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偶故事》凤凰雪

42、曝光

　　谢乐安见到上车的赵老四时，非常惊讶。当初蒋仲勋把他揍得头破血流的样子还历历在目，怎么突然他就变成蒋仲勋的手下了？
　　“我推荐他去跟老刘实习，实践证明，他很有当私家侦探的潜力。”仿佛是看出谢乐安的疑惑，蒋仲勋解释了一下。谢乐安回头看了一眼一身黑衣服，戴着兜帽的赵老四，对方冲他呲牙一笑，总算是让谢乐安找回了一点当初在巷子里次牙咧嘴挨揍的样子。谢乐安本来还想问蒋仲勋，是怎么把这个家伙找回来，还能让他为自己工作？但看着蒋仲勋冷脸开车的样子，他把到嘴边的问题又咽回去了。
　　“老板，还有什么事需要做？”赵老四此刻很有些精干的样子，他对蒋仲勋的态度很恭敬。
　　“我不是你老板，只是你的客户。”蒋仲勋从后视镜瞥了一眼赵老四，淡淡地说。
　　“都一样，都一样，只要付钱的，我都叫老板。”赵老四露着微黄的板牙，笑嘻嘻地说。

　　“她怎么说？”蒋仲勋问。
　　“一开始她嫌麻烦，您知道，她现在又找了一位，”赵老四一说话，就自然带出一股猥琐的气息，哪怕他现在头发已经染回黑色，谢乐安看着还是觉得不像好人。他听见赵老四说，“不过我跟她说，姓严的赔了一大笔钱，她就来兴趣了。不过，”说到这里，赵老四顿了一下。蒋仲勋正好遇到红灯停下，他偏头看了赵老四一眼。谢乐安觉得赵老四还是在害怕表哥的，只是用嬉皮笑脸在掩饰。
　　“怎么了？”蒋仲勋问。
　　“她想自己私下先联系一下，不想上来就撕破脸曝光。”赵老四说，“这会影响她以后的生计。”
　　“你告诉她，跟严旭的事情无关，她跟的那个老板的太太已经知道她了，正在准备下手。”蒋仲勋没什么情绪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现在主动出来蹭一波舆论，卖个惨凹个人设，以后或许还能混个网红。否则就真的竹篮打水一场空。”
　　“明白了，我现在就去跟她谈。”赵老四答应下来，在一个岔路口下车先离开。

　　谢乐安在一边听得一头雾水，等赵老四离开以后，才疑惑地问蒋仲勋到底发生了什么。蒋仲勋大略跟谢乐安解释了一下。原来蒋仲勋一直在调查严旭的过往，在这个过程中，他偶然遇到赵老四。这中间的过程，蒋仲勋没有详细讲，只是一语带过，总之是蒋仲勋把赵老四介绍给老赵的。老赵一直为蒋仲勋工作，但是他年事已高，身体总有点小毛病，很多长期调查的工作很难坚持。这个赵老四虽然有点小前科，却意外地很好用，对当私家侦探这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工作，非常感兴趣且越干越得心应手。他帮着老刘，查出来了严旭的一段过往。
　　“严旭在和谢招娣离婚以后，曾经交往过一个女朋友，但是不到半年就分手了，所以很少有人知道。”蒋仲勋说。
　　谢乐安听了问：“那你们刚才提到的女人就是这个严旭以前的女朋友？”
　　“不是，是他女朋友的女儿。”蒋仲勋说。他的话让谢乐安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蒋仲勋看了他一眼，似乎很奇怪谢乐安为什么这么惊讶。“以严旭的爱好，这并不难猜，不是么？”蒋仲勋的话，让谢乐安沉默了下来。片刻后他问：“不管那个女孩儿现在在做什么，她也是受害者，你应该让她报警，可你怎么还威胁她？”

