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扶贫，但前男友》脉脉春风

54、半决赛「上」

　　“昨晚，我喝醉后是哭了吗？”

　　“没有！绝对没有！”

　　池·绝不欺骗·意信誓旦旦道。

　　沈回半信半疑地点头，继续在浮肿的眼上敷着冰袋。

　　“我来！”池意跳到沙发上，接过冰袋，“眼部皮肤很脆弱的，不能敷很久。”

　　“我眼睛这么肿，除了哭过，我……”
　　“我揍了你一顿。”
　　“……”

　　“是不是比你哭，更有可能。”
　　“……有道理。”

　　“沈回，我爱你。”

　　沈回一愣，他握着告白者的手，移开了挡住双眼的冰袋。

　　“怎么忽然说这个？”
　　“没啊，就是想说。”

　　池意耸耸肩。

　　忘记了也没关系，我会一遍遍告诉你这件事情。

　　沈回笑起来：“我也爱你。”

　　池意扑进他怀中，嗅着他米白色骆马毛绒衫上的似有似无的香味。

　　“忘了是什么香。你给我挑过很多。”
　　沈回揉着池意半湿的黑发，说道。

　　“像圣诞节的味道。”池意抬起头。

　　“嗯，我们上一次外出就是圣诞节。”
　　“今年呢？马上就要到了！”

　　沈回想了想，无奈地摇头道：“和球队比赛撞日子了。”

　　池意也跟着叹了口气，嘟囔道：“去年也错过了，今年也……”

　　“今年，我们会一起过除夕；明年，我们会一起过所有的节日；未来每一年的节日，我们都会在一起度过。”沈回说。

　　池意慢慢眨了眨眼，笑着又扑进他的怀里。

　　冬天是个适合拥抱的季节。

　　池意不舍得从沈回的怀中离开半刻，直到被聚在一起开会的众人分开，才满是不愿地松开了手。

　　“池老师，你集体打鸡血和江边1对1约谈那一套，现在不适用。”
　　“对啊，媒体报道得越多，大家期望越高，孩子们就越紧张。”
　　“所以我说，就该趁着圣诞节，给孩子们发点小礼物，放松一下！”
　　“不行，怎么能在学校大张旗鼓地过国外的节日呢？这不合适。”

　　张校长一发话，几人都不再继续，转而将目光落在了池意身上。

　　“看我干啥？”池意往嘴里倒了捧瓜子仁，“你们都说了，我只会打鸡血。”

　　几人想了想，又将目光落在正在剥瓜子的沈回身上。

　　沈回手上动作没停，脸上表情却很是犹疑：“我没有针对U12孩子的团建经历。”

　　“那，沈建的团建，一般都干什么啊？”
　　徐闻有些好奇。

　　“分季节。去年，三月去南法观花，六月去帕罗斯岛浮潜，九月去黑森林赏叶，十二月去瑞典滑雪。”

　　说完，几人觉得还不如不问。

　　沈回想了想，继续道：“这是中层以上员工的团建活动，也有基层普通员工的团建活动。”

　　几人眼睛又亮了起来。

　　“三月去玄武湖观花，六月去蜈支洲岛浮……”

　　齐刷刷幽怨的眸子盯着他，沈回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

　　“真就搞不懂有钱人的世界，钱是什么很低贱的东西吗？！”
　　“夏天避暑，冬天避寒。日常嫌弃江城空气质量差，365天恨不得300天都住外边。”

　　池意乐呵呵地看着柳舒云和徐闻唱着双簧，直到——

　　“之前不还说，有个神秘亚洲富豪为了哄小情儿，大夏天的把新西兰给搞成了阿尔卑斯山滑雪场吗？”
　　“这富豪得富成啥样，情人得美若天仙吧？真是没一点环保意识，鄙视他们。”

　　沈·亚洲神秘富豪·回：。
　　池·美若天仙小情·意：。

　　莫·察言观色·望·会心一笑·山：“噗。”

　　“诶诶诶，这样，我们呢也不搞那么花架子……”池意急忙站起身，止住了二人滔滔不绝的控诉，“之前柳老师还跟小信鸽说，等他们赢了球就去坐游轮、两江游。这不就正好嘛！”

　　众人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张校长：“可是，这费用会不会……”

　　“已经让人安排了。”沈回收起手机，“两艘游轮够吗？”

　　众人沉默。

　　“啊，钱是什么高贵得不可方物的家伙啊！”
　　“沈总没您这个家得散！”
　　“啊呀，我說今天天氣好好哦，原來是因為有沈總在哦！”
　　“沈总，感谢您为竹湾小学所做的一切，再次感谢。”

　　五人看向一直未开口的莫望山，后者想了想，转向池意道：“谢谢池老师。”

　　一直客气微笑的沈回，此时笑成了一朵月季花。

　　柳舒云：马屁精！
　　赵哲玮：馬屁精！
　　徐闻：莫老师这说话的艺术，真是高啊！

　　-

　　“池老师，赛后采访都想好了吗？”张校长搓着手，神情担忧，“半决赛的采访，千万不能马虎啊，好好说！”

