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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真的就一章! 格洛瑞亚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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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的景色一如既往的壮丽,以神的一笔为界限,天穹被猩红色的浓云和璀璨夺目的金光泾渭分明地分成两边,那边是光明与天堂,这边是黑暗与地狱。
费伊,一个魔界最底层的魅魔,正一如既往地进行每日例行的巡视,独自守卫边境十几年后他已经放弃了再见到除了每月拉补给车来的魔角马之外的其它任何生物的机会了
但尽管孤独早就成为了他的一部分,他有时候还是会可惜,天使和恶魔竟然因为彼此的过节,而放弃了边境天空的异象、两界杂交的独特植物,以及用这些植物做出的口感新奇的食物。
费伊加快了脚步,反正传说中的末日大战遥遥无期,压根不会有天使或者恶魔闲着没事到这儿来,对面天界甚至连个像他这样的守门人都没有,他还不如早点回去照料他的弗弗土豆。
它们已经成熟了,费伊要在今明两天把它们从地里全都翻出来,然后种上能过冬的小麦。
格洛瑞亚确信自己要挂了。
但她已经用实力证明了自己比执政官大人还能打!
看!谢拉得意洋洋地叉着腰赤脚站在土豆田里,她把对方打爆之后还能逃这么远!尤莱亚那小子肯定找不到她!
此时的格洛瑞亚翅膀上的毛已经一根不剩,光环稀碎,洁白的长裙破得像妓女揽客的战袍,还被血染得红黑。
谁也不会想到这只衣不蔽体的秃毛鸡三天前还是天界的副执政。
然后格洛瑞亚就扑通栽进了泥地里,失去意识前她最后的思维活动是——这土豆,怎么会这么香?
费伊:……
费伊看着自己一塌糊涂的土豆地和地里濒死的秃毛鸡心情复杂。
这是鸦族的女子吗?被族群驱逐出来了?
他有点心疼自己的弗弗土豆,这是经过三年培育后长势最好的一批。
但比起明年还能再种的土豆,显然还是十几年都不一定能见到一个的活人更重要。
费伊虽然是个魅魔,但其实完全不懂男女之情,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把衣不蔽体的女子抱进了小屋,放在了自己床上,凭着自己半吊子的急救知识给她清洗、缝合、包扎伤口。
然后他就发现,她居然没有魔核。
魔界空气里的魔素是有毒的,哪怕是原住民也不能幸免,恶魔就是靠魔核转化这些有毒的魔素,化为自己的魔力,从而生活在这片被纯洁天使和人类当作茅厕一类地方的土地上。
而她的族人居然挖掉了她的魔核!
这不是流放,这是谋杀。
费伊犹豫了,或许这个女子是个罪大恶极之人,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责,所以才遭此酷刑,那他最好还是别救她了,他只是个小小的魅魔,对方要是想恩将仇报他完全招架不住。
费伊决定让这家伙自生自灭,然而三天过去了,他已经抢救出了残存的所有弗弗土豆,将它们完美地储存在了地下室里,可鸦族女子还是没死。
当然也没醒过来。
就这么躺在他的床上一动不动,像个睡美人。
睡了三天地板的费伊有点想念他的床了。
种小麦的活两个人干效率也会更高。
不知道为什么,被女子的血浸透的土壤看上去格外肥沃,费伊想要多种点。
重要的是他也忍不住想要和人说说话了,昏迷的女子就像吊在他面前的胡萝卜,只要他张开嘴就能咬到,十几年的孤独一瞬间爆发出来,而身为恶魔,费伊很难违逆欲望。
于是他把自己伴生的色欲之冠碎片,塞进了女子体内。
魔界目前没有魔王,只有七冠,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和色欲,戴色欲之冠的恶魔莉莉丝几千年前横死,其冠冕破碎,融入了麾下每一个魅魔的血液,从此之后每一个新生的魅魔都会伴生色欲之冠的碎片。
破碎的冠冕没什么力量,因此几千年过去,没有统领的魅魔已经沦为了魔界最底层的恶魔,但用来代替魔核转化魔素还是没问题的。
格洛瑞亚在天届的头衔长得像绕口令,副执政,僭越官,神之右手,前伊甸管理者,生命与丰饶女神,权天使暂代战天使职责……
当色欲之冠的碎片进入她的体内,生命与丰饶的权柄与之融合,一颗种子便悄然诞生。
她醒了过来。
她没有想到自己能再醒过来,她也还不知道这颗种子意味着什么,但她意识到自己有机会甩脱过往开启另一段人生了。
于是当眼前的小魅魔问她是谁时,她说:“洛亚,天鸦族。”
