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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chapter 67 我很想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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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虞的六月在毕业典礼结束后,她有一段清闲的假期,她养病,练琴,接洽室内乐的弦乐合奏,每次停下来就会想到林渡荆,却想不好要这么处理这段关系。
他说绝对不会接受再被她抛弃一次。吴虞想到这个就想抱头叹气,她不可能放弃去法国读博,即使真的和好,他们又该怎么相处?他们之间无法像邱睿孙跃那样紧密合作,形影不离。
赵奈打电话来,开头就问,“你病养好了吗?”
Maple开业这段时间一直生意兴隆,预约不断。吴虞因为毕业季的人情社交以病拖假了一次,她答复,“都已经7,8天了,养得好好的。”
赵奈的语气不觉放松下来,“今晚我这边有几桌重要的接待,想请你出场演奏,有空吗?”
吴虞立刻答应,把自己最近练习的几首曲子录音发给赵奈让其挑选演出曲目。她打开衣柜选衣服,看到那间真丝提花的裙子就不免又想到那晚高烧的煎熬,偏偏林渡荆得知真相后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她。
晚上七点,霓虹灯光在夏日夜晚倾城闪烁,餐厅气氛微醺和谐,金色辉流泻在三角钢琴的漆面,宾客们或认真聆听演奏,或低声交谈。
一位了解古典乐的会员邀请演奏完曲目的吴虞到餐桌喝酒,先是礼貌地赞她技巧独特,又对方向她提出不少关于对于欧洲和其他地区对于演奏诠释的不同特色的问题。
吴虞惊觉这位客人有敏锐的观察,细问发现对方是一位专业单簧管吹奏者,两个人聊得融洽,笑声不断,引起别处目光的打量。吴虞若有所察地回望,撞上孙维连冷漠审视的目光,他注意到自己被发现,绽开笑容眉眼无笑的收回视线。
吴虞呼吸变缓,等到孙维连和他招待的那几位客人都起身离开后,她加快脚步跑出去追上要坐上轿车的孙维连。
“孙先生,留步。”
孙维连早已听到吴虞的急促追来的高跟鞋声,虽然不想和她多话,但还是迅速转换了一副笑面回头。
吴虞不太擅长和孙维连这种笑面虎打交道,尤其几次接触下来清楚这个人并没有耐心,她直言问到,“林渡荆什么时候能从香港回来?”
孙维连的右手搭在车门上,手指轻轻敲着碳纤维门框,“那么请问,你和林渡荆是什么关系?”
“朋友。”吴虞低声回答。
孙维连哂笑,无聊地转身准备钻入车内。
“等等!我跟他之前吵了一架,我想找他但是联络不上他。”
孙维连身形一顿,坐进车内后屁股往里挪了挪,对车外的那位漂亮清冷的美人故意道,“进来再谈,送你回家。”
吴虞隐隐带着不安坐上轿车,她没有单独和孙维连相处过,不知底细。
“不是你联络不上他,是连我们也联络不上他。”孙维连坐在吴虞对面细细打量她,好奇林渡荆喜欢她的什么品质,才华还是外貌?迷得愿意四处撞南墙吃回头草。
吴虞听出孙维连话里的异常,眉头拧紧,“他出事了?”
孙维连深瞳一斜,诧异吴虞如此平静又敏锐的观察力,正声回应,“嗯。我让林渡荆这次去香港主要是想查清蓝海这次收购溪山湖的资金来源到底是自有资金还是股权融资的形式,是否能受保监会干涉……”
吴虞显然不能听懂太多专业的术语,孙维连轻咳,重新组织语言,“我们没想到乔润铂和楚闵杰会暗算林渡荆,利用香港信息安全科技局的官方对林渡荆以他和达夫曾经创立的科技公司有泄露事件对他进行人身限制,软禁他不得离开香港。”
“那他……”
孙维连立刻打断吴虞的恐慌提问,“我已经安排律师去香港不会让他真的出事,不过他得受点苦了。”
“谢谢。”吴虞不想在孙维连面前失态,转头看向车窗外的街景,她的心情如同跌入这场幻灭的夜幕,寻找不到任何安全可靠的角落,连最后的希望都变成了祷告。
“麻烦前面路口停车。”
孙维连没有多问吴虞为什么,让司机靠边,送她下车时提醒道,“晚上不安全,记得保护好自己。”
