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chapter 10 极端的专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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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会我再去你家。”林渡荆极度平静地关上502的门。
吴虞虚虚合上大门，转身背对着门换鞋的时候恍惚地松了口气，她蛮担心林渡荆会拒绝她，担心严蓉看她时会过度解读，担心他们母子的情绪会在自己面前大爆发。
客厅的阳台门没管，冷风灌了一屋子的寒气。
吴虞轻轻打了一个喷嚏，放下书包跑到浴室打开暖气和热水，她在包间里沾了满身的烟味和酒气，直觉得头发都染臭了。
浴室氤氲着水汽，镜子雾蒙蒙的照不清人脸。吴虞换上厚实的牛奶白珊瑚绒居家服，跳过秋天直接入冬保暖，她抱着脏衣服丢进阳台的洗衣机，听到门被推开的动静。
林渡荆单肩拎着书包来的，看到吴虞提前穿上冬装的那一秒觉得无语又好笑。等她走近，他的鼻息间全是她被洗发水，沐浴露和身体乳各种香料腌制过的糅杂馨香，本来在家里不太好的心情不自觉调整正常，他拉开椅子坐下来，伸手从一堆讲义里挑出数学卷子仔细检查。
“挺好的，该拿的分都有拿到，最后的附加题是竞赛题，你拿不到分正常。”
“哦，课上姜老师讲解了一遍，但我还是没弄明白解题思路。”吴虞把椅子挪近林渡荆，放下手里的枸杞茶。
林渡荆讲完题，抬眼望向用手撑着下巴的吴虞，问她懂了没有。
“目前懂了，我后续再自主消化一下。”
吴虞翻了几页物理书，眼角偷偷瞄见林渡荆转笔，眉眼化不开的深邃沉静不知道是因为在专注解题还是因为心事压抑。她用手抚平课本，佯装随意地开口，“奶奶最近身体还好吗，月中有没有去社区医院配降压药。”
林渡荆手里转动的笔悬停在指骨上，鼻息略略加重，琥珀色的瞳孔瞬时转向吴虞，望得吴虞心一慌，垫在柔软的纸料上的手肘向身体内收，沾在衣服上的讲义随之散落。
有一张落在林渡荆的裤腿上，他顺手捡起来，低着眼看吴虞蹲在地上扒拉桌底下的讲义，配上厚衣服有种白熊的笨拙感。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吴虞突然提起奶奶的用意，家里那些破事他自己都憋了好几天在心里，难以组织解释的话句。
“吴虞。”他先喊了一遍她名字，把话题的前奏变得郑重起来。
吴虞费力地拿到讲义坐回椅子上，有些茫然地看向林渡荆。
“我妈爸在郊区的房子抵押出去了，近期会一直住在这里，以后不要到我家里来，有事喊我到你家。”
吴虞一愣，林渡荆这是解释？还是警告？
“那你没事吧。”吴虞脱口而出，说完立刻后悔，感觉问了一个白痴问题，家里小千万的房子都已经抵押出去，心态怎么可能没事。
“最好的结果就是我爸妈破产，再不好一点，涉及到刑事追究，他们其中得有个人背锅坐牢，我妈那么精明，肯定推我爸扛责。”林渡荆嘴上说得平静，心里已经把这些问题绕了好几圈，刻意掩过那些龌龊的，难堪的言辞，勉强把问题说到最简单最和谐的状态。
林渡荆回过头，发现吴虞脸颊因为衣服的过度保暖泛着不自然的红晕，眼神先是僵住，然后对他透出一股浓浓的担忧和小心。
“我以前就觉得他们道德感特别差劲，所以现在他们出事，我不是意外，生气是真的，觉得他们活该也是真的。”林渡荆没对别人说过这些话，他怕吴虞误会自己的情绪，有意把问题说得没那么在乎的感觉。
