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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雨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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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巷中的“偶遇”
黄连心近来的日子颇为忙碌。药仙司新进了一批从下界搜集的珍稀药材需要鉴定,碧落宫收容的妖族伤员每日换药调理也需她亲自过问,再加上云灵师尊闭关前嘱咐她多照看柳萋萋的修炼进度——种种事务堆积,她已整整一月未踏出过碧落宫大门。
这日午后,好不容易将积压的事务处理完毕,黄连心看着窗外难得的明媚春光,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久违的轻松。她想起人间此时应是杏花微雨时节,忽然很想念那种带着泥土芬芳的湿润气息。
“偷偷出去半日,应该无妨。”她难得起了玩心,换了身简单的素色衣裙,隐去仙气,化作普通女医者的模样,悄悄溜出了碧落宫。
她没有去仙气缭绕的瑶池或繁华的仙市,而是径直下到南瞻部洲一处名为“杏花坞”的人间小镇——这里以春日杏花如雪闻名,是她历劫时曾短暂居住过的地方。
巷中求救
杏花坞果然不负盛名,满镇杏花开得正盛,细雨中花瓣纷飞如雪。黄连心撑着油纸伞,漫步在青石板路上,感受着久违的人间烟火气。
行至镇西一条僻静小巷时,她忽然听见微弱的啜泣声。
巷子深处,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蜷缩在墙角,浑身湿透,左腿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往外渗血。男孩生得唇红齿白,一双大眼睛泪汪汪的,额间有一点奇特的银色印记。
“小弟弟,你怎么了?”黄连心快步上前,蹲下身检查伤口。
男孩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瞬间的异样光芒,随即又恢复孩童般的无助:“姐姐...我追蝴蝶摔倒了,腿好疼...”
黄连心眉头微蹙。这伤口不像摔伤,倒像是被什么利器所伤,而且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是妖气。
她不动声色,从随身药囊中取出金疮药和绷带:“别怕,姐姐是大夫,帮你包扎。”
上药时,她指尖悄悄探出一丝仙力,探查男孩体内。果然,看似纯良的孩童体内,隐藏着一股不弱的妖力,虽然被某种秘法遮掩,却瞒不过她的药仙感知。
“你不是普通孩子,对吗?”黄连心包扎完毕,轻声问道。
男孩身体一僵,随即眼中涌出大颗泪珠:“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是杏花妖,才化形不久。刚才有几个道士要抓我炼丹,我拼命逃出来的...”
他说得情真意切,小手紧紧抓住黄连心的衣袖,浑身发抖,额间银色印记微微发亮——那是草木妖族特有的灵印。
黄连心心中疑虑稍减。草木成妖不易,她自己是黄连成精,对草木妖族有着天然的亲近。而且这男孩身上的妖力确实纯净,不似邪修。
“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她温声道。
男孩摇头,眼泪掉得更凶:“我没有家了...原来的杏花林被道士毁了,同伴都被抓走了...姐姐,你能收留我吗?我什么都会做,扫地、浇花、采药...”
他看着黄连心,眼神可怜得像只被遗弃的小兽。
一时心软
黄连心犹豫了。
理智告诉她,来历不明的妖族不该轻易带回碧落宫,尤其现在是非常时期。但看着男孩腿上的伤口,想到他可能和曾经的自己一样,是草木艰难修成灵智却无处容身...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我叫阿杏。”男孩小声道,“姐姐,你身上有很好闻的药草味道...你也是草木妖族吗?”
这一问触动了黄连心的心事。她点头:“我是黄连成仙。”
阿杏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原来姐姐已经是仙人了...那我更不配跟着姐姐了...”
