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这人！ 性子娇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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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清澈嗓音响起。
“林七郎来了啊，稍等片刻，我先将不懂事的伶人打杀了就来同你戏射。”李湜闻看来人松姿月容，下意识学着复了复世族贵公子的仪态，再才继续吩咐，“还不快把这以下犯上的贱人——”
“我说慢着，听不懂吗？”
少年上前两步将碧衣伶人护至身后，便是不听也能看懂何意。
更何况林观雨又道：“他又没把你真伤着，打杀什么打杀。”
李湜：？
心觉莫不是林观雨也瞧上了这碧衣伶人姿色？可，这人方才折辱了他，如若就这般轻轻揭过，他的脸以后往哪搁？
不过，林观雨到底也是林氏子，不能不给薄面。
并且自个儿侍从忽附耳小声，他视线下移瞧见林观雨手中长弓。
于是李湜折中取法，道：“林七郎，既然刚才是你救我，那你定然也听到这贱伶口出恶言，我就是能谅他失手，可如何能忍他这般中伤轻贱？不过要是你瞧上了他，我只大惩小戒，断不会毁他容貌。”
自觉两全其美，不料林观雨说：“忍不了也给我忍着。”
见李湜面露不解，林观雨又把话掰开：“什么狂言我没听到，反而我觉得倒是你在仗势欺人，况且他说错了哪个字吗？”
李湜：？
顾念门第，他即便向来肆意也对林观雨多有奉承，不求非得换来交好，却也不想竟教人把他看得比伶人还低下无比。
昨天出自林观雨的那一拳也就罢了。
今时还要忍一个伶人？
忍无可忍，凭什么要忍！他又不是王八！
李湜便当即黑下脸：“那我就仗势欺人又如何？”
“哦。”林观雨漫不经心又举弓搭箭，“正好，我也喜欢仗势欺人，你猜要是我今日把你杀了，李氏又能如何？”
尾音伴随破空声响，箭光如雪，刹那光华远去。
林观雨将弓递给身后的不凡，上前两步，错着又跌坐在地的李湜拾起他身后那朵完好落花，语调嫌弃：“我都没碰到你，胆子真小。”
胆大包天的莽夫。
园内林间，柳忱良隐身茂密粗枝上借疏漏处窥看空地情景啧啧。
这林氏的小郎君莫不是个蠢出生天的王八子？带两个侍从就敢在李氏的地盘上撒野。
虽然瞧着是想为错被认成伶人的谢聆云解围，也是好意，但……
说来也怪，这些纨绔草包们怎么个个都把谢聆云错认为伶人？分明他们是一起混在伶人中入别苑，偏生就谢聆云被人死死看管住无法脱身。
好友这模样生得好是好，但骇人的气势分明也不弱啊。
并且话说回来，少年怎么这么巧地出现在此？
蓦地心中一凛，柳忱良皱眉去看方才对上过视线的谢聆云，欲与其再对视示意。
不料半晌过去，只见那眸光专致不移，顺着望过去。
是落在一朵花、一只手上。
榴花鲜艳，衬那将其轻拢手心的掌如白玉，只是不知少年是因疼惜还是压根儿懒得分它一丝心思，只见纤细指尖捻了瓣边半晌，竟没留下丁点痕迹。
“行了，起来吧，话说你园子里的榴花挺漂亮的，你要是把这树送给我当赔礼，我就不跟你再计较了。”手中花瓣触感极好，林观雨也还想看那名伶作舞，便给了李湜个台阶。
一个刚刚还在喊打喊杀恐吓的人，转头要被恐吓的人赔礼道歉。
还有天理吗？
偏还不敢说什么重话。
毕竟林氏宠溺幼子之事人尽皆知，保不齐他真死了，林观雨也依旧逍遥。
李湜只能气得脸都涨紫：“林观雨，真是我瞎了眼想和你交好，我告诉你，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在我的宅子里胡作非为，还有，那石榴树我就是劈成柴烧成灰都不给你！现在你、还有你这个贱伶，赶紧走！快点！”
话说完，侍从们就呼啦啦地簇着他离开了这片险些丧命之地，其余伶人也面面相觑后跟上。
院中彻底寂静。
徒留被下了逐客令的人。
头一回被扫地出门，本该生气的。
但……林观雨回头，只一见那碧衣伶人的样貌，就没心思去想别它。
盯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他挑唇，“不和我道谢？”
谢聆云的视线从他手中榴花挪至唇上：“……”
又被冷待了，林观雨也不恼，“说来你这伶人的射艺也太差了，要是想被赎身，那日船上你该早早说出你是琅郡花楼的伶人才是，你今日就也不必在这儿为个彩头差点把命搭上。”