　　可蒋仲勋的回答，又一次让谢乐安出乎意料。“这件事就蛮有意思，”蒋仲勋说着，嘴边泛起一个嘲讽的微笑，“严旭当时托人相亲，专门找带孩子的单身母亲，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认识了陈颖的母亲。陈颖的母亲也很有趣，她告诉严旭自己女儿12岁，可实际上陈颖当时已经16了，只是长得十分瘦小，说十二或者十三岁，都勉强可以。”
　　严旭和陈颖的母亲相亲，可是他对她的关心远不及对她女儿的兴趣。而陈颖的母亲也听之任之，甚至还故意撒谎把女儿的年龄说小，以迎合严旭，这里面的意味就很明显了。
　　本来姐姐谢姝曾经的过往，已经让谢乐安对人性的黑暗有了深刻的认识。可蒋仲勋告诉他的这件事情，完全打破了谢乐安对社会底线的认知，他不知不觉地张大了嘴，看着蒋仲勋发呆。
　　“过了半年，严旭发现被骗，和陈颖的母亲大吵一架，两人不欢而散，陈颖也离开了他。”蒋仲勋已经开车回到了蒋家，他一边倒车入库，一边对谢乐安说，“严旭可能被陈颖母女骗了不少钱。不过这件事情双方都不是什么好人，所以没人闹大，就这么算了。我想，这也是严旭后来特别谨言慎行的原因。”
　　“你现在找到陈颖，让她把这件事曝出来？”谢乐安想到刚刚蒋仲勋和赵老四的对话，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她现在是在，当小三？”蒋仲勋抬了一下眉毛，示意谢乐安他说的没错。
　　“我其实提供了一些建议，就看她用不用了。”蒋仲勋说。

　　陈颖没什么学历，后来在酒吧打工，勾搭上了一个生意人。这些事情都不难查到，蒋仲勋发现以后，就先把陈颖的情况暗中通知了那个老板的妻子，就是为了断掉陈颖的后路。不过这些就不需要告诉谢乐安了。
　　“她现在出来，也不用说以前严旭和她母亲的那些龌龊事情，用现在受贿的理由在网上骂严旭就可以了，说姓严的不是第一次收学生高额贿赂，以前就有前科，把舆论闹大点。”蒋仲勋把车停好，熄火，但是没有下车，继续跟谢乐安说，“有可能的话，再讹严旭一笔钱。”
　　周怡婷那个表妹的事情，已经让音乐学院的领导停了严旭的职。严旭本来很有希望竞争学院的副院长，这次肯定是泡汤了。但对蒋仲勋来说，这还远远不够。

　　“这么做，严旭会有什么下场？”谢乐安也想到这一点，他问蒋仲勋。
　　“他现在虽然当不了副院长了，可只是暂时停职，等这件事的风波过去，还可以继续留在学院里当老师。所以陈颖现在必须出来继续闹。”蒋仲勋说。他把陈颖翻出来，就是为了钉死严旭的渎职和败坏师德，先断了他的职业生涯。“只要陈颖按照我的剧本走，严旭在音乐学院里就呆不住了。为了保住学院的名声，他肯定要被开掉。”
　　“你就是为了让他丢掉工作？”谢乐安始终觉得蒋仲勋的方法太过迂回，对付人渣难道不应该一把锤死么？
　　“你觉得对严旭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蒋仲勋问谢乐安。
　　谢乐安想到了他在严旭家看到的照片，蒋仲勋似乎看出了谢乐安的想法，他冷冷地笑了一下：“不是，那是他的爱好，留下照片是为了纪念，像是奖杯一样。”蒋仲勋的手在方向盘上轻点，“他在经历了陈颖母女的事情以后，他就变得异常小心，而他的职业生涯也一直在走上坡路。能让他克制自己最大的爱好，一直单身十多年，就为了在音乐学院里刷个好名声，上位当领导。所以，对他来说，名声和地位才是最重要的，钱都要放到第二位。”
　　谢乐安想了想，又问道：“你怎么知道陈颖出来曝光，音乐学院就一定会开除严旭？”
　　“钢琴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作为最大的赞助和冠名商，音乐学院联系不断地丑闻，足够恒隆集团考虑撤资了。”蒋仲勋轻描淡写地说。谢乐安这才想起来，是蒋家的集团出钱办了那个钢琴联赛。
　　“然后呢？你还打算做什么？”谢乐安觉得自己只是蒋仲勋手里的一颗棋子，在他需要的时候被拿出来用一用。可是他也没办法，因为他现在首要的目标是想让姐姐好起来，其他的都不重要。
　　“我要先看看陈颖出现的效果。”蒋仲勋回答，然后就下了车。谢乐安连忙也下车跟上他。