他说着挣扎要站起来,却因腿伤一个踉跄。黄连心下意识扶住他,叹了口气。
“罢了,你先随我回去治伤。等你伤好了,再做打算。”
她终究心软了。或许是同为草木的惺惺相惜,或许是医者仁心见不得伤病,又或许...是她太久没有遇到这样纯粹依赖她的存在。
黄连心没有注意到,在她转身搀扶阿杏时,男孩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额间银色印记深处,掠过一抹几乎不可察觉的血色。
碧落宫的新客
回到碧落宫,黄连心将阿杏安置在药圃旁的一间小厢房。她亲自为他清洗伤口,重新上药,又熬了滋补的汤药。
“这药有些苦,但对你伤势有好处。”她将药碗递给阿杏。
阿杏乖巧接过,一饮而尽,虽然皱着小脸,却没说半句抱怨。喝完药,他好奇地打量着房间:“姐姐,这里好漂亮,药香味真好闻...”
“这是碧落宫,我师尊的道场。”黄连心收拾药碗,“你暂且在这里养伤,不要乱跑。尤其是后山灵兽苑那边,住着很多受伤的妖族,你去了会打扰它们休养。”
阿杏点头如捣蒜:“我知道了,姐姐。”
接下来的几日,阿杏表现得异常乖巧。他腿伤好得很快,第三天就能下地走动,便主动帮黄连心照料药圃——他确实对草木有天赋,经他手的花草都长得格外精神。
他还很会讨人喜欢。柳萋萋来看黄连心时,阿杏甜甜地喊“萋萋姐姐”,还拿出自己用草叶编的小蝴蝶送给她;药仙司的仙官来汇报事务,他也懂事地避到一旁,不打扰正事。
连一向敏锐的柳萋萋,在接触几次后也对黄连心说:“阿杏是个好孩子,眼神纯净,对草木的亲和力不输于我。”
黄连心渐渐放下戒心。她甚至开始教阿杏辨识一些基础药材,而阿杏学得很快,举一反三。
“姐姐,这种‘月见草’是不是晚上采药效最好?”
“姐姐,这株灵参好像有虫害,我帮它除了吧?”
“姐姐...”
他总跟在她身后,“姐姐”长“姐姐”短,像条小尾巴。黄连心忙碌时,他便安静地坐在一旁,有时帮忙分拣药材,有时就静静看着她。
有那么几个瞬间,黄连心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多了个弟弟。
蛛丝马迹
变故发生在阿杏来到碧落宫的第七日。
这夜,黄连心在药房研制一种新丹药,需要一味“子夜昙花”的花露作引。她记得药圃西角有几株昙花今夜该开了,便提灯去采。
走近时,却看见一个熟悉的小身影蹲在花前——是阿杏。
他背对着她,手中捧着那朵刚刚绽放的昙花,口中念念有词。月光下,他额间银色印记隐隐泛着红光,一股诡异的吸力从他掌心传出,昙花的精华正被缓缓抽出!
“你在做什么?”黄连心沉声问道。
阿杏身体一僵,迅速收起手掌,转身时已恢复天真表情:“姐姐?我在看昙花开花,好漂亮...”
黄连心走近,仔细查看那朵昙花——看似完好,但以她药仙的感知,能清晰感觉到花朵失去了三成生机,至少减寿十年。
“阿杏,”她盯着男孩的眼睛,“你刚才在吸取花精?”
阿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眼泪涌出:“对不起姐姐...我、我旧伤发作了,需要草木精华疗伤...但我只吸了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
他哭得凄惨,小小的身体瑟瑟发抖:“我怕告诉姐姐,姐姐会觉得我是坏妖,不要我了...”
黄连心看着他的眼泪,心中疑虑与不忍交战。最终,医者的本能占了上风:“伤哪里发作了?让我看看。”
阿杏挽起衣袖,露出手臂上一道诡异的黑色纹路——那确实是妖力反噬的痕迹,而且不轻。
“这是...”黄连心蹙眉。
“是那些道士留下的封印...”阿杏抽泣道,“每隔七日就会发作一次,需要吸收草木精华才能压制...姐姐,我是不是很没用?只会给你添麻烦...”
