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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乳牙和兄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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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宇智波旧族地有颗特别的樱花树,大概五个成年人合抱才能勉强圈住的粗细,只长叶子不开花,“那颗老树一直都那样”,族里的老人都这么说。
但宇智波葵还记得,有一年它是开了花的。
那时候她九岁,在那个战争频发的年代,忍者也好,平民也好,平均寿命甚至不超过三十,像她这么大的、忍者家族的孩子早就应该是战场上的老手了。
但宇智波葵不一样。
她是个父不详、母早逝的混血宇智波,没有任何忍术才能,查克拉量贫瘠得像个普通人。不,她就是只个普通孩子,连身为族内长老的外祖父母也是这样抚养她,并期待着她的。
2.
“好了,葵,别东张西望的,快跟上!”
扎着短马尾的独眼长老宇智波垄间一身短打,腰背挺拔,除了头发灰白,嘴角眉眼间岁月留痕,任谁也想不到他已经是个快六十的老家伙了。
等战场上回来的大部队过去,他才催着小外孙女继续往二儿子家赶——他仅剩的孙子宇智波阳炎第一次上战场就受了重伤,老伴儿半道就得到消息,已经先去照看那娘俩了,他带着葵落后一步。
平日里喜欢在聚集地悠哉闲逛的忍猫们都隐去了身影,空气里弥散着的硝烟味道连小孩子都闻得出来。
“那些人是打完仗回来的吗?舅舅也在其中吗?”宇智波葵盯着那支尽显颓势的队伍瞧了会儿,才小跑两步跟上外祖父的步子。她一脚踩在未及时扫去的新雪上,又拐着弯往另一堆等待殃及的雪堆跑去,但总体路线尚未跑偏。
没上过战场的小孩子都这副德性,会被一些大人看来无意义的事情迷得不亦乐乎。
要是别家小孩这个年纪还如此幼稚,宇智波垄间肯定要连带着他们父母好好说教一番,但对着自家孩子,他相当双标地选择忽略不计。
至于葵口中的舅舅,他那叛逆的二儿子宇智波火核,垄间“哼”了一声显得相当不满,他用脚趾都能猜得出来,要不是火核要求,他儿媳怎么会带着阳炎上前线,并因此受伤。
“管他做什么,亲儿子的死活都不放心上,就知道跟在宇智波斑后边听风就是雨,没脑子的东西干脆别回来了。”
很懂察言观色的葵不再多问,老老实实地加快脚步。
她外祖父和舅舅不和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并非只是简单的父子摩擦,更是族内主降派和主战派对立的缩影。
宇智波和千手间的仇恨由来已久,隔着一条南贺川三天一小斗,五天一大斗,但近些年宇智波愈发不是千手一族的对手了。自前族长宇智波田岛去世,族内歇战投降的声音也跟着滋长起来,宇智波垄间便是其中之一。
但实际上,在葵出生前,年轻时的宇智波垄间还是铁打的激进派,再加上和前族长家有着一层堂亲关系,简直就是前族长的坚定拥护。宇智波火核也是继承了他早年间的意志,在田岛族长去世之后,跟随在现任族长左右。
分歧出现在葵的母亲千鹤子难产离世之后。
如果没有连绵不断的战争,葵的母家这边本来是个大家庭:大舅舅烬,二舅舅火核,和母亲同胞双生的小舅舅千城。有四个孩子的外祖父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儿子,甚至他的长孙宇智波焱刚娶亲就死在了战场上。
在老伴儿的哀泣声和婴儿的啼哭声中,将幺女抱入棺椁的宇智波垄间开始质疑起自己的一生。
在其他族人艳羡称赞之语中,他是颇有名望的族中长老,是能安享晚年的有福之人,但偏偏他的血亲几乎全被那些战祸夺走,不管是上一辈已经想不起面容的,还是下一辈、下下辈他看着长大的。
为了死者将生者鲜活的现在、还未开始的未来断送在战场上真的值得吗?
3.
葵和外祖父到舅母家的时候,正好碰见舅母送医师离开。额头上也有包扎的妇女眼角发红,也许是冷风吹出的痕迹,也许是泪水干枯的证明。
“父亲大人,您来啦。”
“嗯。”
女人侧身让宇智波垄间走在前面,见到葵仰着脑袋等她,才松开眉间的愁绪过来牵葵的手,边走边和她说话。
“葵冷吗?热水在灶上,进了屋先去擦擦脸。你外婆一直记挂着你,阳炎也闹着等你来了才肯睡。”
葵一点也不信舅母哄她的话,“外婆是怕我和人打架吧,至于阳炎,他可厉害了,才不想我嘞。”
葵就比阳炎小几个月,在火核舅舅未分家前,两个小孩一直都是同吃同睡同进出,不是双生更似双生。奶娃娃时期还没太大区别,但开蒙后阳炎天赋初显,由火核舅舅和外祖父轮流教导忍术,而被判定没什么才能的葵便开始处处落后一头。
但好在两个孩子一个襁褓里出来的,感情好得很。
宇智波一族向来以忍术实力为尊,同龄的孩子少不了恃强凌弱的,每次葵被欺负,还没等她生气,阳炎就先炸了毛,护住她硬是以一敌多成了孩子群里的小霸王。
自此,两个被欺负的成了欺负人的,又是招猫逗狗的年纪,给家里顾及颜面的老人惹了不少麻烦。
而葵之所以阴阳怪气阳炎,仔细算来也是阳炎无理取闹的错——
前些天阳炎正带着她找场子,偏偏到了换牙时期的门牙在那时掉了,被他踩在脚下的孩子忘了恩怨,一个个全笑得欢,葵也跟着笑出了声。气性极大的男孩恼羞成怒推了自家队友一把,于是毫无防备的葵也不得不提前开始换牙。
阳炎的牙是自然脱落没什么感觉,没到时间的葵倒是留了满嘴的血,看起来很是唬人,两人也就因此闹了矛盾。
4.
