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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不捏一下吗 ...

  •   发散的思绪被灯光照得头脑混沌,又将彼此的耳根润得通红。

      邱霜意前身靠近,不服气般,将指腹轻轻按在沈初月左眼的泪痣上。

      微微用力,在面颊上显现出细微的凹痕。

      一点微痒混着一点轻疼。

      似小虫游走撕咬啃食,最后在心间上留有尚且疼痛难忍的龋印。

      沈初月从不是恋痛的性子,只是此刻错觉的场景,会让人好似难以抗拒。

      此般慰藉,来得太不容易。

      沈初月侧着头,垂眼轻嗅。

      鼻尖微微翘起,她闻到邱霜意指节间漫开的薄荷烟草香,清冽干净,半点不刺鼻。

      长睫抬起,明明灭灭的光影将邱霜意的轮廓描得太过于迷人,清清楚楚、又光明磊落。

      若说邱霜意高挺的鼻梁,是终年不化的冰山,透着清冽的冷。

      那她弯起的眉,便是初春拂过水面的杨柳,泛起浅浅的柔。

      冰凉的指腹按在沈初月的面颊上,迟迟不肯放开。

      沈初月双眸晶莹,偏偏也看穿了邱霜意瞳孔间并不清明的狡黠。

      两人都是坏种。

      彼此都罪有应得。

      邱霜意先开了口,声音微乎其微,混有今夜凉风的一丝寒。

      “瘦了。”

      「我曾千方百计,想向你展现我的全部伤疤。」

      沈初月垂头,按住邱霜意的手腕。

      沿着邱霜意手背的中线缓缓攀缘,随后手心的软肉覆盖在她的手背肌肤上。

      沈初月眼睫微垂,感受着面前人手指的素净纤长。

      「可我又不忍,靠近你时,我顿时觉得那些委屈全部变得不重要了。」

      “眼睛会骗人的。”

      沈初月语气很淡,那双失焦的桃花眼望向邱霜意。

      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打趣她语气太过笃定。

      “有没有瘦,不摸摸看吗?”

      她握着邱霜意的手,勾住她的食指在脸侧隐隐相触。

      顺延耳骨,再到耳垂,细痒太过于真实。

      邱霜意会被她通红的耳根灼得生疼吗。

      缓缓,沈初月带领她,指腹碰触到下颚骨。

      已经被勾勒得分明的骨节,没有一丝赘肉。

      线条太过于明显,是墨画中最稳重的一笔。

      瘦太多了。

      再者,指节与目光到达距离唇角最近的那块骨头。

      筋络与颚骨紧密咬合,不经意一点,可以感到脉搏有规律的跳动。

      再不经意一点,便能看清她薄唇上的细纹,淡粉的,不知深浅的。

      是欲将绽放的花骨朵,诱人采撷。

      沈初月缓缓瞌上眼,呼吸变得太过于缓慢。

      但仅仅是这样,温热的气息落在了邱霜意的手背上,令她动弹不得,僵持在原地。

      模糊的记忆点被串成了一条直线,任由年岁增长,依旧留有细微斑驳零星的碎片回忆。

      年少时期的邱霜意,总会有淡然的青柠白茶香,可此刻却变得苦涩发酸。

      酸得让人直掉眼泪。

      「我是一个懦弱的人,可面对你时,我不想掉一滴眼泪。」

      学生时期,邱霜意总会时不时两指掐着沈初月的左脸,眉眼舒展笑道:“你的脸很好捏。”

      十六岁的沈初月脸上带着未褪去的圆润,气也不是,躲也不是,最后只能憋出一个字:“嗯。”

      “你敷衍我。”邱霜意佯装得生气,细眉微微蹙起。

      “没有。”沈初月不知道怎么解释,又吐了两个字音。

      有点笨拙。

      此刻,夜中照明的暖灯被晕染得朦胧,在柔和的碎光里,邱霜意顿时泛起一瞬清明。

      快速收回了伏在沈初月脸上的手,目光变得全然闪躲。

      光影不及的角落里,邱霜意的耳根早已烧得通红,那热度汹涌蔓延,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焚烧殆尽。

      “不捏一下吗?”

      沈初月瞧她,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的神情,带着笑揶揄道:“像曾经一样。”

      像曾经一样。

      似乎因思念还是回忆太过于刺人,邱霜意长睫惊颤,面色情绪难明。

      剔透的旧光晕投射在她的身上分外清明,润湿了她的眼眸。

      “太瘦了,捏得会疼吧。”

      邱霜意垂眼,露出不算完美的笑容,将这话题含糊过关。

      压抑得从齿缝中流露的颤微,却被面前人听出来了。

      沈初月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泛起细微冷静的笑容。

      「那我就姑且听作,你在心疼我。」

      “也是。”沈初月吐出两个字,眼眸又恢复淡然。

      沈初月没有最后也没有讲实话。

      邱霜意始终都知道她没有讲实话。

      玻璃壶中的话梅水还有余温,尽管那小块蜡烛早就熄灭。

      就像……

      沈初月从内心深处生出恐慌,目光不受控地落向裙摆外纱衬上的跳线。

      “那你能不能和我讲讲,为什么收留我吗?”

