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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那养在别苑的未婚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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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勇府上的小侯爷要成亲了。
请柬一发,消息如雪花般传遍京城,不少收到请柬的官员都在议论此事。
一位是先帝心腹大将忠勇侯的独子,从出生起便被先帝恩典,直接承袭其父亲的爵位。
出生便是超品侯爵,除了皇亲国戚外一等一的高贵。
另一位是当今户部尚书的嫡女,祖父乃是两朝太傅,世代簪缨,满门清正。
小侯爷魏若鸿结交朋友不少,如今突兀的宣布婚事,而之前一直不声不响的,大家都大为震惊。
晚间,泛舟湖上,推杯换盏,好友不由得打趣:“听闻你这未婚妻素有美人之名,也不知道究竟美成何等模样,竟让侯爷你遮遮掩掩到如今才放出消息。”
魏若鸿啜饮一口美酒:“据说是美若天仙,不似真人。”
好友敏锐的捕捉到重点:“据说?这都要成亲了,三书六礼马上就要完成,怎么会还没见过长相?”
其实说来也怪,这户部尚书的嫡女,许老太傅的孙女,虽然素有美人之名,但这三四年好像不曾在什么场合有人见过她。也没听过哪家贵女和她交好。
不过如今朝堂上人人自危,也无人去在意这种小事。
魏若鸿哈哈一笑,玩笑似的撇他一眼:“哪跟你一般,山猪吃不了细糠。越是珍而重之,越是要放在最后作为重头戏才对。本侯是尊重人家姑娘,愿意等到婚礼后再见面。”
一通歪理,却让好友连连陪笑,其他人更是举杯恭维:“侯爷遵循礼法,实在为我等楷模!”
“侯爷才是用情至深呐!不像我等肤浅先看外貌……”
魏若鸿也捧场,同样举杯迎了过去,气氛一时热烈。
他脸上泛起酒醉的红,眼底确是一片清明。
他想起户部尚书,也是自己未来的岳丈许德正的那一番话。
“若鸿啊,我和你父亲素来交好。你父亲走的早,你如今又没有别的亲人,我也算是你半个长辈。
这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没有其他的长辈,先帝给你的身份又高,无人敢做你的媒。”
“按理来说,若先帝还在,必然惦记着给你赐婚,但如今新帝当政,弑父上位,甚至连皇陵都没让先帝入。
在位五年,既不给你实职,也不为你赐婚,好像不记得你这个侯爷一样。”
“我知道你虽然不时饮酒作乐,赏花逗鸟,但你心里藏着事儿,你也是个好孩子,我一直看着你呢。”
“你来求娶我女儿,我也早有意愿把女儿嫁给你。我只有三个要求。”
“第一,娶我女儿这件事,不能声张。我们暗暗的把所有流程走完,但最后的婚礼,一定要办得盛大,办得人尽皆知。请柬多发一些,不论熟的不熟的,都尽可能请过来。”
“第二,你们成婚之后,别让她多见客,也少让她出门。凡是出门,必需要带面纱,像热闹的地方,人比较多的节日里,都让她好好待在你府上。”
“第三,这几年她一直养在京城郊外的别苑。为了不出意外,你们暂时不要见面。我女儿的长相不必我多说,几年前你也见过,更别说如今她已经及笄。”
“因为……”
*
“老爷,您为何叹气?”
侍人放下手中的茶水,看着自家大人又一次深夜在凌晨中叹息,忍不住发问道。
许德正望着皎洁的月光,不发一言。
只因为自己的女儿和皇帝的宠妃有些相像,就将她藏在别苑三年,连婚事也处心积虑。
这种事情不管在哪朝,听起来都荒唐可笑。
好歹也是正二品高官的嫡女,就算皇帝一时被美色惊艳了,只要他们没有选秀入宫的想法,皇帝也不会如何。
毕竟贵为天子,天生贵胄,后宫三千。
什么样的美人没有?
更别说,他的女儿许卿还是有婚约在身,请柬都发了出去,对方更是尊贵的侯爷。
难道天子还会强夺臣妻?一时兴起就纳臣子之妻入宫,还是一位侯夫人?
今日他敢纳许卿,明日是不是意味着满朝臣子家眷,皇帝皆可任凭喜好随意取用?