洛亚对自己的新生活非常满意。
小魅魔也可爱极了,对边境稀奇古怪的植物了如指掌,总是喋喋不休地跟她讲不同的作物,不同的物候,不同的天象,这让曾经是生命与丰饶女神的洛亚感觉很舒服。
她喜欢和费伊在田地里劳作,偶尔偷偷用一点自己的权柄让他的作物长势更好,然后费伊的眼睛就会变得格外漂亮——惊喜从来都是最好的化妆品。
嘛,果然天界的资料都是骗人的,恶魔里也有很可爱的类型嘛。
因此在没有任何选择的环境里,她们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
费伊总是让洛亚想起小时候的尤莱亚,那个总是屁颠颠跟在她身后的年轻小天使,可惜的是自从她告诉尤莱亚自己的计划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找她撒过娇了。
她把天界搅得一团糟,希望他能处理好自己的烂摊子。
现在费伊有一个一起巡视的搭档了,她会帮忙照看田地,为小屋立起更坚固的篱笆和屏障,耐心地听费伊讲没有营养的废话,分享费伊的被子和枕头,喂饱费伊的肚子和魅魔独有的欲望。
洛亚无疑有一张很漂亮的脸蛋,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活下来也证明了她的强大,费伊又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土包子,他在暗地里偷偷把她当作天使一般的礼物。
虽然对大多数恶魔来说,被当作天使绝对是一种侮辱,但在只有痛苦、绝望和孤独的魔界,费伊想象不出来有什么更好的词汇来形容洛亚。
在遇到洛亚之前,他最喜欢的东西是弗弗土豆。
他总不能对洛亚说你比土豆更甜美。
“再来一次,洛亚,求求你了,再来一次吧。”费伊哼哼唧唧地央求着更多。
“今天早上是谁腰酸背痛起不来床,害得只能由我代替去巡视边界?”洛亚单手控着费伊,熟练地扯过被子将作乱的他裹成了一个魅魔卷,“不知节制的恶魔。”
北诺斯高地,城主宫殿地牢。
“魔王啊,罪孽深重者光辉灿烂……
魔王啊,一文不名者一鸣惊人……
魔王啊,无欲无求者无冕为王……”
说完这呓语般的三句话,魔界唯一仅存的预言家西西里便抽搐了几下,口吐白沫,歪倒在处刑椅上,死了。
傲慢之主弗萨斯并没有在意这个老太婆的死活,预言里的无冕为王让他感到愤怒,魔界最强大的象征就是七冠,若真如西西里的预言未来的魔王无冕为王,那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已经破碎四散的色欲之冠。
而非他。
他要扼杀这个可能性。
“重铸色欲之冠。”弗萨斯傲慢地下令,“把所有魅魔的伴生碎片都找来。”
傲慢之主抓捕魅魔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魔界,但边境例外。
因此对费伊而言,这更像是一场突袭。
傲慢之主的手下通过传送阵出现在她们的小屋外,和洛亚赌气特意早起的费伊就这么被带走了。
他隐瞒了身份不明的洛亚的存在。
洛亚从没有对他提起过自己的过去,费伊也没有问,他害怕洛亚曾经也得罪过弗萨斯。
于是费伊便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身为魅魔却没有色欲之冠的碎片。
被刻意屏蔽了五感的洛亚醒来时,费伊已经不知所踪。
等到半月后,补给车带着外界的消息来到边境小屋时,她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费伊太过温和天真,他并不知道自己的恋人曾经是敢刺杀天界执政官的疯子。
洛亚收拾好行李,往自己的包袱里塞足了粮食,第一次离开边境,踏入了真正的魔界。
她要干回战天使的老本行了,她要杀魔。
弗萨斯要抓全境的魅魔必然需要通知其它五冠,西西里的预言自然也不可能瞒住他们。
尽管五冠对这位预言中的魔王的态度各有不同,但都默许了弗萨斯的行为,毕竟魅魔种群弱小,而任何魔王不是他们自己的可能性都应当排除。
荆棘城城主,嫉妒之冠赫卡托更在意预言中的一文不名者,戴冠的恶魔名号都响彻整个魔界,哪怕是色欲之冠。
魔女莉莉丝的名字连人界都有所耳闻。
他隐了身形,走在自己的城中,观察着自己的城民与少量外来者,魔界唯一的真实之眼反馈给他每一个恶魔的力量与潜力。
哪怕没有那个预言他也喜欢这么做,当一个恶魔站到魔界的顶点之后,能够用来打发时间的娱乐就变得屈指可数了,真实之眼是少数能让他既耗尽魔力又不会伤害到其它恶魔的东西。
“您好,先生,要买点特产土豆吗?”一个沉静的女声打断了他的观察。
天性追求刺激的大恶魔血液倏然沸腾,他已经有多久没有被人毫无预兆地靠近了?
