟供应商接洽的人，而M则是这次的供应商负责人。在知道这次的供应商应该是她的领导介绍过来的时候，她对对方其实就不太有好感了。对方过来估计也就是走个形式，大概率是会定下她们来的。

　　大公司里的这些明里暗里的，她也工作了好几年了，哪里还会不懂。

　　认真听了对方关于对这个产品的解读和创意点，许丝雨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小瞧了对方。也是，即使可以走后门，也必须要实打实的实力，老板不会拿自己的公司开玩笑，打工人也不会拿自己的职场生涯开玩笑。只是给合适的人一个机会而已，许丝雨这样想着。

　　确实，供应商提完案后，她们部门内部就先开了个会，讨论了一下对方的方案，关于需要调整的一些问题和一些费用问题，需要和对方沟通进行调整完善，然后由部门领导向上报批。

　　这已经不是许丝雨第一次独立负责项目了，但是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几年前，领导第一次让她统筹项目一样紧张。

　　她看了一下小姑娘整理的问题，又稍微补充调整了一下，发到了对接群里。

　　她希望M可以看到自己的能力，她以前也做过乙方，那时候，她们经常会私下里骂甲方傻b，什么什么都不懂，又喜欢指手画脚。现在，她不希望M在私底下会对她有这样的想法。

　　问题发到群里之后，没过多久，M就发来了好友请求，许丝雨知道对方肯定是因为工作的关系有问题要和她沟通，但她还是很开心，就好像她们有了一根看不见的线牵连在了一起。

　　通过之后，正想着该发个什么表情过去好呢，对方已经发了个你好的表情过来，许丝雨准备回复的时候，没想到又蹦出来一句，没想到是你呀，我们见过哦。

　　许丝雨看着对方发过来的文字，删除了原本准备发出去的字。原来她也注意到我了吗？那一个个早高峰，不是我一个人的幻想。她也会注意到这个同一时间同一地点一直出现的人。许丝雨心里有一丝丝的雀跃。

　　“嗯？不好意思，我记性不太好。”许丝雨并不想让对方知道，她的小心思要藏得深深的，一如上学时，她害怕受伤。

　　“哈哈哈哈哈哈，没事儿，可能你没注意。”

　　“对了，关于方案的事儿，有两个小问题想再跟您确认一下。”

　　对方也没在两人见过的问题上深入聊，大概就是一个打招呼的话头吧。随后两人就方案的调整问题进行了沟通。

　　……

　　几番沟通之后，项目方案调整得差不多，上级也批复下来，开始了执行。

　　许丝雨其实不太会人际交往，也不太会说话，她一直觉得自己这种人能在市场部生存也挺不容易的，市场部哪一个不是人精啊。好在她也不追求什么升职，不参加公司的争斗，八卦什么的别人说她就听一嘴，也不主动加入讨论，只管埋头做自己的事就行。自己的直系领导也是个女的，还好不是那种需要溜须拍马的人，所以她在这里过得也还可以。

　　虽然把握过很多个项目了，但每一次项目执行时许丝雨的精神都是高度紧绷的，这一次也不例外。

　　两人在项目对接过程中也并没有过多的私下聊天，许丝雨不是那种会主动和人聊天的人，再加上工作压力大。俩人沟通的基本都是工作上的事儿，偶尔M会插科打诨几句，但大部分时候都是干净利落地谈工作，许丝雨能感觉到M很专业，而且办事属于那种雷厉风行的，和在红绿灯前那个双眼迷离的她完全不一样，也和很多油头滑脑的供应商不一样。

　　许丝雨想，这个人好像和自己想象里一样的好。

　　历时一个月，项目最终顺利完成了。许丝雨在项目结束的那一刻真个人都松懈了下来，心里想，要不要约她出来吃个饭。

　　那个邀请终是没有发出去，或许她的爱慕就结束在这一场项目的圆满落幕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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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后来在一个软件上遇到了。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许丝雨在心里感叹，原来她和她一样，那会不会有可能呢。

　　两人约出来吃了个饭，喝了点，她一定要送许丝雨回家。

　　许丝雨喜欢埋头走路，不太看天，可是她记得，那晚月色很美。

　　第二天，M和许丝雨说，她并不想交女朋友。

　　许丝雨回的是，我亦然。

　　后来，她们偶尔会约出来，基本上都是去她家。

　　直到后来她们结束关系了，她仍没去过M家里。

　　再后来，她出差，她们断了联系，再发消息过去时，就是M说她有女朋友了。

　　从夏末到初秋，短短的三个月，许丝雨觉得自己的感情就像季节轮回，时间到了，就自然结束了。

　　只是这感情，是她一个人的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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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丝雨多么庆幸，没有将那早上八点，十字路口的阳光，宣之于口。

　　许丝雨早已从上一家公司离职，她依旧是一个公司的小职员，依旧讨厌坐地铁，依旧不喜欢人际交往。只是，她不喜欢的事儿又多加了一条，她不再喜欢秋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