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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装逼装的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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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面一时混乱起来。
楚虞在桌下把酱白菜吐了个干净。
坐他对面的葛翠芝吓得够呛,连忙起身过去,一边拍他后背一边喊人端水,“快快快,倒杯水来,八成是呛着了……”
慌乱中不知是谁递过来一碗水。
葛翠芝接了水看都没看,二话不说就给楚虞嘴里喂,楚虞猝不及防喝了一口,一股咸味以及陈油碗垢的哈喇味儿直冲天灵盖……!
再看那只碗,碗上裂了几个豁口,里面残余着几粒碎米,应该是用碗的人没洗干净,随意在水龙头下冲了一冲,就急忙接了水火急火燎递过来。
非常感谢热心群众,心意领了,但!
“呕。”
楚虞弯下腰,在桌下吐的更厉害了,几乎要把胃里的酸水全部吐干净。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脸蛋儿发白,眼泪汪汪惹人怜爱。
葛翠芝脸色着急,又是拍了拍他后背,“小楚同志,好些了没?要不再喝一口水?”
“!”谢谢了大可不必!
楚虞手指颤抖,心有余悸推开让o害怕的碗,“葛婶儿,我,我好些了。”
“怎么突然就吐了呢?”
“……”楚虞张了张唇,没脸说自己挑食,吃酱白菜吃到反胃呕吐,“大概是吃的太急,呛、呛到了。”
葛翠芝闻言,见他脸色明显缓了过来,又是好笑又是气道:“下次吃饭别着急,慢点儿吃,也没人催你,你这动静闹得挺吓人……”
楚虞勉强笑笑。
桌上的酱白菜包子他是绝对吃不下了,扔是不能扔,这年头人人面黄肌瘦营养不良,吃都吃不饱,哪能随意浪费粮食?
他眼神为难四处张望,恰好瞥到食堂大门口有个矮小瘦弱头发枯黄的小女孩儿,小女孩咬着手指,正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包子……
来了来了。
楚虞如获救星,捏着包子站起身,迅速走到食堂门口,“给你吃!”
小女孩面露惊喜,正要伸手,下一秒又收回了手,“不,不行,哥哥你吃……”
楚虞恨不得跪下求她,“哥哥刚吐了半天,实在没胃口,这包子不吃就浪费了,你吃吧。”
容不得拒绝,他把两个包子强硬塞到小女孩手里,转身就回了食堂。
葛翠芝目睹了全过程,见楚虞回来,叹气道:“小楚同志,你初来乍到,不了解矿上情况,有能力的话偶尔帮一帮就算了……”
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顿了顿,又闭上嘴没再多说。
楚虞听得稀里糊涂,有点疑心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只是发善心给了小女孩两个白菜包子,这还能招来祸事?
他心里好奇想多问几句,但瞅了瞅葛翠芝的脸色,到底没敢多问。
吃过早饭,两人直奔矿山。
绕过二矿食堂和机关厂区,巍峨庞大的矿山便出现在了眼前——宽敞黝黑的大马路盘旋而上,运满煤块的大卡车一辆接一辆颠簸行驶,卡车发动机轰隆隆的噪音几乎响彻耳畔。
路上,成群结队的小孩挎着竹筐,叽叽喳喳追在卡车后面,手忙脚乱捡着掉落地上的煤块煤灰。
“都小心点,后面来车了。”葛翠芝呐喊。
下一辆运煤车出现在弯道尽头,行车速度很慢,小孩们哗然让路,等着车开过去,又重新回到路上捡煤。
楚虞呆呆地望着眼前的场景,满脸震惊,几乎愣在原地。
他不是没见过更大更壮观的矿山产业区,在未来星际时代,任何矿产资源的发现都将迎来前所未有的开发规模,大型机器设备、成千上万的机器人、智脑统一管理……
绝不会有眼前这般落后简陋的环境,没有人车分流,没有噪音隔离保护,甚至没有废气污染排放处理!
越是靠近矿山,空气中越是多了一层灰蒙蒙的雾,又像是煤灰、浮尘。
细细的浮尘随着人的一呼一吸进入到气管,肺部,时间久了就会患上尘肺病。
然而矿山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大家习以为常,没有人戴上口罩做好职业防护。
楚虞屏住呼吸,忍了又忍,忍无可忍,当即掏出口罩戴上。
葛翠芝诧异,“怎么戴口罩了?”
隔着一层黑色面罩,楚虞失去表情管理,咬牙切齿回答,“葛婶儿,我来支援咱们矿山建设,来之前专门去图书馆查过资料,这矿山空气里有煤灰,呼吸久了对肺不好!”
