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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冤家路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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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S市的顶级会所——云端。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璀璨如流金的夜景。
不同于普通会所的喧嚣吵闹,这里很安静,角落里有人弹奏着舒缓的钢琴曲。
只有零星的杯盏相碰声偶尔响起,别的再无其它。
江吟蜷在角落的卡座里,那张极具攻击性的美艳脸蛋上写满了生人勿近。
她手里晃着一杯加了冰的柠檬水——没办法,这是酒单上唯一没有标价三位数以上的饮品,售价八十八。
“叮”的一声,放在大理石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江吟垂眸扫了一眼,是一条来自银行的短信提醒:【您的账户于10月24日支出人民币88.00元,当前余额:250.50元。】
江吟:“……”
二百五。
多么幽默的数字,简直就是在精准嘲讽她此刻的人生。
“吟吟,你真不打算回家啊?”
坐在对面的闺蜜孟溪棠小心翼翼地推过来一盘切好的水果,“要不你服个软?这都半个月了,你以前哪受过这种苦啊,为了这点气,住那种四人间的博士生宿舍,图什么呀?”
江吟眼尾一挑,那双勾人的狐狸眼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亮得惊人。
她冷哼一声,伸手叉了一块西瓜狠狠咬下去,汁水四溅。
“回去干什么?等着被打包送去联姻?”
提到“联姻”两个字,江吟心口里堵着的那团气就怎么也顺不下去。
半个月前那个夜晚的记忆,再一次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那晚,她拿着终于跑通的实验数据兴冲冲地回家,想给家里一个惊喜。
然而还没进门,就听到了客厅里的欢声笑语。
那个刚被认回来的真千金江颂,像个不知疲倦的小太阳,正给父母展示她亲手织的围巾。
“爸,妈,这是我给你们织的,虽然不值钱,但是很暖和。”
“傻孩子,这是爸妈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那样温馨的画面,江吟甚至觉得自己要是走进去,都会破坏她们的氛围。
她拿着那张冷冰冰的实验报告,像个局外人一样悄悄上了楼。
她本想去找大姐江澜聊聊,却在书房门口,听到了让她如坠冰窟的对话。
“……公司的资金链确实断了。”大姐的声音透着疲惫和冷硬,“唯一的办法就是联姻……我已经联系好了,对方虽然年纪比吟吟大了点,脾气也古怪,但她发誓对吟吟好,现在……也只有她能救江家。”
“可是吟吟那脾气……”母亲犹豫的声音传来。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大姐打断了母亲,“……况且对方咬死只要吟吟……先把人送过去,她自然就收心了。”
门外的江吟,死死捏着手里的报告,直到指节泛白。
原来在这个家里,江颂是用来宠的,而她这个从小享受了江家资源的“假千金”,是用来卖的。
年纪大、脾气古怪…… 除了那种心理变态的更年期老太婆,还能是什么人?
回忆戛然而止。
江吟又狠狠咬了一口西瓜,像是要把那个未曾谋面的“老女人”咬碎。
“可是……”孟溪棠欲言又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其实联姻也不一定就是坏事嘛。你是不知道,现在圈子里多少人想攀这门亲事都攀不上。听说对方虽然……性格冷了点,但在商界那是绝对的手腕过人……”
“性格冷?你根本就不知道,那就是个老女人!”
江吟咬牙切齿:“你想想,能有多老?没准我都得管她叫奶奶!我江吟就是饿死,从这儿跳下去,也绝不为了那几个臭钱去伺候一个更年期的老太婆!”
这话掷地有声,带着江家二小姐特有的骄矜与傲气。
那一瞬间,仿佛她身后不是空荡荡的钱包,而是整个江氏集团。
然而,帅不过三秒。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顾教授”几个大字。
江吟心里咯噔一下,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她颤颤巍巍地接起电话,语气秒变乖巧小白兔:“喂,顾老师,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
“江吟!你搞什么鬼!”
电话那头传来顾教授歇斯底里的咆哮声,“细胞房的培养箱报警了!温控系统彻底坏了!你养的那批娇贵细胞要是不尽快转移到新箱子里,咱们这半年的数据就全完了!”
江吟脸色瞬间煞白,猛地站起身:“那我马上回实验室……”
“回什么回!备用箱子不够用了,必须马上买新的。厂家那边说了,现在打款,立刻送货,五万块,少一分都不行!你那个项目的经费早就在上个月就烧光了,要是这批细胞死了,你这博士也别读了!”