“不过你也不用懊悔，我能说出你卖身何处自然是已经知晓了这事，只不过那些花楼个个有伶人百十千，不知道你的名字的话我实在不知道怎么赎，所以你叫什么？”
少年目露期盼，听碧衣伶人终于出声。
却是不答反问：“既要为我赎身，你为何没去琅郡？”
这是在怀疑他说假话？
“刚刚姓李的如何唤我没听到么？我姓林，江郡林氏的林，好歹我也是个世族公子，赎个身契的事还要我亲自去？”
林观雨状似不经意，又道：“话说你射艺这么差，可要我教你几招？免得下回你又伤了哪个贵人，我又不在，可没人护你。”
“不必。”
“真不用？”林观雨凑近一步，突然发觉对方比他高出不少，显得自己细胳膊细腿不说，还莫名有点笼罩。
啧。
林观雨偷偷踮了踮脚，面上风轻云淡。
两个人站得本来就近，林观雨还垫起脚，便让谢聆云不可忽视地细细端详。
唇红齿白不必说，左颊间细看有一颗浅朱小痣，像是点绛唇时饱墨笔锋无意落下的一点。
瞧着该是个乖巧讨喜的人，死缠烂打说出来的话却不中听。
林观雨还在说：“你是不想学吗？那你把名字告诉我吧，等我把你身契赎到手，你要是又闯祸也可以借我的名头，谅那些人也不敢吃上我的官司。不过你为什么不想学射艺？我瞧你分明会挽弓，就是准头不行，我可以教你如何……”
“我说，不必，且你若真想为我赎身，亲自去一趟琅郡即可。”淡冷声线忽将他打断。
林观雨把没说完的话噎了噎，问：“我不想去，也去不了，不去行不行？”
“不行。”
“你非要为难我吗？”
话落静默，无人回答。
适时柳忱良在收到竹正传信后便从树上落地靠近。
“马车到了。”他说着，摇了摇头。
谢聆云似不意外结果，只微微颔首。
见两人就这么转身欲走，林观雨也有几分恼火，上前拦住：“你要是不想让我为你赎身直说就是，何必推三阻四？虽然我必定不会如你所愿，但是你为什么宁愿给李湜那种纨绔做男宠，也不愿意主动跟我？”
“你们有何不同？”谢聆云问。
“当然不同！”林观雨闻言炸毛，“我干净啊，我向来洁身自好，不像他狎妓不说，莺莺燕燕还一院子。”
见自家郎君被人误解，斐然寻空立即附和：“郎君品行向来清洁！”
不凡也嘟囔：“染缸里的浆布还挑三拣四，郎君不嫌弃你就不错了。”
在樊州喜好花天酒地能排得上前三的纨绔竟敢说洁身自好……这身边伺候的侍从也是有一个算一个的睁眼瞎。
在一旁的柳忱良忍不住将信将疑嘀咕：“这倒稀奇。”
“稀奇个什么稀奇？爱吃酒的必须会狎妓？谁规定的？”林观雨狠狠瞪去一眼。
可饶是诸般解释，那碧衣伶人却似乎没听的心思，绕过他仍要离开。
就算自己和李湜真的相同，那这伶人至少也得告诉他，为什么愿意用稀烂的射艺为李湜给的赎身彩头奋力一试，却不愿被自己赎身吧？
而且李湜此番已然恼了他，他更该同自己投身才对！
可为何对他如此横眉冷对？
林观雨有些急了，快步上前，又拦在人面前，刚要开口，却忽然福至心灵。
三句不离要他去琅郡……
“你在气我不亲自去琅郡赎你这事是轻视你？”
少年仰面盯他，睫羽微闪。
又问：“也气方才我将你错怪？这事着实是我不对，那日船上分明你都要为我作舞了，我却先行离去，如今还说是你不愿告知我名姓，我和你告罪。”
也不在意这副好皮相的伶人竟敢性子古怪生这种娇气，林观雨只好声好气地哄着人。
该说不说，他其实还就喜欢娇气的，和挑嘴的小红似的。
而对喜欢的，他向来肯花心思。
他说着，抬手本想摘下腰间玉佩相送，可一摸一个空。
巧了，他来时在路上瞧见卖香囊的，为不教系上烟青香囊后与腰间和色玉佩显累赘，就扯下丢马车上了。
只好转头，他又找斐然要钱袋子，却见其中不过八十两与一块钱庄信印。
信印自然不能给，别它也都太寒酸。
林观雨想了想，将一直夹在指间的榴花递到碧衣伶人面前，绞尽脑汁想了句颇有文采的话想教人对自己纨绔的印象改观：“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额，白话就是我现在身上没个值钱的拿得出手，就先送一枝花给你当信物，日后你可以用这花找我换银两，多少都可以，或一个在我能力范围内的心愿，就当赔罪。”
英英榴花，不染自赤。
谢聆云看了眼那支榴花，却没有接。
他缓缓开口：“换你亲自去一趟琅郡。”
“我说过我去不了，我不去！”笑意僵在脸上，林观雨真有点忍不住要恼了。
这伶人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随你。”
碧绿身影折身离去，清冷得毫无留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