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蔷薇》淡梦如烟

15、奖赏 从阿辉的讲

　　从阿辉的讲述中，安锦玥才知道，阿辉姓杜，名叫家辉，他的父亲是当地小私塾的一名教书先生，阿辉从小便聪慧过人，小小年纪便已跟着父亲学习了四书五经。

　　当年阿辉的家乡在发洪灾之前，也曾经是鱼米之乡。但当地的堤坝因好些年都没有进行修缮，隐患很多，于是有一位志士请阿辉的父亲写了一份请愿书，和他的义兄一起去县府请愿，请求县府的官员们能出钱，将年久失修的堤坝好好的修缮一下。

　　可是这位去请愿的年轻志士，却被县府的官员已内乱罪枪毙了。这位志士死后没过多久，阿辉的家乡便淹没在了一场洪灾之中。大灾之后便是大疫，阿辉的亲人们相继死在了这场大灾和大疫中，只留下了阿辉和姐姐阿兰二人，为了能活下去，阿辉跟着姐姐阿兰，只能跟着灾民们去逃荒。

　　阿辉和姐姐阿兰两个人逃荒至蒲林镇外时，染了风寒，高烧不退，昏迷不醒的阿辉，正好遇到了，安锦玥的母亲安家大奶奶，带着县上大户人家的女眷们，在镇外给逃荒的灾民们施粥看病。阿辉在安锦玥母亲的救治下，终于清醒了过来，可是他的姐姐阿兰却不知所踪。

　　病好后的阿辉在去取安家施的粥时，因为年幼，又大病初愈，摔倒在地后，遭人踩踏受了伤，正好被路过的安锦玥看到。安锦玥不但让身边的家丁上前扶起了阿辉，还用自己的丝帕给阿辉包扎了伤口，又亲自给阿辉喂粥饭吃。

　　在阿辉的心中，安锦玥不光是她的救命恩人，也是除了他的家人外，第一个对他这么好的人。安锦玥的出现让因失去家人，痛苦焦躁的阿辉，重新点燃了生活的希望和信心，也让阿辉的心中对安锦玥萌生了一种莫名的情愫。

　　那日在蒲林镇外，阿辉和一众逃荒而来的灾民，听安家大老爷对众人说，渝中县和省城的官员们一定会送来救灾的粮食的，他和蒲林镇的大户人家们，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救助和安置他们的，让大家再等等。

　　可是阿辉和一众灾民没有等来县上和省城救灾的粮食，也没有等来蒲林镇大户人家门的救助和安置，等来的确是一群穿着制服，训练有素，拿着武器的士兵的残忍屠杀。阿辉在逃跑过程中摔下山坡晕了过去，才因此逃过了这一劫。

　　等阿辉醒来，爬上山坡，看到的便是尸横遍野，那些尸体中有年幼的稚童，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身怀六甲的孕妇，他们甚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已成了枪下冤魂。

　　阿辉逃出来后，在山上迷了路，误打误撞来到了清风寨，被清风寨的土匪给抓了起来。清风寨的大当家林风，见年幼的阿辉，机灵聪慧，不但没有杀阿辉，还将阿辉留在了自己身边，并传授阿辉武功。

　　阿辉在清风寨期间，从其他土匪口中得知了，那晚发生在蒲林镇的屠杀。阿辉以为安锦玥死在了土匪手中，心痛不已，便决定好好和林风学习武功，等学到本事后，再杀了林风和那些土匪，替安锦玥和她的家人报仇。

　　从阿辉的口中，安锦玥也得知了清风寨那些土匪口中，喊的那位“阴先生”的一些消息。这个阴先生是清风寨的二当家，也是大当家林风的狗头军师，他并不住在寨子里，每次来清风寨时，都会给清风寨带一些物资过来，这些物资里头有粮食也有武器，林风随身携带的，那把打伤了云头领的新式手枪，便是阴先生送给他的。

　　阴先生虽然每次来清风寨，都穿着东洋人的衣服，带着东洋人的面具，但他的汉语说的非常好，阿辉并不知道，这个阴先生到底是中国人还是东洋人。

　　听安锦玥说，抢劫安家和蒲林镇大户人家，便是这位阴先生的主意后，阿辉决定等着阴先生下次来清风寨，仔细观察一下他，最好能想办法见到他的真面目。

　　安锦玥和阿辉边说边聊，阿辉把安锦玥送到叶家后，便离开了，他下山的机会并不多，没想到今天能在镇上遇到安锦玥。那方绣着“玥”字的丝帕，阿辉并没有还给安锦玥，而是告诉安锦玥，让安锦玥绣上一方带着“辉”字的丝帕，来和他交换。

　　那日安锦玥回到叶府后不久，茉莉便悄悄找到她，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银元递给安锦玥道：“蔷薇，这是大少爷给你的赏钱，大少爷怕别人见到你得了这赏钱，给你找麻烦，还叮嘱我，要悄悄的给你呢。”

　　听到茉莉的话，看着茉莉递过来的银元，安锦玥一愣，回过神来连忙向茉莉摆手道：“我······我又没有做什么，大少爷为什么要给我赏钱啊？我······我不要。”