      声线里暗藏着难掩的颤抖,摇摇欲坠的字句,连风都能轻易将其覆盖。

      「我怕她对我的好,是因为我是她的旧人,是作为她旧时光的证明。」

      时间美好又荒诞,人总爱在穷途末路时,为自己留最后一丝体面。

      沈初月总觉得这体面,不过是邱霜意念着旧日情分,特意为她遗存下来的。

      「而我将这种错觉,误认为是特殊的情愫。」

      沈初月喉间泛起涩意,她抬眼望住对方,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是因为我,还是只要是其她女孩,你都会这么做?”

      这问题,她本不该追问。

      可她还是问了。

      “沈初月,”

      邱霜意唤她的全名,笑得为难,突如其来蹦出一句话。

      “不是收留啊。”

      不是收留,这四个字脱口而出。

      声音很温柔,也就是因为太温柔,便会有一种让人诧异的揪心。

      沈初月不是谁的弃物。

      好奇怪,可她们明明讲的不是同一件事。

      沈初月顿时觉得这答案或许本就无解,她咬住下唇,第一次痛恨自己这般嘴笨。

      竟会因为词汇匮乏而手足无措,反倒让邱霜意占了先机。

      她要是这么不断诘问下去,倒显得她太过于狭隘,不讲道理。

      沈初月撇撇嘴,抿了一口话梅水。

      这话梅水,真酸。

      她等不到面前人的解释,只好话锋一转,混有说不清的情绪:“算了,我不想听。”

      真没出息。

      沈初月,你真没出息。

      此刻的凉风黏附皮肤、渗入骨骼。

      桌面上的空糖果塑料包装会被吹到地面,轻飘飘的,将距离拉得遥远。

      沈初月清了清嗓,屈身拾起地上的糖果包装,声线又转回平淡:“其实,袁时樱刚刚讲错了。”

      “不是我主动找她,是她主动找的我。”

      邱霜意正举玻璃杯到唇边的手颤了一下,她顺势抬眼看向沈初月。

      她长睫微垂,像是不太安稳的模样。几次唇瓣碰触,却迟迟说不出一句话。

      沈初月笑了笑:“但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当然知道为什么。」

      「因为我时薪报得太过便宜。」

      但沈初月确实也不知道为什么袁时樱偏偏联系到自己,怕是在哪个社交平台看到自己发的贴子。

      为什么在联系她时,要顺便带上“邱霜意”三字。

      在外人看来,沈初月的名字就注定和邱霜意绑在一起。

      好讨厌。

      那是二十二岁的相见之前,那是她与邱霜意最靠近的一次。

      当沈初月在三无酒馆朦胧的碎光里,在半山民宿落满山茶花瓣的庭院中,邱霜意偏偏站在她的面前,她却觉得好遥远。

      连目光都难以舒展开。

      邱霜意抿了抿唇,先是侧靠在椅背上,片刻又直起身来。

      她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

      字句被她咬得极轻极碎,混着斟酌再三的迟疑。

      “她有个姐姐。”

      邱霜意注视一眼沈初月,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别处。

      “叫袁时满。”

      她又看一眼。

      邱霜意的唇齿之间莫名沉重,眸光悄然沾染晦涩,落不到实处。

      沈初月愣住片刻,这个名字太过于熟悉,恍惚间一道面容闪现过记忆。

      记忆太过于折磨人,以至于大脑会过滤遗忘超出自身的苦痛,将所有苦楚与挣扎吞噬成平淡、黯然。

      可偏偏此刻,邱霜意就在她的面前。

      她眼睁睁盯着邱霜意,准备将这片结痂重新撕裂下来,露出血肉模糊的溃疡。

      邱霜意薄唇微启,可又闭合。

      夜晚冷清,就连簌簌树影都显得沉默碎裂。

      邱霜意或许是深谙这番话里的沉痛,霎时便收了声。

      转而扯出一抹笑,语气故作轻松地打趣。

      “你要是不想听,我就……”

      “然后呢,”

      沈初月霎时打断了她的话。

      尽管瞳孔间被恐惧充斥得止不住震颤。

      “说下去。”

      是沈初月自己,默允了她将所有回想起便要仓皇出逃的过往,在此刻昭然若揭。

      邱霜意眸光沉落,不忍看清沈初月渗痛的眼眸。

      “就是十六岁时在医院里,你摘下玉兰花,却来不及在换药前赠予的女孩。”

      玻璃壶中的话梅水被熏煮得发酸发涩,风声在此间也显得荒唐的凉。

      沈初月一瞬间恍然大悟,那痛感顺着脉络一路蔓延至脊髓,密密麻麻的疼意丝丝缕缕地钻进来。

      “她……”

      沈初月磕磕绊绊,再一次看向邱霜意,声线晦涩不明:“现在怎么样?”

      邱霜意不忍望向她愈发苍白的面容,聆听她呼吸声越来越急促。

      最后缓缓开口:“手术失败了。”

      霎时,沈初月肩膀猛地一颤,手臂撞翻了刚放在桌上的玻璃杯。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玻璃杯炸开碎花,溅得到处都是。

      话梅茶水泼洒出来,濡湿了她的裙摆。

      那颗泡在话梅水中晶莹的薄荷糖,毫无轨迹滚落了几圈。

      沾满灰尘与泥土,变得黯然失色。

      怜悯悲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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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玩偶脊骨缝合线》,偏执玩偶修复师X热烈酒馆交际花,喜欢的宝宝可以点点收藏,爱你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