“烫烫烫!好烫!”
“唉?哪里烫了,水都冷了还烫,你这孩子。葵,手还没泡呢,暖和下再走!”
被按头擦脸的葵两手并用的,像条按不住的鱼,好不容易才从冒着热气的毛巾下脱身。白净的脸蛋被搓得泛红,也不顾舅母的呼喊,葵一刻不敢停地就往里屋跑,“擦好了擦好了,舅母我去找阳炎了!”
小孩子不大记仇,前些天的争吵是前些天的,此刻的欢聚是此刻的。
拉门刚被拉开,面色苍白的男孩就闻声望了过来,只是那种古怪的反应,与其说是惊喜,不如说是警觉。好在那种怪异一瞬即逝,宇智波阳炎那对和葵相似的猫眼睁大,纯黑的眸子也一点点变亮,满盈着葵熟悉的笑意,“葵?!”
直觉系的葵在门口顿了下才进屋,“阳炎,我来看你啦!”
宇智波阳炎左手被木板和纱布固定,左侧的腰腹也缠满了绷带,显然这个状态穿不了厚衣服,被褥也不能压得太重。屋子里没有炭火,葵光是看他说话时鼻子和嘴巴呼出的白汽就觉得冷,也跟着打了个颤。
“冷吗?葵也上来吧,裹进被窝里就暖和了。”
葵有些意动,但仅限于已经暖好的那侧,“嗯,那你往里边挪挪,我要在你的位置。”
“诶~真过分,我可是伤患。”
“哦,那你可以慢点挪,我不着急。”
5.
虽然嘴上还在挣扎,但阳炎很快就让开了位置。
自阳炎记事起,家里两位老人就经常刻意强调,葵和他不一样,只是普通人,需要依靠,需要被照顾,而照顾葵、成为葵的依靠就是他作为兄长的责任。
阳炎并不排斥这种区别对待,他很喜欢葵,被葵信任仰望的感觉也很好,于是他没有任何意见地接受了这套说法,甚至养成了顺着葵的习惯——就像天亮了该起床,肚子饿了就吃饭,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葵和阳炎肩抵着肩,她深吸一口气,鼻间全是草药捣碎后的清苦味,“好挤哦,上次来这里睡都不觉得。”
“嫌弃这边条件不好的人是谁啊!上次……上次你过来住还是去年的这个时候,今年我又长高了许多,单人床肯定会挤啊。”
“条件不好是实话嘛。”单从物质基础来看,火核舅舅搬出来的这个小家肯定是比不过老宅的,没有能绑秋千的庭院,没有浸凉瓜果的大水池,更没有挖制烧火的地暖,葵经常来找阳炎玩但不怎么乐意在舅舅家过夜。
说到时间和变化,葵翻了个身,伸手戳了戳表兄嘴角,“你门牙长好了吗?”
男孩被冰凉的触感刺了个机灵,皱着眉转过脑袋把作怪的手指压在脸颊下,“哪有那么快。”
葵缩了缩手,却没抽动,干脆就着阳炎体温暖手,虽然效率比不上舅母那能把她烫熟的热毛巾就是了,“但我牙窝里都能瞧见白色的一点了,阳炎你不应该更快些吗?”
“……这是什么歪理,”宇智波阳炎被葵这不似调侃的肯定语气噎了下,他将葵的手抓了出来,长大嘴巴让她自己摸,吐词也因此含糊不清,“我们同一天掉的,就算我的长得快,才十几天也不可能直接长好吧!”
“这是你的歪理啊,而且——”
口腔内的温度比皮肤间的高得多,葵摸了摸那处明显的、有些滑稽的空缺,指腹间能感受到清晰的尖锐感——新牙已经破“土”而出了。
“已经长出来了哦。”
奔赴前线的日子里连停下喝水休整的间隙都紧张得不得了,阳炎完全没注意牙齿生长的变化,“什么啊,我怎么不记得?话说真的长出来了?我没舔到嘶!!!”
做了坏事的葵反应很快,没被吃痛的阳炎咬到手指,但还是收获了一记狠瞪。
“对不起嘛,我以为你不痛呢。”
“是不痛,在你没点轻重按下去之前!啧,那里一定肿了,酸死我了。”
看着阳炎生动活泼的夸张表情,葵心中莫名轻松许多,她学着外祖母安慰自己时的样子,轻轻环着小伙伴的肩脸颊贴贴,“生长痛而已,忍忍就好了。”
“……你说得轻松,”阳炎借着枕巾蹭去眼角生理性的眼泪,倒也乖乖地任葵搂着,两个人挤在一起比一个人时暖和许多,柔软的被褥让本就状态不好的他哈欠连连,“呼,总感觉这话有谁说过。”
6.
去年冬天的时候,葵才开始换第一颗乳牙。
那是颗下门牙,葵捂着脸颊,因为缺失处的怪异和隐约痛感小脸皱成一团,没有同理心的阳炎却跟她炫耀自己的进程总比她快一步,学习忍术也好,换牙也好。
年长他们许多的焱表兄则负责将乳牙丢到祖屋屋顶最高处,像扔苦无一样。小小的乳牙越过瓦间未化完的雪,葵期待地仰着头想看清轨迹的落点,但云幕消散后落下来的白光却晃得她睁不开眼。
焱表兄却将她被日光晃出来的眼泪理解成了是因为牙痛,撑着亲弟弟喋喋不休的脑袋,笑着安慰道,【别哭啊葵,生长痛而已,忍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