黄连心检查那纹路,确实是一种恶毒的封印术,会不断吞噬中术者的生机。若不解除,阿杏恐怕活不过三年。
她叹了口气:“为什么不早说?”
“我怕...怕姐姐嫌弃我...”
“我是医者,怎会嫌弃伤患。”黄连心取出一瓶丹药,“这‘生生造化丹’可暂时压制封印反噬。以后需要草木精华,直接跟我说,不可再偷偷吸取——这会损你功德,对修行不利。”
阿杏接过丹药,扑进她怀里大哭:“姐姐你真好...阿杏以后一定听姐姐的话...”
黄连心轻轻拍着他的背,心中那点疑虑,又被这孩子的依赖冲淡了。
但她没有看见,埋在她肩头的阿杏,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目的初现
又过了三日,阿杏的“伤”在黄连心的调理下似乎好转许多。他更加勤快地帮忙,甚至主动提出想去灵兽苑帮忙照料受伤的妖族。
“你伤刚好,不宜劳累。”黄连心婉拒,“而且那边妖族情况复杂,有些心神不稳,怕伤到你。”
阿杏失望地低下头:“我只是想帮姐姐分忧...听说萋萋姐姐一个人管那么多妖族,很辛苦...”
这话说得贴心,黄连心心中一暖,但还是摇头:“等你好全了再说。”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当夜子时,阿杏悄悄溜出厢房,来到灵兽苑外围。
月光下,他额间银色印记完全变成血红色。他咬破指尖,以血在掌心画了一个复杂的符文,然后按在地面。
无形的波动传开,灵兽苑中几只伤势较轻的妖族忽然躁动起来,眼中泛起红光,开始攻击其他妖族。一时间苑内混乱不堪。
柳萋萋闻讯赶来,以生灵之心安抚众妖,好不容易才平息骚乱。她检查那些发狂的妖族,发现它们体内被种下了极隐蔽的“引狂咒”。
“这是有预谋的...”她脸色凝重。
而此时,阿杏早已回到厢房,装作熟睡。次日听闻灵兽苑骚乱,还一脸担忧地问黄连心:“姐姐,萋萋姐姐没事吧?那些妖族怎么了?”
渐露马脚
灵兽苑事件后,黄连心开始隐约觉得不对劲。她重新审视阿杏的到来——太过巧合,太过完美。
她暗中在阿杏的汤药中加入了一味“显真草”。此草无害,但若服用者心存恶念或施展邪术,眼中会短暂浮现血色。
连续三日,阿杏服药后眼中都无异样。就在黄连心以为自己多疑时,第四日傍晚,她送药时“不小心”将药碗打翻,药汁溅到阿杏手上。
“对不起,姐姐帮你擦。”她取出手帕,却暗中在手帕上沾了另一种药粉——这是她新研制的“破幻散”,专破隐匿幻术。
手帕触碰到阿杏皮肤的刹那,男孩额间的银色印记剧烈闪烁,竟浮现出第二层血色符文!虽然只是一瞬便恢复原状,但黄连心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噬心印”——魔道控制妖族的邪恶符咒,中印者表面如常,实则已成施术者的傀儡。
黄连心心中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擦干净了。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她走出厢房,在门外静静站了片刻。屋内传来阿杏轻轻哼歌的声音,依旧是孩童般天真无邪的调子。
月光照在黄连心苍白的脸上。她想起这些日子阿杏的依赖,想起他甜甜地喊“姐姐”,想起他帮忙照料药圃时认真的小脸...
那些,都是假的吗?
医者仁心,她救过无数生灵,从未后悔。但这一次...她救下的,到底是什么?
夜风吹过药圃,带来草木清新的气息。黄连心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她是单纯,但不愚蠢;是心软,但不糊涂。若这真是一场骗局...那她便要让设局者知道,药仙的善意,不是那么容易被辜负的。
她转身,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去了柳萋萋的住处。
有些事,该和妹妹商量了。而碧落宫的宁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