到底是谁能看穿他的潜行?
“弗弗土豆,很香浓。”女子微微抬头,露出了兜帽下的脸。
眼前的女子穿着脏兮兮的披风,脸颊白皙,瞳孔与短发都是浓重的黑色,这是往往只有面容最姣好的魅魔才会有的外貌,但她的魔核似乎并不是……
魔力被这一次观察就抽得一滴不剩,真实之眼竭尽全力反馈给赫卡托的是一棵幼小的树苗。
一棵欲望母树的幼苗。
欲望母树,魔界的原初,恶魔的胎海,七宗罪的胚芽。
魔界几乎无法诞生有关于生命的权柄,上一棵母树枯萎之后魔界已经如死水般沉寂了太久太久。
赫卡托的呼吸急促起来,真实之眼失去力量阖上了眼睑,他用自己的双目注视着女子。
他看到她纤细姣好却布满伤疤极富力量的身体。
他看到她饱经风霜却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瞳孔。
他看到她岌岌无名的过往与无限可能的未来。
“您需要更多的力量。”赫卡托意识到了女子的意义。
在魔界集市吵闹混乱的人群中,戴冠的大恶魔向卖土豆的女子单膝下跪,昂贵奢华的布料被毫不在意地践在尘土里:“吾主啊,让我成为您最初的肱骨吧。”
洛亚需要旅行的经费,她准备在这座城邦卖掉一点弗弗土豆。
她深谙新奇的事物往往得卖给人傻钱多的贵族才能赚更多的道理。
所以她喊停了一个看上去很闲的帅哥恶魔。
这家伙竟然穿着成套的西装在乌七八糟的集市上闲逛。
绝对是什么土地主家的傻儿子。
但她没想到傻儿子居然会这么傻,竟然把她当作了魔王。
果然漂亮的外表和聪明的脑子只能二选其一吗?
赫卡托将洛亚带回了城主府。
城主府富丽堂皇,魔界的建筑风格同天界很不一样,魔界更偏爱华丽与繁复的东西,但洛亚并不反感,她见过自然界更加丰饶美丽的样子,繁花与藤蔓在她的加护下肆意生长,蓬勃的生命力几乎凝固成实体。
赫卡托告诉了她魔王的预言与欲望母树对于魔界的意义,询问她从何处而来。
洛亚内心嗤之以鼻,她是天使,天使怎么可能当魔王。
但是她得骗钱。
洛亚:“洛亚,从边境来,我的魔核被挖去,一个魅魔将色欲之冠的碎片送给了我让我活了下来,我并不知道它在我体内变成了什么东西。”
赫卡托:“边境,原来如此,通常情况下魔核离体内之后恶魔立刻就会死亡,或许是您在边境受到了天界的影响。”
洛亚:“你真的觉得我能当魔王?”
如果是还在天界当副执政的洛亚,她大概会很乐意杀到魔界看看所谓魔王是个什么货色,但她也很清楚现在的自己力量十不存一。
赫卡托坐到了桌子上,各类形状奇巧的摆件丁零当啷落了一地。
恶魔幽绿色的眼睛魅惑又动人,修身的西装裤勾勒出美好的弧度:“您是欲望母树,您需要的是这个。”
洛亚恍然,她捡起了一个摆件,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说道:“可我有恋人,救了我的那个魅魔,他被弗萨斯抓走了,我就是为此踏上旅途的。”
“什么?”赫卡托出离嫉妒了,一个魅魔,一个低等的、无用的、弱小的魅魔,怎么可以独占伟大的欲望母树?
