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化》文三一

68、告别

　　第二天一早，吴非临出门前给朱苒苒打了个电话，询问程申所在的医院和病房号。朱苒苒想了想，还是如实告知，最后说道：“吴先生，程申现在的情况不大好，请你不要刺激他。”其实她知道吴非不是那样的人，但为了程申的健康着想，她还是觉得有必要提一下。
　　吴非解释说：“朱小姐，你不要误会，我只是想和他告个别，没有别的意思。”
　　朱苒苒这才松了口气：“谢谢。”
　　午休时间，吴非开车去了趟程申所在的医院。走到病房门口，病房门是关着的，他犹豫了一下才抬手敲门。开门的是朱苒苒，一看站在门口的是吴非，她迟疑地说道：“吴先生。”
　　床上躺着的程申一听是吴非来了，缓缓坐起身，朝着门口方向说道：“苒苒，让吴非进来，你在外面等我，我想和他单独说会儿话。”朱苒苒闻言侧开身子让吴非进门，自己则走了出去把门带上。
　　吴非走到程申床边，看着他比以前消瘦不少的脸庞，心中百般滋味，唯独没有爱情。而程申看到吴非，疲惫的面容立刻露出笑意，语气是一如既往地温和：“小非，你来了。”
　　吴非坐到床边的椅子上，想了想才问：“你身体还好吧？”
　　“还好，回家养养就好了。你呢？最近一切都还好吧？”
　　吴非点点头：“嗯，都还好。”
　　“小非，我要离开这里了，”程申缓缓说：“和你在一起的五年，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五年。但和你分手，却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直到现在，我都不愿记起这件事。可我总能回忆起我们在一起时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不怕你笑话，我甚至还能记起我们第一次时，你从头到尾的神情。”吴非闻言低下头，略觉尴尬。
　　程申低笑了一声，说道：“你别误会，这些都已经成为回忆，而你也终于成为了回忆。小非，我不后悔我做的所有事，唯独后悔放开你。但说出的话犹如泼出的水，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他安静地说着，吴非安静地听着，好像两个老友在回忆往昔。然而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模样，唯独人已不是原来的人。
　　“小非，和你刚分开的那段时间，我真的无比无比后悔，我不断找你，拼命想挽回你，可你都没有给我机会。我那时真的恨透了许融景，我一直觉得，如果没有他，也许我还有机会。”
　　“和他无关。”吴非插话道。
　　“嗯，后来我才知道，无论你身边有没有人，我都不会再有机会了。所以，小非，我为我之前做过的错事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你知道的，我早就不怪你了。我今天来，只是来和你告别的。程申，无论发生过什么，我都希望你能朝前走向前看，”他说着，回头朝门口看了一眼：“不要辜负那些关心你的人。”
　　程申微微一笑：“我会的。”
　　吴非站起身，也朝他微微一笑：“保重。”
　　程申道：“你也保重。”
　　吴非颔首，转身离开了病房。
　　程申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逐渐远去，心情沉重又轻松。时间或许能冲淡一切，却不能让人忘记。也许他这辈子都会记得此刻，记得那个离他远去的背影。那是他过去那么多年中唯一的爱恋，也是他人生中难以磨灭的遗憾。
　　朱苒苒赶忙走到他床边，见他一脸平静不像受刺激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
　　“吴先生走了？”
　　“嗯，走了，彻底走了。对了，我爸妈呢？”
　　“伯父伯母在家给你收拾东西。医生说你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只是出院后一定要好好养身体，不要再过度劳累。”
　　“嗯，我知道。不是还有你们在我身边监督我吗？”
　　朱苒苒眼圈通红地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程申朝她微笑：“怎么？不想跟着我了？”
　　一滴泪从她眼角流下，她笑着摇摇头：“那我们也收拾收拾吧。”
　　程申温和道：“嗯。”他这辈子能给她的已经不多，但他不会再去辜负。
　　从医院出来，许融景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阿非，你在哪里？”
　　“我刚去看了程申。你在公司？”
　　“哎，老婆去看别的男人，我就只能在医院门口当雕塑了。”
　　他这委屈的语气把吴非逗乐了，方才还沉重的心情也散了不少。吴非笑着说：“你等我一会，我很快就到。”