吴虞点点头,关上车门,黑色的轿车从她眼前一闪而去,露出马路对面的红灯跳跃,等待放行。她从不切实际的纠结痛苦中醒过来,她不能只是自私地接受赞誉与宠爱,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在受苦,她终于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即使他们之间有过不曾磨灭的痛苦,即使他们都曾经憎恨过彼此,但她无法割舍他之余自己深刻的意义。
吴虞拿出包袋里的手机,拨通楚闵执的电话。
跑虎植物园人流未散,拥挤在路口停车叫拦。出租车司机嚼着槟榔解闷,慢速通过堵塞的路段后左转进入鲜有人知的静谧柏油路,他眼神四处留意,终于看到一块木质招牌画着大写的“Z”的字符,从幽幽的小径里窥探奢华的布景。
“小姐,您看是这里吗?”出租车司机深夜接到一笔不菲的订单,客气对待坐在后排闭目休息的年轻女人。
吴虞认识楚闵执至今,虽然知道他私人产业众多,但很少真正见识。她扫码付钱下车,走进Z会馆没有任何阻拦。
一位穿着旗袍的工作人员殷勤为吴虞领路,“小楚总在三楼等您,你需要什么酒水都可以跟我们提。”
吴虞无心欣赏这所高档私密的装潢,她乘坐电梯抵达三楼,竟然在走廊尽头的窗户看见跑虎的灯光山景。
隔音木门推开,吵闹欢腾的声音立刻刺激耳膜。楚闵执躺靠在黑色的皮革沙发里,右臂虚虚揽着陌生的漂亮女人,而雨菲儿就在他的面前拿麦唱歌,古早的台湾情歌。
“表情这么严肃,先来喝一杯?”楚闵执拿起酒杯替吴虞倒酒,“今天是茉茉的生日,你来了怎么也敬寿星一杯。”
吴虞接过酒,和楚闵执怀里的女人碰杯饮尽红酒,得到一片欢呼赞叹。
茉茉倚在楚闵执怀里撒娇,高兴人多热闹,又不开心其他人占用楚闵执的时间。楚闵执向她解释,“她是我的客人,懂不懂。”
茉茉乖巧的“哦”了一声,自动抽离楚闵执的怀抱,走到别处和人掷骰子热聊。
楚闵执酒量好,喝到深夜也能独自清醒,“你找我什么事?”
吴虞口腔残留红酒的酸意,忍着周遭的吵闹玩笑,对着楚闵执坦白,“你们能不能放过林渡荆。”
楚闵执眼皮掀起,盯着吴虞那张莹白逛街的面容,慢悠悠地转笑,“是你高估了我,还是我低估了自己,我怎么有本事放过他……”
吴虞平静地看着楚闵执把自己投身在这种虚伪的热闹,他明明经历过那么多的女人从来没有过真爱,似乎也从来不在其中找寻归属,他整个人因为常年熬夜混乱的作息导致某种羸弱脆弱的气质,桃花眼常常带笑炸开眼角的细纹,让人摸不准他到底想要什么。
“楚闵杰在香港限制了监禁了他的人身自由,我希望你能帮忙放过他。”
“吴虞,楚闵杰做的事情我插不了手,即使你威胁我也没用。”
“不,我不是来威胁你的,我是来请求你的,以一个朋友的身份请求你的帮助。”
楚闵执手里握着酒杯,过了半晌笑着躺在黑色皮革的沙发上,仰望黑色几何面的天花板,朋友,对他这种人来说太奢侈了。世界广阔,他却一直活在原地,仍由风来雨去,财富是天生的囚牢,每个女人都能说着爱他却只为住进他那金光闪耀的囚牢。他曾经试图伸手去触摸囚牢的外的人,谢影冷漠地离开他,吴虞对他报以同情,两道清纯少女的目光消解了他对囚牢外的幻想。
“朋友?”楚闵执喝下酒回味这两个字,他忽然对眼前的一切感到疲惫,他挥了挥手,示意驱散这帮吵闹的人群。
服务管家眼快地关闭音响,在一片唉声怨气里弯腰客气地请走这些来陪玩喝酒的客人,唯独雨菲儿艳丽强势地走到林渡荆身侧,以冰冷的目光注视吴虞,“你为了她放弃整个快乐的夜晚?”
“茉茉过生日都没有生气,你就不能看在吴虞也是你朋友的份上……”
“谁说她是我的朋友,我没那么高贵的朋友。”
楚闵执闭眼,不再听雨菲儿醋意叫嚣。
服务管家立刻上前低姿态的请走雨菲儿,“二楼有专门为您准备的茶水,请你边享受边等待。”
雨菲儿喘气加重,咬牙泄愤般扫过淡漠的楚闵执,她永远在他这里得不到这样的特权,却永远也说不出离开他的话,因为一旦说了,他绝对不会给她挽回的机会。
吴虞看着雨菲儿两手攥着金属链条皮包踩着高跟鞋昂首撒气地离开,心里对她有着无可奈何的同情。
整个房间在净风系统的作用下恢复宁静的气味。楚闵执重新睁开眼,换回坦然自若的神情,略带好奇地问向吴虞,“我们什么时候成为朋友的?”