“魅魔无法承担起供养您的养料。”他离开了桌子,跪下来膝行到罗亚面前,握着她的手引导她将摆件上的突起抵到正确的位置,“但是我可以。”
洛亚微微用力,大恶魔就发出难耐甜腻的轻哼。
洛亚挑了挑眉:“好吧。”
得到恩准,赫卡托海草似的蜷曲长发立刻像钩子一样缠了上去,就像一条意图绞杀水手的人鱼。
赫卡托没有骗她,欲望母树在迅速地抽条、长大。
任何权柄都出自同源,生命与丰饶权柄的另一面便是生物繁衍的欲望。
洛亚并没有感受到堕落,恰恰相反,她感到自己从另一个角度被补足了。
被天使们交口称赞的强大是如此单薄片面,如今的她才算是拾起了掌管伊甸时的完整力量。
“要当魔王是不是至少应该收服七冠。”洛亚放开餍足的赫卡托,穿上了新的衣服。
她现在感觉很好,她想找点事情消磨一下自己恢复的力量。
洛亚没有意识到的是,因为也曾久居高位,所以她对所谓的七冠毫无敬畏恐惧之心,而这种无知无畏在赫卡托眼里,便是注定的魔王的象征。
“我可以给您找个沙包。”赫卡托仰躺在天鹅绒的床褥间,像一段被揉皱的白色丝绸,慵懒又惬意,“贪婪之主,魔龙德拉根。”
德拉根,一个人傻钱多、胸大无脑的家伙。
“什么狗屁魔汪!”这是他在见到洛亚时说的第一句话。
“什……么……狗屁……魔王……”这是他被洛亚的藤曼吊在空中时说的话。
“哼!狗屁!魔王!”这是他面色潮红,趔趔趄趄离开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赫卡托:“感觉怎么样?”
洛亚看着自己又长大了一点的欲望母树,舔了下嘴唇,满意道:“还不错。”
洛亚已经霸道地抢走了赫卡托的书房,还将他书桌上那些小摆件都收了起来,换成了荆棘城各地的报表,与情报部门送来的各类密函——她到底是个天使,既然决定要做,那就会做到最好。
赫卡托颇有微词:“您找到了新的玩具,就不要我了吗?”
洛亚不得不放下书卷安抚嫉妒的大恶魔,她的羽毛笔划过赫卡托的皮肤,留下一道蜿蜒暧昧的纹路:“好吧,那先来批阅一下你。”
赫卡托无疑是绝佳的城主与副手,在他的治理下荆棘城或许不如北诺斯高地繁华,但氛围却比那边要轻松惬意很多。
加上洛亚从德拉根的山洞里抢劫来的巨量的财富,她似乎真的有要成为魔王的趋势。
赫卡托:“很奇怪。”
洛亚:“什么?”
赫卡托:“虽说天魔两界消息隔绝得厉害,但我们好歹也知道天界那场刺杀案,魔王崛起这种会影响到平衡的事情天界却居然完全不关注。”
洛亚犹疑了一下:“啊,如你所说,他们可能忙着党政吧。”
赫卡托:“我担心他们会来刺杀您。”
洛亚:“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赫卡托嫌弃地用指甲捏起一张精致漂亮的信纸:“有恶魔在边境那边捡到的,虽说是在找失踪的副执政,但都发到边境了,我看说不定对魔界也已经蠢蠢欲动了吧。”
洛亚:“副执政?不是前·副执政?”
赫卡托:“副执政,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明明一开始还在追杀那个天使呢,现在又一副要给她平反的样子,难道那个前执政才是堕落的家伙?”
洛亚:“说不定呢,关我屁事,”
她的好徒弟尤莱亚上位了?洛亚漫不经心地想着,这小子可是有点偏执的,不会真找到魔界来吧,她是不是得避一避?
洛亚:“别想天界的事情了,其它三冠呢?”
赫卡托:“懒惰与暴食的领地都依附于北诺斯高地,与弗萨斯是同一阵营的,所以我们最好还要获得暴怒之主的支持,那个可怜可恨的寡妇。”
暴怒之主讨厌雄性,所以洛亚独自前往她的领地。
吸血鬼古堡般的宫殿里,娇小可爱的公主穿着满是缎带蕾丝犹如鸟笼般的宫装,端坐于王座之上接见了洛亚。
她显然对洛亚粗糙的着装礼仪非常不满:“你穿的是什么东西?一位淑女绝不会允许自己的衣服上出现血渍、泥泞、植物叶片或者别的什么脏污。”
上次洛亚被嫌弃邋遢还是在天界。
然后她就把最烦人的执政官大人捅死了。
但现在洛亚已经成长了,大概。
洛亚:“听说你曾是人界的公主,克死了五个丈夫。”
萝拉:“你也要嘲笑我吗?”