说到这,楚虞闭了闭眼,痛心疾首特别强调:“资料上都写着呢,戴口罩有用!防尘肺病!”
葛翠芝恍然大悟,虽然她不懂什么尘肺病,但对矿山职工的身体情况很是了解,这两年,确实有越来越多的职工开始咳嗽不停……
原来这是尘肺病?
不等她激动回答,身后陡然传来一道声音,“小同志,你懂的很多嘛。”
“矿长。”葛翠芝惊喜打招呼。
楚虞抬头,看见七八个面色黝黑穿着蓝色劳动工服的中年男人,像是刚从矿井里走过一遭,身上染了不少煤灰,笑起来脸上只有牙齿是白的。
楚虞:“……”
见到矿长,楚虞不得不摘下口罩,佯装腼腆地笑了一下。
再去打量他们的装扮,头戴柳条壳,上面绑着灯泡,像是土制手电筒,几个男人手里抓着一把铁锹。
想必下井挖煤的工具多半就是铁锹了。
不仔细看还好,越是仔细看,越看越绝望。
柳条壳,顾名思义,就是用柳条编的“安全帽”,虽然漏灰,但能防小块煤石砸伤。
脑袋上绑的土制手电筒,用来照明。
铁锹,用来挖煤。
楚虞闭了闭眼,条件如此艰苦,他能不能选择撂挑子不干?
工作千千万,何必选挖煤。
然而已经到了矿山,容不得他当场反悔离开。
矿山忙碌,葛翠芝简而言之把楚虞的情况说清楚。“……矿长,楚虞同志的迁户手续都过来了,从上海来的,千里迢迢到咱们矿山支援建设。年轻人有志向,咱不能拒绝。”
这句话说完,吴矿长身后的几个中年男人都笑了,“他来了矿山能干什么?长得细皮嫩肉的,吃得了下井挖煤的苦吗?”
“矿长,我丑话说在前头,井下小车运输队不缺人,班次和人都排满了,塞不下闲人。”
“井下二队也不缺人。”
“三队也满了……”一个个争先恐后,都害怕矿长把人塞过来。
倒不是排斥和欺负新人,而是楚虞这张脸以及高高瘦瘦的身板,一看就是不曾吃过苦,进了井下作业队八成要喊苦喊累扯后腿,下井本来就累,大家还得分心照顾他……
这一通话停下来,楚虞气得瞪圆了眼,多少有点不服气,一个个都瞧不起谁呢?
他有高科技,高科技懂吗?戴上反重力背背佳,五百斤的煤筐他都能背得轻轻松松!
楚虞撸起袖子激起斗志,气呼呼地抗议,“矿长,我可以下井挖煤!现在就下!”
吴矿长脸上仍旧笑眯眯的,拍了拍楚虞肩膀,“别跟他们计较。楚虞同志,刚才听见你说尘肺病要戴口罩,就这一点,比这帮什么都不懂的井下大队长强多了。”
楚虞汗颜,“哪里哪里?我需要学习的地方多着呢。”
“看你年纪不大,是高中毕业生?”
“是。”楚虞自信点头。
吴矿长脸色更满意了,若有所思地打量楚虞,模样确实不错,神清骨秀五官郁丽,兴许是在大城市里宅着,出来晒太阳少,这肤色看着比他闺女都白呢。
起码是个有文化的高中生,年轻,志向远大,能够千里迢迢从上海来到兴安县,说明是真心实意来支援矿山建设,但这不能代表什么。
多的是人来了矿山,却发现吃不下这份苦。
见矿长迟迟不发话,葛翠芝心里打鼓,“矿长,您看楚虞同志怎么安排呢?”
可别临到关键时刻张嘴把人拒绝了,户口都迁过来了,后续不好办呐。
她干脆提议,“就叫楚虞同志去井下八队,和生产队上的那些村民一块挖煤运煤,先适应一段时间试试?”
井下八队和其他大队不同,人员混杂流动性强,天天都有附近生产队上的村民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吴矿长却是摇头,另有打算,“让他跟着梁技术员打下手,年轻人学习有冲劲,跟着梁正新多学学。”
后头的几个井下大队长都惊了,葛翠芝也诧异,“跟着梁正新啊?”
吴矿长点点头,梁正新是省委上头派下来的技术员大学生,正儿八经干实事的,懂专业懂技术,也吃得了苦,天天下矿井测数据,说是要研发井下瓦斯探测仪。
据说有了这东西,就能大幅减少煤矿瓦斯爆炸事故。
吴矿长对梁正新寄予厚望,但梁正新这样难得的技术人才,注定在兴安县待不长久,最多过个一两年人就走了。
愿意留在淮山二矿的技术员并不多,倒不如,让楚虞跟着梁正新多学学,毕竟在矿山能说出尘肺病这个概念的人寥寥无几,若是培养好了,将来矿上也能多个技术员。
楚虞万万没想到,他都做好下井挖煤吃苦受累的准备了,结果暂时不用挖煤了,只要跟着技术员打下手,一边帮忙一边学习——这是培养下一个技术员的路子啊!