别说正儿八经的史书了,再歪曲离奇的野史也不敢这么写。
但是本朝万岁,却是从前朝代都不曾有的例外,行事从无顾忌。史上所有暴君加起来,也不及这位万岁爷暴戾。
弑父杀兄夺位,皇家血脉被他杀光大半,登基三月,杀空小半个朝堂。金銮殿上血腥味久久不散,菜市场口那满地的鲜血更是没有凝固的时候。
就是那一品诰命夫人,万岁爷一个不喜,便在宫宴之上,当场斩杀,血溅金殿。
仅因那原为八品小官之女的皇贵妃,要让这位夫人给在众目睽睽之下给自己的婢女斟酒,她没有听从。
满殿臣子噤若寒蝉,无人敢发一言。
上一个敢上前进言的,坟头草都已有三尺高了。
自家卿儿就是在三年前,年仅十四,还尚未长开,和那位皇贵妃娘娘比起来,都好似珍珠与鱼目。
三年后,卿儿五官长开,如同绽放的花儿,美得不似真人,甚至显得妖异。
他那貌美柔弱的卿儿,若是真被那万岁爷强掳了去,这捧在手心养大的娇娇闺女,怕是会如低贱侍婢一般被随意对待。要么被玩腻抛弃,要么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凋零,甚至,被活生生玩.弄致死。
若是一个不小心惹怒了这喜怒无常的万岁爷,留个全尸都已经算是恩典。
他身为父亲,绝不可能让这一切发生。
*
“小姐,小姐——”
丫鬟如醉推开房门走进来,顿时闹了个红脸。
她家许卿正好在换衣裳,全身只着一件小衣。薄薄一层,贴在身上,勾勒出她丰盈窈窕的身材。
明明哪哪都被遮的好好的,却依旧勾得如醉眼睛一时挪不开。
明明已经见过那么多回……她红着脸强行把目光移到自家小家的脸上,气鼓鼓的开口:“小姐,都用了晚膳了您还换衣服,这是要去哪儿?”
许卿看了如醉一眼,咳嗽一声,镇定的挪开目光:“不干嘛,衣服穿腻了还不能换一件?”
映着滟滟烛光,她双颊飞上一抹红色。
如醉又一时看呆了。待她回过神来,不由得恼道:“您又用美.色.诱.惑我!这招对我已经无效了。”
许卿大感冤枉。
自家丫鬟总是会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好端端的,自己只是看她一眼,如醉就会说她勾人。说两句话,如醉又说不许她撒娇。
这下好了,自己都没有看她,把目光移开了,却变成“用美.色.诱.惑她”。
随着她年龄的增长,如醉这个来得莫名其妙的小毛病不仅没有改正,反而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许卿本想辩驳两句,鉴于她此刻做的事情不占理,还是乖乖闭嘴了。
如醉哼哼两声,嘟起嘴吧:“哪有色彩鲜艳的丝绸衣裳穿腻了换灰色布衣的,是不是又想偷偷摸摸的去隔壁看大黄?您呀又不仔细着自己的身体,明明狗毛过敏,摸了不是自个儿找罪受吗?再说了老爷又不允许你多出门,这天气也不好说变就变……”
自家丫鬟越来越有演变成嘟嘟囔囔的老婆婆的架势。
许卿摆出真挚的表情,口里应付三连:“知道啦,别担心啦,都听你的。”
时机不对,待会再去。
如醉大感欣慰。哪里有这么好的小姐?这么乖,这么可爱,从来不让她担忧。
许卿眨巴眨巴大眼睛,声音又甜又软,她还主动带上一丝甜腻的尾音:“醉醉去忙吧,我就乖乖呆在房里看看新到的话本子。”
清澈透亮的瞳孔带着几丝潋滟,专注地倒映着她。
如醉立刻晕晕乎乎:“好的小姐。”
*
是夜,在这个静谧的郊外小村上,响起了沉重的马蹄声。
一行人身穿黑色斗篷,骑着高头大马,从远处而来。
他们的面目被夜色所笼罩,只余腰间的刀剑或匕首时不时折射出的锐利银光,和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血腥味。
行走间除了马蹄声一片静默。
领头的那人却突兀地发出一声低笑:
“哈哈哈……”
他陶醉的眯起眼睛,仿佛在回味着什么。
“真是让人难忘啊,那愤怒又绝望的眼神……”
“下一刻,头就骨碌碌滚到了地上,戾一,是不是百看不厌?”
名叫戾一的男子落后于他半步,闻言却依旧默然无声,没有答话。
队伍就这样重新陷入沉默。
天上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很快雨势渐大,拍打在他们的斗篷上,又带着淡淡的血色滴落地面。
戾一终于开口,他转头看向领头那人,声音低沉:“爷,下雨了。”
领头那人开口,带着几丝笑意:“本来想看着尸体抛在大雨中的场景,但一点点被野狗分食,也不错?”
“今晚是回不了宫里的,我们在此歇上一晚,爷以为如何?”
“哈哈哈……朕那如同跳梁小丑般的皇叔……”
鸡同鸭讲结束,戾一看向前方,京郊的村子至少都是青砖瓦房,可眼前精致的二层小院,还是与周围有些格格不入。
戾一道:“不如就那二层小院吧,爷?”
话音刚落,眼前的青漆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脑袋小心地探了出来。
领头的帝王还残留着些许嗜血的目光看去。
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