　　“傻蔷薇，赏你的，你就拿着呗，咱们大少爷还能赏错了不成。”茉莉笑着将那几枚银元硬塞进安锦玥的手里。

　　看着手里的银元，安锦玥眼前不绝浮现出了叶明华那俊俏挺拔的身影，温润如水的眼睛，心道：“大少爷，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啊？我要怎样做，才能报答你的大恩大德啊？”

　　第二天安锦玥早早起来，用叶家大小姐叶明荣从省城带来的新鲜虾蟹，给叶明华做了顿丰盛的早餐。安锦玥的三婶婶是个地地道道的南方人，安锦玥曾和她学做过一些南方的美食。

　　叶家二少爷叶明安昨天喝多了，叶明华便把他带到了自己的院子里休息。别看叶明安昨天喝的那些酒都是果子酿造的，后劲却很足，叶明安连他是什么时候回到叶家？怎么来到叶明安的院子的都不知道。

　　叶明安一大早起来，便看见了摆在叶明华主厢房餐桌上的那一大桌的美食。

　　“哇，我说华大头啊，你真是太有口福了啊，这大早上的就能吃到这么多好吃的啊。”叶明安说着便自顾自的坐在了餐椅上，大快朵颐了起来。

　　“嗯，我以为这鲜虾蟹就只有蒸着或者爆炒吃呢，没想到还能做出这等美味来。华大头，我从今天起就住在你院子不走了啊。”

　　叶明华并没有理会叶明安，而是将香草叫过来，吩咐香草待会拿些现钞去奖给小厨房的众人。

　　叶明安吃完早餐后，便躺在餐桌旁的软塌上，拉过一旁伺候的百合，揉着自己的肚子道：“哎呀百合，你快帮你的二少爷我揉揉肚子，这早饭真是太好吃了，你二少爷我的肚子都快撑爆了呢。嗯，百合的手可比我身边伺候的那两丫头的手绵软多了，还是你们华少爷会享福啊，不但有美食吃，还有你这样的美婵娟伺候。”

　　百合见叶明安如此，忙羞红着脸抬头看了一眼餐桌上的叶明华，见叶明华像是没事般自顾自的吃着早餐，便任由叶明安拉着自己的手，在肚子上乱揉。

　　叶明华和叶明安吃完早餐，便离开院子给叶老太太和叶大太太问安去了。他们走后不久，香草便拿着一沓子现钞来到了小厨房，说是叶明华和叶明安赏给赵厨子，和在厨房里打下手的安锦玥和一众婆子的，这次安锦玥没有推辞，拿到赏钱后，便默默的在心里又把叶明华好好的夸了一番。

　　这日午后闲暇时，安锦玥想起了阿辉的话，便准备给阿辉绣一方丝帕。安锦玥的乳娘绣工非常的好，安锦玥得了乳娘的真传，绣工在安家众姐妹里也是最好的。

　　安锦玥正坐在叶明华后院的花园阴凉处，专心的绣着丝帕，突然一团黑影从旁边草丛里猛的窜了出来，向安锦玥迎面扑了过来。

　　安锦玥被这突然冒出来的黑影吓到，手里的绣绷子随之掉在了地上。等黑影到了近处，安锦玥才看清这团黑影竟是小黑，而小黑身后不远处则站着穿着一身白色锦缎长袍的叶明华。

　　看到扑到自己怀里激动哼哼直叫的小黑，安锦玥只得放弃了去捡，刚刚掉在地上绣绷子的想法，抱着小黑轻声安慰。而当捡起地上绣绷子的叶明华，看到角落上的那个“辉”字时，本满是温柔的眼里，闪过了一丝不悦。

　　“没想到蔷薇你的绣工这么好，你是跟谁学的啊？这丝帕又是绣给谁的啊？”

　　安锦玥闻言忙站起身向叶明华行礼后答道：“谢大少爷夸赞，蔷薇的绣工是原来在家时，跟着我娘学的，这丝帕是……是给我兄长绣的。”

　　听安锦玥说，丝帕是安锦玥绣给兄长的，叶明华脸色稍缓，点点头道：“嗯，我一直都没有个满意的荷包戴，蔷薇你绣工这么好，劳烦你给本少爷绣个荷包可好啊？”

　　听闻叶明华的话，安锦玥只得答应了下来。而叶明华见安锦玥听到自己的话后，连连点头说好，便将手里的绣绷子递还给了安锦玥道：“那我就不打扰蔷薇你了，刚才去找云头领，想着你也许久未见到小黑了，便将它带来了。”

　　“多谢大少爷，大少爷您尽管去忙，我待会将小黑送到云头领那里去。”

　　“也好。”叶明华说着，便转身先行离开了。

　　没走多远的叶明华，脑海里不觉浮现出了，刚才远远看见安锦玥做绣品时的情景。

　　小姑娘穿着一身花格子的粗布短衫，一条阔腿的暗红色粗布裤子，脚上则穿着一双，用两只红漆小珠子点缀的红色布鞋。头上梳着的双环丫鬟发髻，像两个园园的猫耳朵，一张白净娟秀的小脸微低着，眼含恬静，就像是一朵质朴纯洁，玲珑剔透的白色蔷薇花般。