　　池意喝了口水，跟路过的工作人员打着招呼，回头道：“校长您放心，我都已经准备好了。球员也提前给他们讲过，都有准备。”

　　张校长连连点头，再次夸起了前几日的团建安排。

　　“看他们状态好，我也放心。”池意陪着他往通道走，“第一次参加大赛，走到现在真的不容易。”

　　“其实，无论输赢，你们和孩子的付出，大家都看在眼里。等今天比赛结束，我们提前过个元旦，好好庆祝庆祝！”
　　“好勒！校长您就请好吧！”

　　池意把张校长送上了看台，随后就在人群中寻起了沈回的身影。

　　说他不紧张都是假的。
　　比赛无论哪一场他都紧张，更何况这是半决赛。

　　所以他急切地想要找到沈回，只需要沈回看他一眼，只需要沈回对他笑一笑，好像那些紧张都会烟消云散。

　　在球员列队进场后，他终于见到了沈回，还有——

　　“他怎么也在？”
　　池意蹙眉看着跟在沈回身后的全宝山。

　　沈回也好似不堪其扰，就连看向自己时，也未能用笑意完全将眼中的不耐烦压制下去。

　　池意对他挥挥手，笑着转过了身。

　　可是，他的心却莫名地紧张起来。

　　寻求慰藉的，哪怕不能握住沈回的手，池意也想触摸到和沈回有关的东西——

　　“池教練，你在找什麼呢？”
　　赵哲玮看着池意，他正慌乱地在衣领中四处摸寻，出声问道。

　　戒指不见了。

　　池意定了下心神，冲着赵哲玮摇摇头：“没事，脖子痒。”

　　这种不安的情绪一直蔓延到主裁吹响比赛的号角。

　　开场三分钟，身着白衣红裤的渝州小学就贡献了一次不俗的射门，只是高度没能控制好，擦着门框飞出了底线。

　　池意双手紧紧抓在兜里，看着对方10号开出角球——

　　张峥亭断下了角球；禁区有球员倒下。

　　池意惊讶地看着倒地的白衣球员，目光随之看向站在他身旁，有些手足无措的江浩。

　　“有手上动作吗？”
　　池意扭头问着同是诧异的赵哲玮。

　　“不確定，我沒看清。”
　　赵哲玮如实道。

　　池意点点头：“没事，有视频裁判，看回放……”

　　哔哔！

　　一声哨响打断了池意，他看着裁判面无表情地伸出手臂向前斜下举，指向点球发球点。

　　看台上有渝州小学的欢呼声，也有竹湾小学的吸气声。

　　“這，不需要視頻回放嗎？”
　　“可能，主裁看见明确犯规了吧。”

　　池意心里没底，但说实话，禁区动作本就抓得紧，哪怕江浩从未有过禁区「大动作」防守的「前科」，但也不能就此判断主裁判罚有误。

　　比赛继续，第7分钟，竹湾打出漂亮的防守反击，于兴格凭借速度优势制造「反越位」成功后，将球打入球门。

　　1:0

　　池意和赵哲玮终于松了口气。

　　池意鼓掌，回头看向沈回。

　　意外地，沈回并没有在看他，而是面色凝重地在和身旁的全宝山说着什么。
　　在他们身旁的艾羽也同样神情严肃，低着头不停在手机上敲击着什么。

　　池意转过身，强迫自己不去多想。

　　“看仔细点。”
　　池意对赵哲玮说道。

　　赵哲玮会意点头。

　　第11分钟，谢同在开出左侧战术角球，杨雁接球后一个高传将球送入禁区。
　　江浩腾身，试图胸膛停球，却不料，一只手拽住他的衣摆，硬生生让他的发顶和足球堪堪擦过。
　　足球被改变动线轨迹，落入对方后卫脚下，被大力开走向中圈飞去。

　　这一幕，不仅是池意看得真真切切，场上球员同是。
　　黄黑秋衣的竹湾U12挥舞着手臂，朝着主裁走去，但后者却未有任何反应，只是示意比赛继续。

　　江海吼了一声，留在后场的人才不甘心地跟了上去。

　　而场外，池意已经走到了助裁身旁。

　　“那个不罚点吗？那么明显的犯规动作！”
　　“池教練，冷靜冷靜。”

　　助裁睨了池意一眼，一言不发。

　　“球員看著，別給他們製造焦慮。”

　　听着赵哲玮的话，池意大口吸着气，回到了教练席。

　　两分钟后，陈鑫在前场拼抢时的肩膀撞人的动作，吃到了本场比赛的第一张黄牌。

　　柳舒云：“什么玩意儿？！禁区拽人不给牌，不给点。前场撞一下就给牌啊！”
　　徐闻：“这个裁判到底是眼瞎还是双标啊！”

　　“周围还有孩子。”莫望山出声提醒，“注意措辞。”

