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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番外-姑姑 这位看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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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姑姑,至于名字,我早忘了。
姑娘总这么叫着叫着,便真觉得我是她们的姑姑。而我真做了这假姑姑又何妨,歌舞厅之中唯有女子能相互依存。
我看得见那些人眼底的欲,于是,我只能把自己的经验之谈一次次倾囊相授,告知她们那些客人的话信不得,爱情换不得半片面包,只有攀上高枝你才能脱离花柳病的烂结局。
至于我?
我这一辈子从没信过任何一个男人。
除了我那个爹,那年这地界大旱,穷人为了口饭易儿换女,富人奢侈无道。
他把七岁的我卖到歌舞厅,念到这我倒是还得谢谢他。尽管在这伏低做小,直到如今成了所谓的姑姑。
但我还活着,谁说跪着活怎么不算活呢?
我在这家歌舞厅见到太多的姑娘。
她们有的不接受现实,学了书里的烈女一头撞了柱子,魂归天外;有的没听我的话,痴儿傻儿地爱上一个个客人,心碎肺裂呀,自缢在梁;有的接受倒是快,可偏偏缺了一张好脸皮;还有的也接受,也有那张好脸……
可这地方最不缺就是美丽的脸。
对于我们这样的女子而言,这世道没有礼义廉耻,没有贞洁牌坊,没有怜悯之情。上天不作美,美的是她们唇上的脂、纤细的指和丰腴的身。
后来我遇见玫瑰。
这小丫头脑子灵,脸也算的顶尖。怎么就生得个痴脑,爱上那个月白褂子的客?
月白褂子是租界里书画铺子的书画先生,也向我付了第一笔费用,他说他一定会救玫瑰出风尘。
文人么,此生最大的爱好无非两个——拉良家下水,救妓/女出尘。
刻着交颈鸳鸯的木门点点关,我脚一翘,带跟的鞋堪堪挂在趾尖。烟枪的烟雾缭绕之间,他呛着好几口气,脸却红了。
芭蕉开花,夜夜春/梦怎由得他?
发肤以下,那颗真心还尚存几分?
亲爱的小玫瑰,希望你明白理,信一次,就错一次。
不知名的窑子?
——我特意那天在那个地段租了一天的房,要不然你怎么看见。
你最不常用的口脂颜色?
——我特意选的,要不然你怎么知道他的真心是虚情,已经生了蛆虫。
最是难言书生言,信了的都是蠢材。他们的眼里泛着欺骗的光,永远一半沉默,另一半说爱过。
亲爱的小玫瑰,你十八岁,年纪轻。
嫩瓜秧子似的女人,是要被男人吃干抹净的。
她眼睛里那份痴望的光终于消失,女人没了对爱情的向往,就像租界随便死了个乞丐,无关紧要。
后来她遇见江程,江家的小少爷。青年人的眼清冽冽,至于他是不是真爱玫瑰,还是想摘下高塔之花回去私藏。
谁在意呢?
玫瑰的心也够狠,她把叫何子月的女孩骗到歌舞厅当她的替身,当替她挡下那些腌臜的存在,当那朵永不消逝的月季。
有个叫何姨的老妇人来找过我,她问我。
“这位……小姐,我们家子月在这过得怎么样啊?”
她要问什么,赚多少钱吗?
“她……”
嗯?
“每天开心吗?”
……
可惜,可惜,时也,命也。
何子月长得也是真像,三分相似,三分淡,余下的谁也说不清。
所以江程分不清也是正常。
高盘的楼梯,模糊的留声机歌声,一对佳偶。我站在一扇窗户后面,烟草燃起的光和外面的灯混成一团。
佳偶啊佳偶,天成啊天成。
少年郎,月季、玫瑰,你爱月季还是玫瑰?
月季死了,死在报纸上。
就像租界随便死了个乞丐,无关紧要。
可惜,可惜,时也,命也。
至此。
合起书本吧,这位看官。
你姑姑我呀,在这漫天红尘中翻卷,至此已有四十一年。我见得天聋地哑,命运滚轮轰轰而来,谁也难以抵挡。
愿您在这多舛之俗世路上。
落得个,好结局,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