　　想到这，叶明华不觉嘴角上扬，脸上慢慢绽开了笑容。

　　那日过后没过几日，茉莉便来到小厨房找到安锦玥道：“蔷薇，大太太和大小姐说要见你呢，快去收拾一下，跟我过去吧。”

　　听到茉莉的话，安锦玥忙回到房间，换了件干净些的粗布衣裤，满心忐忑的跟着茉莉去了大太太的院子。

　　因为猜不到大太太为什么会突然想见自己，刚走出叶明华的院子，安锦玥便快走几步，来到茉莉的身侧，试探着问茉莉道：“好姐姐，大太太和大小姐，怎么会突然想见我啊？是我犯了什么错吗？”

　　听闻安锦玥的问话，茉莉板起脸来冷哼一声道：“有没有犯错，蔷薇你自己不知道吗？”

　　茉莉说完这话，看着安锦玥皱成一团的小脸，终于憋不住噗嗤一声笑道：“好了不吓你了，大太太和大小姐叫你去，是要赏你呢。”听到茉莉的话，安锦玥这才放下了心。

　　叶家的大花园分别有东西南北四个门，这四个门分别通向叶老太太、叶家大房和叶家二房，还有叶明华的院子。从叶明华的东院出来，穿过建在大花园小湖上的桥廊，出了西门，便来到了大太太的院子。

　　秋日的午后，湛蓝的天空中一丝云儿也没有，五彩斑斓的阳光洒在湖面上，将湖中开的正旺的各色莲花，照的愈加娇艳明媚，这让走在曲曲折折的桥廊上的安锦玥，不觉想起了安家老宅。

　　安家老宅的大花园里也有一塘莲花，和叶家这一塘莲花不同的是，安家的满塘莲花都是白色的。每当白色莲花开的最旺之时，微风拂过塘中的白莲连绵无穷，摇曳多姿，随风起舞，远远望去如洁白的流云飘过。安锦玥的爷爷安家老太爷，还在池塘的中央建了一座小榭，起名‘流云榭’。

　　想起这些，安锦玥不觉有些伤心，而茉莉并不知道安锦玥正在想家，她见身后的安锦玥情绪低落，便出声安慰道：“蔷薇你放心吧，大太太出身书香门第，最是贤淑温柔了，而大小姐性格也特别的好，从不为难我们这些下人的。”

　　听到茉莉的话，安锦玥才从那些回忆中回过神来，一边向茉莉道谢，一边打起精神向桥廊的尽头走去。

　　穿过桥廊后，便来到了大太太的院子。这是安锦玥第一次来到大太太的院子，大太太的院子要比叶明华的大的多不说，还采用的是中西合璧的建筑风格，和叶明华的院子相通的后院，是古色古香的江南园林，而主宅确是一栋非常漂亮的西式洋楼。

　　这栋小楼，是一套三层三底的白色洋楼，雪白的外墙，宽阔的草地，远远望去便颇为气派，走近了看，更是漂亮。

　　从小在小镇长大的安锦玥，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西式的建筑，看的眼睛都直了，差点撞在走在身前的茉莉身上。

　　茉莉见状，笑着对安锦玥说道：“也难怪你会这幅表情，我第一次来到大太太院子里的时候，也是看呆了呢。大太太的院子里的这栋白色小洋楼，是大老爷特意为迎娶大太太而建的。大太太嫁过来很是喜欢不说，就连二太太、大小姐和二少爷每次回来，都喜欢住在这洋楼里呢。”

　　茉莉正和安锦玥说着话，便见余大管家领着几个带着狗皮帽，腰上扎着麻绳，一身农民装束的人朝她们这边走来。

　　而当安锦玥看到为首之人时，感觉自己的心脏骤然停止，一股寒意袭卷了她的全身，整个人都战栗了起来，额头沁出豆大的冷汗，人不觉得向后退去，等回过神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打湿。

　　走在安锦玥身前的茉莉，见到那群人也立刻停下了脚步，等那群人跟随着余大管家走进了小洋楼里后，才转过身看向了安锦玥，可当她看见安锦玥的小脸煞白，满头冷汗时，忙走上前问道：“蔷薇，你这是怎么了？”

　　听到茉莉的询问，安锦玥忙一边抬手捂住肚子，一边抬起还在发抖的手，擦掉额头的冷汗后答道：“我······我不知道肚子怎么突然疼了起来，茉莉姐姐茅房在哪？我想······想去趟茅房。”

　　听闻安锦玥的话，茉莉才松了口气，抬手指着前院下人房那里说道：“茅房在那边呢，你快去吧。秋收刚结束，这几个庄头肯定是从庄子里专程赶过来，向大太太汇报收成的，我们等他们走了，再去见大太太，所以你不用急啊。”茉莉的话声刚落，安锦玥便逃一般的向茅房走去。

　　红尘如梦悠悠，刻骨铭心不朽，东风渐冷忆情，残云剩雨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