　　蒋仲勋和谢乐安回家地时候，肖烨赶到了他查到的那几个蒋仲勋的车可能停下的地点。在第三个小路口，肖烨观察到附近是老旧的楼房，还有各种商铺和菜市场，这和他上次见到赵老四的地方很像。他沿着路边走了进去，这会儿正是午饭时间，道路两旁的小饭馆都在营业，熙熙攘攘地人群穿梭不停。很多小饭馆都把桌子拜访在道路两旁，客人们沿街吃饭，喧闹地声音充满了烟火气。肖烨在一家卖盒饭的档口停下，这里排队的人很多，大多都是附近的打工人。在墙边的角落里，肖烨看到那个穿黑衣的身影，两手端着饭碗，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一边吃饭一边说话。肖烨走过去的似乎，他刚好把电话挂断。
　　“这儿的盒饭怎么样？”
　　“还可以，能吃饱。”赵老四以为真有人询问，就说了一句，然后抬头一看，惊得站了起来，手上的盒饭差点撒掉，被肖烨一把扶住。“小心点，还没吃完呢。”肖烨帮他把盒饭端好，然后看着他。
　　“肖警官，真巧哈，你也是来吃饭的？”赵老四刚开始有点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这倒是让肖烨有点意外。
　　“很久不见了，最近忙什么呢？”肖烨问。
　　“就是打个工，也没啥。肖警官，我这吃个盒饭，也不犯法吧？”赵老四笑嘻嘻地问。
　　“我也没说你有事儿啊？”肖烨也笑，拉着赵老四找了个凳子坐下，“我今天查案子，偶然在监控里看见你，所以就过来问问。”
　　“您想问什么？我一定配合政府工作。”赵老四赶紧表态。
　　“别紧张，你接着吃。”肖烨指指他的盒饭，“我就是有点好奇，你怎么会坐蒋仲勋的车？他上次揍了一顿，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要告他么？”
　　赵老四几口把饭扒拉完，然后收拾饭盒：“那都是多长时间的事了！再说，我也不占理，人家逮住我揍一顿也是应该的。”
　　“你这态度变得有点大。”肖烨笑着说。
　　“看您说的，人哪有一成不变的？”赵老四笑嘻嘻地说。
　　“你还是没说为什么会坐蒋仲勋的车。”肖烨又把话题拉回来，“你别告诉我恒隆集团的公子，今天只是让你搭了个顺风车？”
　　“这个，我刚刚说了啊，就是给老板打工的，刚才是在汇报工作。”赵老四说。
　　“汇报什么工作？”
　　“这个就不能跟肖警官说了，我签过保密协议的。”赵老四的脸上，一闪而过一丝得意，他现在确实对能够怼警察，觉得非常有成就感。
　　“保密协议？”肖烨确实有点惊讶，“你能和蒋仲勋签保密协议？”
　　“是啊，肖警官，这属于正常的商务合同，肯定不犯法。”赵老四用纸擦了擦嘴，“您要是没什么其他的事情，我得去忙了。”说着起身要走，肖烨伸手拦住他。赵老四看了肖烨一眼，又笑一下：“肖警官，我要是犯法了，您把我拷回去我绝无二话，可现在我只是在工作，您没有理由拦我吧？”
　　“什么工作？”
　　“不好意思，保密协议。”

　　赵老四的态度是有点欠揍，但肖烨确实没有留下他的理由，只能看着他离开。肖烨想了想，给小王打了个电话：“你帮我查一下赵老四最近有什么记录。”
　　“怎么了老大？赵老四好像自从上次被揍以后，一直都挺老实啊。”小王有点不解。
　　“有点不对劲。”肖烨说，“你再把恒隆集团最近的新闻搜集一下，我回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