　　到了医院把车停好，他就看到了站在车旁的许融景。许老板正一脸委屈地看着吴非朝他走来，心情十分酸爽。
　　吴非走近他笑着问：“还委屈呢？”
　　“委屈。”说罢，他打开后车门，把吴非拉了进去放倒，然后欺身而上。吴非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抬头满脸震惊地看着他：“许融景，你要干什么？这里可是医院啊，唔……”
　　许老板怎么会管在哪里，含着吴非的唇就是不肯放开，边亲还边说：“没事，这车保密性特别好，外面绝对看不到里面。”
　　吴非用手推他：“你，适可而止吧！喂……”
　　“我今晚有应酬，没法伺候老婆了。”许老板越说越委屈。因为平时只要他在家，基本都不会放过吴非。
　　吴非闻言停下推他的动作，开始迎合他。两人亲了一会，许融景才放开吴非。
　　“晚上你应酬完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许融景终于笑了，在他唇上狠狠亲了一下：“好的，老婆。走，我们去吃饭。”
　　两人去了医院附近的一家餐厅，吃完饭，许融景又把吴非送回医院。刚进大楼，许融景就看到角落里放着一台大型设备。
　　吴非随着他的目光看去，解释说：“这就是科研基地提供的自助大脑检测仪。”
　　许融景若有所思地问道：“这台设备的数据只存在你们医院的数据库中么？”
　　“应该不是，数据积累到一定程度后，院里会将一部分数据提供给科研基地，帮助他们改进设备。”说完，吴非好奇问：“怎么了？”
　　许融景微微一笑：“没事，随便问问，你上楼去吧，我回公司了。”
　　“嗯，晚上你应酬完别忘了给我打电话。”
　　“放心吧。”
　　送完吴非，许融景没直接回公司，而是驱车一路往南。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很想去科研基地看看。他大致记得科研基地的位置，那里很隐秘，一般人很难进得去。
　　开了大约一个小时，他才开到一条山地公路上，顺着这条公路又开了一个多小时，科研基地的轮廓才出现在他眼前。
　　远处一片面积极大的空地上立着一排排高低错落的楼宇。在那里，无论高楼还是平地，无一不充满着现代科技的气息。
　　那是缔造它的地方，如果它和其他程序一样没有产生自主意识，想必现在仍然躺在计算机中供人类研究。现代科技进步飞速，但他们研究了那么多的程序，依然只有它能进化，这不知道是科技的幸运还是不幸。
　　许融景又把车开近了些，并停在一堆土石后面，然后下车步行，缓缓朝那个方向走去。但他没太靠近，而是躲在了一排遮挡物后，观察着整个基地。
　　这会基地门口竟出奇地忙碌，几辆大型货车有序地停在一旁，几名工人正上上下下地搬着东西。许融景定睛一看，那些东西正是今天中午在脑科医院看到的那台自助大脑检测仪的部件。
　　现在正在搬运着的是倒数第二辆货车，前面几辆应该已经装好。他微微眯起眼，心想，看来科研基地这下是动真格的了，不找回它誓不罢休啊。这么多台设备，他们获得的数据只会越来越广泛，如果筛选程序更完善，那就能很快锁定包括他在内的一批人。
　　不过这倒不是许融景最担心的，他最担心的还是有其他势力获取到它逃离基地的这个消息。科研基地好歹是正规部门，找寻的手段也正规，而其他势力可就不会这么手下留情了。
　　想到这儿，许融景觉得自己有必要检讨一下最近的行为。他现在已经不是一个程序了，他有了人的意识，有了人的感情，心中有了牵挂。他答应过吴非，要陪着他走过接下来的许多个十年。他必须要小心谨慎，不能露出任何破绽，他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他。许融景深深叹了口气，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回到公司时，已临近傍晚，安恒敲门进来跟他汇报今晚对方公司赴宴的人员。至于这家公司的基本情况，安恒早就同许融景汇报过了。
　　“今晚来赴宴的是他们公司负责市场开拓的杨敬业杨副总。”
　　“这人是什么性格？”
　　这个问题可把安助理难住了，他想了半天，才在别人的口中挤出了那么一点点线索：“据说这人性格很圆滑，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简单来说，就是谁都不愿意碰上的那种人。”
　　“他这个名字真是没白叫。”又是一个难搞的性格，许融景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仅如此，我还听说他酒量惊人，喝趴下过不少家公司前来谈合作的人。所以老板，你今晚要小心了。”
　　许融景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一排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