洛亚:“不不不,我是想说那是他们自己倒霉,你不必将自己困在鸟笼里,强迫自己变成一个无害的寡妇。”
萝拉:“我很愤怒,我愤怒于命运的滑稽与无常,让我从高贵的公主变成人人嗤笑的寡妇,又变成丑陋邪恶的魔鬼。”
洛亚:“可是愤怒于命运,愤怒于神毫无用处,神从来都不在乎,你应该愤怒于愚昧的臣民和长舌妇,复仇的快感会成为你新生活的乐趣。”
萝拉:“我听说你曾被族人挖去魔核。”
洛亚:“是的,有人背叛了我,所以我杀了他,然后就得到了这样的惩罚。”
萝拉:“你也对族人感到愤怒吗?”
洛亚:“当然,我愤怒于他们的愚蠢与短视,偏见与固执,如果我不让他们为此付出代价,那么他们迟早会从别人那里吃到教训。”
萝拉:“我要颠覆人界,颠覆我的王国?”
洛亚:“他们活该,不是吗?”
萝拉:“我被教导忠义。”
洛亚:“我相信您也被教导奖惩分明。”
洛亚平静地说出了她一直想说的话:“自从三界分离之后所有人类、天使与恶魔都过得太安逸了,而在不停向前的历史中安逸就代表着后退,所以挥起你手中的鞭子吧,让这些懒惰的羔羊奔跑起来。”
她曾鞭笞着天界变革,又来到魔界搅动风云,没有道理允许人界置身事外。
暴怒之主涂抹神之一笔,跨越界限降临人界。
山河震荡,生灵涂炭。
陈腐的旧贵族被清扫一空,代表新世界的勇者启程讨伐魔王。
与战火一同燃起的,是更加明亮的勇气与希望。
然而天界忙着内斗,本该为勇者降下祝福的新党派天使晚了一段时间才降临人界,而当她遇到勇者时,才发现勇者居然已经得到了加护。
莫非是旧党派抢先了?
然后来的是是旧党派的天使,他同样发现勇者已经有了加护。
莫非是新党派抢先了?
就这样在两方人马的互相误解之下。
最早跑来搅浑水的洛亚占到了这个大便宜。
勇者是个年轻的小伙子,被洛亚骗得五迷三道的。
说实话谁会拒绝一个突然出现,能力强大,对魔王军了如指掌,还带着他找到了勇者之剑的漂亮大姐姐呢?
勇者:“洛亚,你,是天使啊?”
刚睡醒的洛亚:“啊?”
法师:“太棒了,这段时间我还担心自己的位子被抢走呢!”
战士:“我一直以为洛亚是德鲁伊或者森精灵来着。”
洛亚:“啊?我装得不像吗?”
勇者:“你是装得太像啦!要不是现在看到了你的翅膀,我还以为我们讨伐魔王的旅行不是被天界认可的。”
“翅膀?”洛亚终于回过神来,无意识地扇动了自己突然张开的翅膀,光华璀璨的羽毛闪烁着天国的圣光,簌簌落在勇者小队的身上。
净化、增益、加护的效果做不得假,这是一场真正的天使加护。
法师:“噢噢噢噢好强的力量增益!我可以打近战了!”
战士:“我要当法师!我要当法师!”
洛亚:……
洛亚原本并没有要装天使的想法,但她没想到的是,自己的翅膀羽毛居然长出来了,而且还是白色的。
啊,果然如此,她都快成魔王了都还没满足堕落的条件,神果然完全不在乎吧。
萝拉:“你一边撺掇我攻打人界,一边又跑去给勇者加护,你到底想做什么?”
洛亚:“我拿着神的搅屎棍。”
萝拉:“认真说话。”
洛亚:“我拿着我的鞭子。”
萝拉:“你到底以为自己是谁啊,三界和平这么多年,你非要做这个恶人?”
洛亚:“我是魔王啊,魔王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萝拉:“放屁,离开了魔界,你的天使光环都长出来了!”
洛亚:“回去之前我会藏好的啦,啊对,送给勇者好了。”
萝拉:“这是能随便送的吗?”