未免运气太好了。
吴矿长有事要忙,交代了楚虞的去处,让葛翠芝带楚虞去见梁正新,然后带着其他人急匆匆离开。
去见梁正新的路上,葛翠芝也直呼楚虞运气好,“这矿上多少人想跟着梁技术员呢,矿长都没答应,谁知道让你去了?”
现在想想,八成是楚虞提起尘肺病说的那些话得来了矿长的注意,要知道在此之前,她根本没听过什么尘肺病戴口罩之类的。
两人离开矿山,重新回到机关办公区,上了三楼,楼道尽头有个大办公室,那便是独属于梁正新的办公室了。
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头发凌乱戴着厚重镜片的年轻男性,正坐在桌前低着头,在稿纸上飞快地写写算算。
“梁技术员,忙着吗?”葛翠芝轻轻敲门。
梁正新数据算到一半被打断,烦躁抬头,看见是葛翠芝,顿时热情起身,“是葛婶儿啊,找我有事?”
“是这样,矿长给你这边安排了一个人,这是楚虞同志,上海来的高中毕业生,有文化……”
梁正新听的不耐烦,自从他来了淮山二矿,身边来来去去总有人打听,话里话外想安排关系户跟着他学习镀金,将来有个好前途。
问题是,他要那些废物玩意儿干什么?一个个字都识不全,什么都不懂,帮也不帮上忙,不给他拖后腿就不错了。
楚虞积极主动,和大佬握手,“梁技术员您好,我是楚虞,我什么都懂!”
这大话说的,梁正新呛了一下。
楚虞嘴瓢说错话,急忙补救,“不是不是,我是说我什么都愿意学习!”
梁正新给他一个白眼,毫不客气道:“我这儿不需要助手,你去找矿长,让他给你重新安排个去处。”
楚虞岂能轻易放弃这个机会,不跟着梁正新,他就要下井挖煤去了!如今有了更好的选择,傻子才去挖煤呢。
他心头着急,眼尖地瞟见桌上密密麻麻的计算稿纸,嗯,什么玩意儿?这年头实验室的数据居然还得手动加减计算吗?
没有智脑帮忙?
想到这儿,楚虞浑身一震,顿时噼里啪啦自我推销,“梁技术员,实不相瞒,我在数学一道上天赋异禀,及其擅长心算,再多再复杂的数据到我手里,看一眼就能立刻算出结果,绝对帮得上你。”
吹牛皮吹到他面前来了。
梁正新脸上微微笑,拿来一张处理过的井下瓦斯浓度数据记录表,“楚虞同志,别说我为难你,给你一分钟的时间,算一算这些数据平均值。”
嗐,区区计算!
楚虞自信满满接过表格,一眼扫过去,密密麻麻多达几百项的数据让人眼花缭乱……这还不叫为难吗?
这就是故意为难人嘛。
让他坐下慢慢算是没什么问题,但仅仅有一分钟的时间,够呛。
楚虞咬了咬唇,不禁在心里疯狂召唤008——小八,爸爸的工作全靠你了。
他把表格往前伸了一伸,正面向上方便扫描,他胸前的衣服上别着一枚纽扣扫描仪,扫描仪与飞船上的智脑008相连。
天上的008始终关注着楚虞。
看见这场景,迅速接收数据,一键计算,然后将计算结果反馈至楚虞佩戴的深耳道隐形耳机上。
008微不可闻的嗓音在他耳朵里低低响起,“8.126立方米每吨,啧,这瓦斯浓度偏高了啊,接近临界值。”
楚虞眉头一跳,面不改色把计算结果转述给梁正新,“是8.126,我应该没算错吧?”
梁正新眨了眨眼,没说算对还是算错了,又拿来七八张提前处理过的数据表,交给楚虞计算。
楚虞拿到稿纸不过两秒钟,不需要纸笔,只需低头看一眼,就能脱口而出计算结果,并且算出来的数据都是对的,一个小数点都没差。
梁正新不是不震惊,“真是你心算出来的?”
“是呀。”楚虞心虚回答。
“看一眼就能算出来?”他目光震撼。
旁观的葛翠芝同样满脸震惊,看向楚虞的目光仿佛看天才。
楚虞后知后觉,苦恼地挠了挠脸,发现这把装逼装的有点大,但已经到这份上,似乎不装也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