“那包烟既然是阿姨的，那你到底……”吴虞有点没话找话。
“以前跟朋友试过，我不打算靠那个解闷。”
“我需要为你做点什么吗？”吴虞尽量克制发颤的声音。
“以后要是听到吵架声或者……反正你不要管，不要理，不要听。”林渡荆把转在手里的黑笔稳稳放在书本上，用一种不同以往的眼神盯着吴虞，强迫式地盯到她点头为止。
501的门没有彻底关上，门外的人没有预兆地推门而入。严蓉站在没有金鱼的空缸旁边，双手环胸看着两个小孩的端正学习的背影，下垂的嘴角扬起一道笑弧，眉眼弯起来的同时，夸张的粗梗假睫毛和深到幽沉的深黑瞳仁占据眼白的空留。
“我给你们送两瓶牛奶过来。”严蓉右手拿着两瓶高钙奶，径直走到餐桌旁。
“我和吴虞就只是是在学习而已，现在看到安心了吗。”
“吴虞那么乖，我一直对她很放心。”严蓉像是没有听出林渡荆嘴里的嘲讽，把牛奶递给吴虞。
“吴虞不喝纯牛奶。”林渡荆冷冷打断严蓉的热情示好。
吴虞本来想客气一下接过来，没想到林渡荆的火药味那么浓，她刚要伸出去的手僵在腿上。
“这样啊，那下次阿姨请你喝别的。”严蓉接话没有犹豫，不管多难听的话都能让它回转出余地。
“既然看到我们在学习，就不要继续打扰我们了。”林渡荆说话时没有正眼看严蓉，对于她的突击慰问只有明显的不耐。
“阿姨，我后面还有好多功课要做，就不跟您叙旧了。”吴虞出言给严蓉台阶。
“嗯，好好学习。”严蓉把两瓶高钙奶放在桌上，右手拍了拍林渡荆的肩膀后侧身离开。
吴虞等严蓉走后，想冲林渡荆说两句道理让他说话别那么刺，话卡到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根只能忍耐的软鱼刺。严蓉那种窥探式的审视，难辨深意的巧言令色，很难让吴虞把她想成一个温柔可亲的母亲角色。
吴虞呼一口冷气入肺，专心笔下的物理题，越难解的题越能消磨掉她的紊乱的思绪。
林渡荆在吴虞家学到12点整，他叠好讲义起身，看吴虞用手掩盖哈欠，他跟着犯起困，用手揉了揉酸胀的脖子，拎起书包准备回自己家。
“你明天跟我一起去学校吗？”吴虞加紧问他。
林渡荆换好鞋子站起身，“我报了学校的马拉松训练营，早上要提前半小时到校参加锻炼。”
“哦，那你回去赶紧睡。”
吴虞送走林渡荆后关门反锁，走回卧室时瞟见剩在餐桌上的两瓶牛奶，华源牧场的名牌包装。她之前在林家的储物架底下看到过，是何明仪的学生来看望她时送的礼品之一。
还真是煞费苦心。
吴虞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顶上的磨砂圆包边的照明灯有几颗能在黑夜里发蓝光的荧光星星，可能夜晚总是太无聊，她对林渡荆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同情，在叹息里睡了过去。
闹铃在6：42分的时候准点响起，秒针转了两圈半，床上的人挺背起身。
吴虞出门时遇到专门等她的何明仪，意外收获两个热乎乎的豆沙包。
“奶奶的药有按时买准时吃，你放心啦。”何明仪笑着拍拍吴虞的手，目送她下楼。
晨光和早风都柔和的拂过吴虞的脸，她咬着包子赶路遇到打铃的自行车，急忙跳了两步躲开。她路过小超市，走到收银台就近买了一盒印着英文logo的水果软糖，心情缓缓舒朗。
“吴虞，好巧啊。”高星辰在校门口喊住走在前面的吴虞，上前搭话。