　　他看着不停喝水缓解焦虑的池意，微微皱眉，随即他低头拿出手机，查找着本场球赛的裁判信息。

　　一分钟后，渝州在禁区拿球，一个以假乱真的假动作晃过了防守的于建文，转身抽射时却被张峥亭大脚解围。

　　场边响起不小的欢呼，张峥亭和江海击了个掌。

　　紧接着，竹湾也把握了对方战术角球失误的机会。
　　江洋断下球后，低平斜传给到右边路的江浩；后者接球后长途奔袭，一直到杨雁甩开防守后，他才将球推出。

　　杨雁打出一极为出色的逆足脚传中，于兴格拿球，在全场欢呼声中单刀直入，杀入禁区。

　　门将出击，扑出于兴格的小角度射门。

　　池意紧张地看着球依旧朝着球门方向滚动，江洋和对方后卫同时袭来，在门前争抢。
　　最后，足球被江洋一个后脚跟传球给到大禁区的陈鑫；陈鑫刚准备抬脚，却被身后人放倒。

　　“陈鑫！”

　　池意的惊呼还在继续，就像陈鑫也未放弃在他面前的足球。
　　只见，陈鑫趴地奋力摆动脑袋，险些被对方钉鞋踩中，才将球再次送入禁区。

　　于兴格拍马跟上，却因姿势未能调整得当，射门角度偏移，只能眼睁睁看着球擦离门柱而去。

　　池意抬起手，想要暂停比赛。

　　但主裁吹响的上半场比赛结束哨声，止住了他的出声。

　　池意更加疑惑：“没有伤停补时吗？上半场罚球那么多次，没有补时吗？！”

　　他的话仿佛石沉大海，在满场的骚动中，无人理会。

　　眼前是耷拉脑袋，步下球场的球员；身旁是不停拍肩，宽慰他的助理教练；身后是依旧在大声打气的竹湾师生。

　　池意明明被很多人包围，却还是觉得孤独，那是被自己所钟爱的绿茵场抛弃的孤独。

　　他紧紧咬着牙关，不在球员面前露出一丝异样。
　　可是，他甚至不敢上前捏一捏他们的肩膀，生怕自己无法控制手掌的用力。

　　中场休息，沈回依旧没有出现。

　　池意对这从未有过的情况，能说出口的所谓战术，也只有让他们保护好自己。

　　“禁区的动作一定要注意，拼抢球也要小心，看准了球，千万不要有手上动作。今天我们的主裁判罚比较严。”

　　池意说完，球员们却没有往日地回应点头。
　　有的在扯着腿上的球袜，有的在反复系着鞋带，有的在抠在衣服上的泥渍。

　　一时间，池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慢慢垂下眼皮，喉结上下滚动，盯着脚边字迹模糊的「公平公正，锐意进取」的八个白色大字。

　　“都是足球场上很正常的事情！难道我们遇见了点问题，就要放弃吗？”
　　江海站了出来，扬声道。

　　“隊長說得很好！你們在上半場比賽中，認為自己受到的不公正，都是大賽的常態！”
　　赵哲玮接过话，扶着池意的肩膀往身后推。
　　“我們大賽經驗少，才會覺得不甘心！但我相信，所有的「不甘心」，都會在努力拼搏面前不存在！”

　　池意看着对他使了个眼神的赵哲玮，最终还是走出了更衣室门。

　　赵哲玮想得不错，他的确不适合再继续留下来。
　　他的那套打鸡血，在这种时候不适用。

　　垂头丧气时，池意听见了身旁通道传来的脚步声。

　　“沈回？”

　　幽暗通道的脚步声停下，却没有人应答。

　　再一次，池意被熟悉的恐惧再度侵袭。

　　慢慢地，池意向后退去，想要逃离那黑暗可及的范围——

　　“池老师。”

　　莫望山走了出来。

　　池意屏住的呼吸得以呼出，他捂着胸口：“吓死我了。”

　　莫望山有些不解，但也没多想，而是将手机递给了他，问道：“这是本次裁判团执行过的比赛名单，你看看，有什么不对劲吗？”

　　“你也有这么想？”
　　“嗯，就算对足球不了解，但上半场的比赛局势太过奇怪。我就查了一下。”

　　池意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接过手机仔细翻阅起来。

　　他也想从中找出什么线索，一些可以解释目前状况的线索，但很可惜。

　　“没有，我和这些裁判从来没有过交集。”池意摇摇头，“而且，如果有劣迹判罚的，早就在球圈传遍了。”

　　莫望山点头：“好，我知道了。你别太有压力，现在我们处于领先地位，下半场防守好，也是没问题的。”

　　“嗯，谢谢。”
　　池意目光越过莫望山，有些心不在焉地张望着。

　　“沈总在场。”莫望山笑了笑，“但他好像有些公事在处理，别担心了。”

　　池意挠挠后脑勺，转身回到更衣室。

　　莫望山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他握紧拳头，走到拐角处。

　　他侧过脸，对着昏暗不已的通道，冷声道：“出来。”

　　黑暗中，打火机点火的咔嗒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