“我们第一次见面,你牵了我的手。”
“不对,那时你只是个羞涩的小女孩,把我当做长辈非常客气。”
“你说我有天赋,同情我没有继续深造音乐激发了我的决心。”
“是吗,仅仅如此普通的朋友,你却要我为你做那么困难的事情。”
吴虞垂眸,望着平淡普通的十指,想到曾经有个人牵起自己手赞叹这是一双能弹出好的音乐的手。
“不……我厌恶你。”
楚闵执无声失笑,他并没有反感这句真话。
吴虞把那句藏在心底多年的话宣之于口后,反倒释然,“但你帮我了很多,有恩怨的朋友就注定不是普通朋友。”
楚闵执默认般点点头,“你不肯让我在你的身上找她的影子,但你是我见过受她影响最多的人,你否认不了这个事实。”
吴虞视线错开,她这么多年坚持不再楚闵执的面前提起那个名字,可是两个人的每次相遇都有她的痕迹。
楚闵执摸着自己酸胀的腰侧从沙发里慢慢坐起,“吴虞,你不是好奇我怎么会轻易把Maple送给赵奈吗,因为我遗传了楚旺先的基因病,我这位父亲为了活着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但我没有那么渴望活下去。我活不久了,自然死去才是受苦最少的方式。”
吴虞下意识地握住楚闵执的手腕制止他继续喝酒,“你有遗愿吗?”
楚闵执唇角一勾,在她的明澈的眸光察觉到柔软的情绪,“你想和我做交易?”
吴虞真心没有想到“交易”二字,她不过对他产生了朋友的同情心,“我的确有着目的,你怎样想都可以。”
楚闵执放下酒杯,目光渐渐深沉,“谢影在你眼里是怎样的?”
吴虞蓦然一怔,冷冷回应他,“你是她的养父,却始终不了解她,又何必偏执地怀念她。”
楚闵执了然于吴虞的厌恶,“江瑶曾在她最黑暗的那段时光里向她发出过亲善的笑声,就像你真挚勇敢地向她伸出过相助的手一样。你了解的谢影和我们了解的谢影都不是完全的谢影。她吝啬的把那种从丑恶中淬炼出来的善意展示给了你们两个。对于其他人,她无情且残忍,她不在意我们可怜的荣华,更不会沦落成我们伪善的工具。她那种决绝的离开,就是对我最大的蔑视,不,是对我们最大的蔑视。”
楚闵执笑着高举起酒杯,在虚空中向那道过去的蔑视敬酒。
吴虞好像明白,楚闵执的遗愿不是怀念,而是透过怀念谢影在寻找过去的自我,那个原本还没有腐坏的自我。
“吴虞,我还要为你的善良干一杯?”楚闵执俯身径自碰杯吴虞放在桌上的酒杯,“我欠你一个朋友的人情,我会还在你想要的地方。”
“你最好说到做到。”吴虞拿起酒杯,陪他干杯。
楚闵执重新躺回沙发上,望着吴虞离开的背影,陷入漫长的沉思。
吴虞站在兰花的左侧等待二楼电梯上楼,她隔壁却恰好从上下来更早的开门,她跨步走进右侧的电梯,在银色的电梯门即将关闭时,隐约看到一道紫衣的身影。
“欢迎您下次再来。”前厅人员弯腰谦卑地送走吴虞。
“刚刚有陌生男人进来吗?”吴虞问她,见对方摇了摇头。
深夜寂寂黯淡,吴虞打不到出租车慢慢走下柏油路,走到接近植物园的红绿灯前看到流散的人潮,骑三轮车的摊贩四处吆喝寻客,小孩幼嫩的手高高举着冰糖苹果炫耀,年轻的情侣牵着手穿着拖鞋悠哉散步。唯独她一个人漫无目地游荡着,直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吴虞看着屏幕是一串陌生的短号,她困惑地接起来,听到相隔两岸的遥远的熟悉的声音。
“吴虞,我正在用律师的手机打电话给你,我只能先暂时通过这样的方式联系你。”林渡荆想说自己已经从孙维连那里得知她在找自己,想要告诉她自己很安全。
“我很想你。”吴虞单刀直入,像是怕错过一秒的时间而错失整个世界。
林渡荆呼吸一窒,她的话就宛如天使的一句祝愿,抵消了所有可憎可怖的诅咒,让他就此臣服,于是丢盔卸甲地回应她,“我也很想你。”
吴虞在林渡荆看不见的角落扬起笑来,但是她的笑容没有持续太久,与她侧身而过的小男孩昂着头惊奇地告诉身边的大人,“妈妈,山上着火了!”
吴虞迟疑地扭过头,看到二十分钟前她还在的Z会馆正在熊熊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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