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塌陷》十二岁杪

12、新年

　　红灯笼、红窗花、红春联……中国人喜欢在过年的时候装扮上红色，兴许是骨子里的文化血脉在呼唤，又或者是生活中的仪式感。

　　她在除夕这一天一大早的就被叫起来采买年夜饭的新鲜食物，打着哈欠换上和家门口春联一个颜色的新羽绒服，站在镜子前整理时，瞌睡虫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承认，并没有想象中的一言难尽，反而出乎意料地合适好看——看来有时候还是要相信妈妈的审美。

　　她早上和爸爸妈妈一起逛人爆满的菜市场，中午饭草草应付后就是大扫除，沙发缝隙、床底、橱柜、窗框……她想：扫除比做数学题还累。

　　接下来是准备年夜饭。

　　她能帮忙的挺少，就坐在客厅开着电视机包饺子，时不时回复一下信息“超速”滚动的几大聊天群，手气好还抢了几个数大的红包。

　　她滑着朋友圈，大家都在晒今日行程，有去亲戚家串门回来吐槽的，有和朋友一起逛街的，还有围观路边穿一身红的大爷们打牌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乐不可支地继续往下翻。

　　下一个是会长发的九宫格，看样子也是和朋友们出去玩儿了。

　　她点开正中间的照片，粗略看一个房间七八个人也没看见会长，应该就是会长本人拍的。

　　不过这个角度真的好像偷拍啊，光线这么暗人都看不太清楚。

　　她有些较真地放大，发现了两个自己班上的人，然后，在最暗的角落一眼认出了那个人。

　　那个人正面对着镜头坐着，戴着帽子在低头看手机，头发遮了点脸，但她就是确定是那个人。

　　现在19：34，会长发的时间是18：45，很早。

　　她无意识地点了点屏幕，退出来看评论，全是一串的“新年快乐”，没有她想看到的ID。

　　但有什么关系，今天每个人都很开心，那个人也是。

　　看着饺子包得也差不多了，她收了手机晃进热火朝天的厨房，准备换个地方继续帮忙。

　　清蒸鱼、红烧肉、宫保鸡丁、水煮杂烩、爆炒蒜蓉虾……全是精心准备的佳肴，看着都胃口大开。

　　“来，祝妈妈新年快乐！女儿也新年快乐！”

　　“好好好，也祝爸爸新年快乐！”

　　她笑呵呵地举起橙汁和爸爸妈妈碰杯：“新年快乐！”

　　一家人围坐沙发看春晚时她面对一桌子的坚果、巧克力突然有些心动，想买些零食，再三保证后总算出了门。

　　看着沿街的人放鞭炮、画糖人儿，她走得远了些，买完零食后还绕路经过人民广场回家。

　　只是，想不到会遇见那个人。

　　经过广场外围时她惊讶了一下，里面这么热闹，外围一圈的绿化区域却没什么人。

　　她散步一样慢走，然后在第二个供人休息的长椅上看见那个人坐在那儿。

　　那个人还是会长朋友圈里的样子，只是手上多了串糖葫芦。

　　她有些紧张和雀跃，她知道两个人的家在一个地方，但从来没想过遇见，还是今天。

　　或许是当下的时间和氛围太好，她想走过去，哪怕只是坐在长椅的另一边，什么都不说不做，只是静静地坐一会儿。

　　纠结间，她看见那个人沉默地拿起手上的糖葫芦咬了第一口，然后不动了。

　　她是一个文科生，脑海中闪过了无数语句甚至名言来记录这个画面，最后仍不得承认，第一句让她莫名难受的话最为贴切：
　　“为什么你坐在那儿，看上去就像一个没有地址的信封？（《苦行记》）”

　　可现在明明是除夕夜。

　　她退后了几步，绕了更远的路。

　　到处都是人，她在人群中乱了脚步，回到家的时候还有些气喘吁吁。

　　她不是胆小鬼，毕竟都不认识，不是吗？

　　父母调笑她绕远路就为了买串糖葫芦回来，她笑了笑没有回答，坐下来继续和他们一起看春晚。

　　.
　　今天睡前，她对着窗外的月亮在心里祷念：
　　希望爸爸妈妈和我一直身体健康平平安安；
　　希望自己高考顺利；
　　希望我们都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希望，那个人能开心一点。

　　她贪心了，她多许了一个愿。

　　伴着嘈杂的人声和烟花爆竹，一年的尾声显得热闹又安宁，她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在睡梦中迎来了令人期望的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