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包养 ...
-
大平层的隔音效果好得惊人。
这一觉,江吟睡得可谓是这半个月来最安稳的一次。
没有宿舍走廊里半夜的脚步声,鼻尖萦绕的是淡淡的鼠尾草与海盐的香薰味。
早晨八点。
江吟是被生物钟叫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着周围陌生又精致的陈设,懵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哦,她把自己卖了,卖给了死对头纪向晚。
“五百万……”
江吟给自己打气,“为了五百万,忍了!”
她趿拉着拖鞋,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长发,打着哈欠推开了卧室门。
客厅里静悄悄的。
巨大的落地窗帘已经自动拉开,晨光洒在黑灰色的地砖上,泛着冷光。
江吟本以为纪向晚已经去公司了,谁知刚转过玄关,就看到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坐着一个人。
纪向晚。
她显然已经起很久了。
身上穿着合身的白衬衫,袖扣扣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手里拿着平板正在看早间财经新闻。手边是一杯冒着热气的美式咖啡,旁边还放着一份……看起来极其精致的三明治。
听到动静,纪向晚微微侧头,目光透过镜片,毫不避讳地在江吟身上扫了一圈。
江吟身上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卡通睡衣,长发炸毛,睡眼惺忪,脚上还踩着一只没穿好的拖鞋。
跟对面那个精致到头发丝的女人相比,简直就是两个物种。
“早。”
纪向晚收回目光,手指在平板上划过一页,“江博士的生物钟,似乎比我想象的要晚。”
“搞科研的哪有早睡早起?”
江吟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试图用手把翘起来的头发压下去,“这叫养精蓄锐。倒是纪总,大清早穿得跟要去走红毯似的,不累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桌上那份三明治。
里面夹着厚厚的火腿、芝士和煎蛋,散发着让人难以抗拒的香味。
对于半个月都没有好好吃过饭的江吟来说,这简直是致命诱惑。
“咕噜——”
肚子非常配合地叫了一声。
江吟的脸瞬间红了,尴尬地移开视线:“那个……我去找点水喝。”
“坐下。”
纪向晚头也没抬,语气平淡,“那是你的早饭。”
江吟愣住了:“给我的?”
“我不吃碳水。”
纪向晚喝了一口黑咖啡,“阿姨做多了,你不吃就扔了。”
做多了?
江吟看着那份摆盘精致、甚至还配了一小碟蓝莓和坚果的三明治。
谁家阿姨做多了还能摆盘摆得跟米其林似的?
“浪费可耻。”
江吟立刻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拉开高脚椅坐下,“既然纪总不吃,那我就勉为其难帮你解决一下。”
她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面包体松软,芝士浓郁,火腿咸香适中。
好吃得让人想哭。
江吟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进食的仓鼠。
纪向晚放下平板,单手支着下巴,静静地看着她吃。
阳光打在江吟的侧脸上,细软的绒毛清晰可见。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刺的狐狸眼,此刻因为美食而微微眯起,显得格外乖顺。
“慢点吃。”
纪向晚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几分,“没人跟你抢。”
江吟动作一顿,咽下嘴里的食物,警惕地看着她: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顿饭多少钱?先说好,太贵我可付不起。”
纪向晚挑眉,眼底划过一丝戏谑:
“不贵。”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江博士,别忘了,你现在可是背着五百万债务的人,你要是死了,谁还我钱?”
江吟:“……”
果然是万恶的资本家!连吃个早饭都要上纲上线!
“知道了!”
江吟愤愤地要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我会好好干活的!争取早日赎身!”
“赎身?”
纪向晚低笑一声,站起身,拿起车钥匙,“那恐怕有点难。毕竟……利息可是按天算的。”
她走到江吟身后,就在江吟以为她要走的时候,纪向晚突然停住了脚步。
一股熟悉的雪松冷香从背后笼罩过来。
江吟浑身一僵,嘴里的三明治都忘了嚼。
一只温热的手伸过来,越过她的肩膀,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嘴角。
那是江吟刚才吃太急沾上的一点面包屑。
指腹擦过唇角的触感极其轻微,却带着电流般的酥麻。
“吃得满嘴都是。”
纪向晚的声音就在耳边,温柔低哑,“江二小姐今年几岁?三岁?”
江吟的脸轰地一下炸红了。
她猛地回头,却只看到纪向晚已经转身走向玄关的背影,那个背影挺拔、冷淡,仿佛刚才那个暧昧的动作只是错觉。
“你才三岁!”
江吟冲着她的背影喊道,心脏气的怦怦跳。
……
去学校的路上,车厢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江吟坐在副驾驶,抱着书包,视线死死地盯着窗外倒退的风景,试图通过数树来平复刚才那一瞬间的心悸。
一定是太久没接触女人……对,一定是这样!所以才会被死对头撩到!
江吟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
“在前面路口放我下来。”
快到S大时,江吟突然开口。
纪向晚侧目:“还没到校门口。”
“我知道。”
江吟理直气壮,“我现在的人设可是被赶出家门的落魄千金。要是坐着你的车大摇大摆地进学校,那还怎么演?别人会以为我被包养了!”
纪向晚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包养?
虽然这就是事实,但这死孩子对自己身份的定位是不是太自觉了点?
“被包养很丢人?”纪向晚淡淡问。
“当然丢人!”
江吟哼了一声,“我江吟虽然穷,但也要穷得有骨气!我是靠才华吃饭的,不是靠脸!”
纪向晚没说话,只是依言把车停在了离学校还有两百米的路口。
车刚停稳,江吟就迫不及待地解开安全带。
“谢了纪总!晚上不用接我,我还要做实验!”
她推开车门就要跑,手腕却突然被人扣住。
江吟回头,对上纪向晚那双深邃的眼睛。
“干嘛?又要算车费?”江吟警惕。
纪向晚看着她,视线落在她乱糟糟的衣领上——那是刚才出门急,衬衫领子折进去了一半。
“过来。”
纪向晚命令道。
“啊?”
江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纪向晚稍微用力拉了一下。
惯性让她往前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纪向晚伸出手,动作自然且熟练地帮她把折进去的衣领翻出来,又顺手理了理她有些歪掉的衣襟。
“以后出门照照镜子。”
纪向晚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清冷,“既然是靠才华吃饭,就别穿得像个流浪汉。丢我的脸。”
两人的距离极近。
江吟甚至能闻到纪向晚身上那股淡淡的咖啡味,混合着那种让人上头的冷香。
纪向晚的手指无意间擦过她的锁骨,微凉,却烫得惊人。
“知、知道了!”
江吟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去,脸红得像个番茄,“啰嗦!你是老妈子吗?”
她慌乱地推开车门,抱着书包落荒而逃。
纪向晚坐在车里,看着那个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逃跑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校园的拐角处。
她收回视线,手指轻轻捻了捻——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刚才触碰到的、细腻温热的触感。
“老妈子?”
纪向晚摘下眼镜,露出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低声自语:
“总比老女人好听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