吴虞说了声“早”，聊着聊着想起高星辰前两天成功竞选体育课代表，转头问他，“你知道我们学校的马拉松训练营吗？”
“宣传栏那么多张海报谁不知道。”高星辰有意取笑天天沉浸在书海里的吴虞，“我们市区第一次举办马拉松，政府和教育局都很重视，为了增加本地市民的参与感，要求高年级的学校都组织一批学生团参与马拉松活动。”
“那我们班有人参加吗？”吴虞在高星辰的示意下，留意到路边宣传栏里的彩图海报，抽象的小人呈现矫健的身姿，越过胜利的终点。
“我，李东成还有蔡珈都有报名。除了高三，高一和高二每个班都有名额参与。”
“那么多人？”吴虞有点吃惊。
“报名的人是多，实际上老师会专门筛选一批有能力的学生。正好今天放学后会举行10公里的集体比赛，成绩达到合格线的学生才有资格继续留下来训练。”高星辰解释，说完来了兴致直接邀请吴虞去做班级的加油啦啦队。
“好啊，我给你们拿水。”
高星辰以为吴虞会拒绝，没想到她痛快答应，吃惊后连忙对着班级里同学喊话，“放学十公里比赛，吴虞要去给我们加油，谁还来啊。”
“你跑的完吗。”前排的同学回头故意逗高星辰。
“别小看我！”高星辰把书包重重地放在课桌上，被激得充满斗志。
4班任教英语的潘潘老师曾经作为大学田径社的成员有参加过马拉松比赛的经历，知道今天学校有组织测试比赛，赶工做了份有关于马拉松介绍的英文课件帮助学生了解运动的起源和社会影响，这种轻松的课外科普十分受学生欢迎和好评。
吴虞第一次正式了解马拉松，放学跟着高星辰他们赶到操场，参赛者有些专门换了运动服，有些就穿着蓝白色校服，跑道内侧的草坪和外侧的过道都站着不少围观群众，热闹得像是过节。
体育老师吹着口哨维持现场秩序，灰扑扑的阴天冷风呼啸而至，在红色操场的起点线前被迫缓落，无法冲过那热浪似的层层人墙。预热的欢呼声和呐喊声活跃起紧张刺激的氛围。
吴虞跟着班里同学挤到草坪内侧，她旁边有好多女生拿出翻盖手机，兴奋地准备拍照留念。她坐不住，惦着脚张望找不到熟悉的身影，倒是高星辰和蔡珈先挥手跟她示意。
嘭——
枪响的瞬间，最前列的学生大步迈出，方正的人群慢慢变成蜿蜒的长龙。
“我艹，7班还组织了加油口号。”
“我们也喊起来，给老蔡老高助威！”
“吴虞，跟我们一起喊起来。”
吴虞两只手用力地捏着水瓶，她在周边的尖叫声里努力地给高星辰，蔡珈还有李东成打气加油，在他们跑完第三圈第四圈的时候，视线试图跟紧他们的身影，做好及时为他们递水的准备。
第十圈后，小部分参赛者已经彻底放弃瘫倒在草地上揉腿，甚至呕吐。大部分人放弃名次，在外围跑道靠走路间歇休息。
“太难了，还在跑的人可真拼。”
吴虞手里只剩下一瓶水，四班只剩下高星辰还在坚持慢跑。她伸手胡乱地捋过被风吹散的碎发，可是下一阵席卷着汗水的热风刮过她的鼻息，熟悉的气味窜入大脑，激起她皮肤的战栗。
“实验班的林渡荆那么厉害，居然能跟上体育生的节奏，真疯啊。”
比赛随着更多的参赛者退出竞技，坚持在第一方阵的追逐更加醒目而激烈。
吴虞手里已经没有水瓶，她可以一直望着林渡荆的影子在日落中的长短变化。林渡荆穿着青灰色运动衫，敞开的领口淌着细密，盈盈下坠的汗水，他的呼吸粗重而有规律，极端的专注，极端的耐心。
旖旎的晚霞太耀眼，接连起伏的声音太嘈杂。
他没有看见她，他沉浸在和自己的极限抗争中。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 1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