“嘟嘟嘟——”
电话挂断。
江吟握着手机,整个人僵成了一座雕塑。
五万块。
如果是半个月前,这不过是她买个包的零头,甚至是她给孟溪棠带的一瓶红酒钱。
但现在,看着余额里的两百五,江吟感到了来自现实深深的恶意。
如果不买箱子,细胞就会死。
细胞死了,数据就没了。
数据没了,她就没办法毕业。
“怎么办……”
江吟绝望地捂住脸,声音带上了哭腔,突然,她想到身边还有一个人。
对啊,她被停了卡,还有棠棠在啊。
现在先借,大不了后面再还。
江吟顿时看救星一般看向孟溪棠:“棠棠,借我五万块,我下个月……不,下下个月发了补贴就还你。”
孟溪棠面露难色,从包里翻出一张被剪角的卡:“吟吟,不是我不借,是我妈把你离家出走的事告诉我了。她为了配合你妈妈逼你回家,刚刚冻结了我所有的卡,说只要我敢资助你,连我也要被赶出家门……”
江吟:“……”
好,很好。
江家人这一招经济封锁,真是玩得炉火纯青。
就在江吟思考是不是该去实验室偷点东西拿出来卖的时候,一股清淡的香气,悄无声息地侵入了她的呼吸领地。
像是深冬大雪压断松枝的那一瞬间,清冷得让人心头一颤。
这股冷香太特别了,也太熟悉了。
江吟下意识地抬起头。
不知何时,卡座旁站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剪裁合身的西装,就像是一道静默的影子,避开了所有的光怪陆离,悄然出现在了这里。
灯光昏暗,在她的肩头打下一层薄薄的阴影。
她脸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随着她微微低头的动作,镜片折射出一点冰冷的碎光。
镜片后,那双清冷淡漠的眸子并没有看别处,而是正安静地、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江吟。
江吟浑身一僵,瞬间警惕起来。
冤家路窄。
真是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怎么偏偏在这里碰到了纪向晚?!
而且这人走路没声音的吗?她是鬼吗?!
四目相对。
江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抬起下巴,试图用那杯廉价的柠檬水喝出82年拉菲的气势。
输人不能输阵!
尤其是在死对头面前!
纪向晚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没说话,只是视线扫过桌上那杯化了一半冰的柠檬水,又扫过江吟明显有些焦虑的眉眼。
随后,她唇角似笑非笑地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巧啊。” 她启唇,声音压得很低,混在背景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磁性和……嘲弄:
“江二。”
“……” 江吟的后槽牙差点被咬碎。
从高一开始,只要有考试,哪怕是体育测验,纪向晚永远压她一头。
纪向晚是第一,她江吟就是第二。
万年老二。
“江二”这个外号,简直就是她一生的耻辱。
“纪总走路都没声音的?”
江吟皮笑肉不笑地回怼,狐狸眼微微上挑,“大半夜不去看财报,跑来这种地方体察民情?”
纪向晚没理会她的夹枪带棒,只是自然地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听江澜说,江二小姐最近在体验生活?怎么,体验到喝白水充饥的地步了?”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在嘲讽还是陈述事实。
“要你管!”
江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本小姐乐意!这叫养生!倒是纪总,这么明显的黑眼圈,看来最近也不好过啊。”
孟溪棠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沙发缝里。
这和上学时一样无二的针锋相对,她可不想被卷进去。
两个都是祖宗,她都惹不起。
“确实不好过。” 出乎意料的,纪向晚竟然点了点头。
她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纯黑色的卡片,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轻轻放在大理石桌面上,推到了江吟面前。
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本来听说某人的实验室遇到点资金困难,连给细胞买房子的钱都没了,想来谈个合作。”纪向晚看着江吟,语调依旧没什么起伏,“既然江二小姐忙着养生,那看来是不需要了。”
“……” 江吟的目光瞬间黏在那张黑卡上,拔都拔不下来。
江吟只犹豫了0.01秒,就想起了顾教授那句“这博士别读了”。
眼看纪向晚的手指就要按着那张黑卡收回,江吟急了。
“等等!” 她一把按住了那张卡。
指尖却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纪向晚微凉的手背。
触电般的感觉顺着指尖蔓延,江吟缩了一下手,却没松开卡。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最后的矜持,声音有些发紧:“……什么合作?”
纪向晚并没有立刻抽回手,任由江吟按着。
镜片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随后,她微微倾身,靠近了江吟几分。
这个距离有些危险。
江吟甚至能看清她领口处露出的那一小截冷白的锁骨,以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血管。
“这里太吵。”
纪向晚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去楼上包厢谈?我那有刚醒好的红酒,比柠檬水好喝。”
孟溪棠拼命在桌子底下踢江吟的鞋子,眼神惊恐:别去!别去!肯定是鸿门宴!
江吟咬了咬牙,一把抓起那张黑卡攥在手心,像是攥住了救命稻草:“去就去!”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她还能吃了自己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