洛亚:“我以前也觉得这不是能随便送的,但是在一个魅魔把伴生的色欲之冠碎片送给我之后,我就改变了我的观念——魔王不一定是恶魔,天使也不一定有光环。”
萝拉:“啊,白月光,我们魔王大人传说中的白月光出现了。”
洛亚:“人家救了我的小命呢。”
萝拉:“赫卡托要嫉妒死了。”
洛亚:“他的力量不就来源于此嘛。”
天使完成加护之后当然要回到天界,洛亚刚好也得回魔界了,否则赫卡托和德拉根就要杀过来了。
“这个送给你吧,但不许用来炸魔王。”洛亚当着勇者小队的面摘下了她的光环。
勇者/法师/战士:……
“还会长出来的啦,大概。”洛亚也不太确定,她之前一直以为是欲望母树在她体内所以压制了天使的特征,但现在看来应该是因为魔界的空气太污浊了的缘故,一到人界,羽翼啊光环啊就全长出来了。
要是她到了更神圣洁净的天界那还得了。
对勇者来说这份临别礼物的惊大过了喜:“真真真的可以吗?”
洛亚无所谓:“没什么不可以的吧。”
她不知道勇者会把这个光环当作多么重要的东西。
“罪恶的天使啊。”法师扶住幸福到晕倒的勇者。
“啧啧啧。”战士同样感慨万分,“等他醒过来之后战线一定能往前再推进个几百公里吧。”
收起翅膀摘掉光环的洛亚回到荆棘城,摇身一变,还是那个兢兢业业,力量与智慧并存的魔王角逐者。
赫卡托:“我让你收服暴怒之主,是要利用她的军队与力量与弗萨斯作战,而不是与人类。”
洛亚安抚性地捏了捏他的后颈:“不要担心,我有更好的办法,兵不血刃地拿下北诺斯高地。”
德拉根难得聪明一回,打了个激灵:“不许拿我的金币去撒钱!!!”
“不拿你的金币,puppy。”洛亚又摸摸小龙的尾巴根,“你们准备好收编来自高地的流民就可以。”
送走了两个缠人的近臣,洛亚张开手掌。
经脉从心口至掌心一寸一寸变成黑绿色,就像蔓生的植物根茎。
然后在掌心出长出了一片明亮的叶片。
这是一把生锈的钥匙,一张过去的请柬。
德拉根:“洛亚最近都不找我玩了。”
赫卡托:“她嫌你蠢。”
德拉根条件反射地要打人,却顿住了,脸上露出难得的愁容:“她也不找你玩。”
赫卡托:“你放屁。”
德拉根真的要打人了:“别嘴硬了,洛亚在人界玩得太开心,早就把我们俩忘了。”
赫卡托先一拳砸了过去。
“嗷!”德拉根惨叫一声,“本来就是嘛,她回来之后都没怎么做文书工作了吧,都是你做的了吧,我看她是把你当工具人,自己当甩手掌柜了吧。”
赫卡托:“你想死?”
“她连要怎么拿下北诺斯高地都不跟我们说。”嘴贱的魔龙继续输出,“是准备找到那个小魅魔就把我们都甩掉了吧,反正我们两个加起来也比不过那个救命恩人的。”
“你想死。”这回是陈述句了。
洛亚独自一人潜入了北诺斯高地。
弗萨斯为重铸色欲之冠建起了一座通天塔,所有被掳来的魅魔都被关在这里夜以继日地劳作。
据塔底洛亚碰到的第一个魅魔所说,弗萨斯竟然真的找齐了所有碎片,除了费伊的。
尽管费伊从未开口透露过碎片的去向,但弗萨斯也早就在欲望母树洛亚的崛起之后猜到了什么。
现在费伊正被关在塔顶,作为人质和诱饵,吸引洛亚的上钩。
弗萨斯感受到洛亚的气息,瞬间出现在塔内。
洛亚看了他一眼。
大恶魔来势汹汹,暴涨的魔力乱流吹得她的头发乱飞,糊了她一脸。
洛亚没有在意。
那就选在这里吧,毕竟事情结束之后,总要让费伊安全一点。
她心想着,摊开掌心,然后拔下了那片叶子。
巨树参天而起。
所谓的傲慢之主被瞬间吞噬。
强韧的根茎将砖石都撑裂,瑰丽迷幻的魔界植物以通天塔为中心向外疯狂滋生、蔓延,短短几息间占据魔界大陆五分之一的高地全都沦陷,恢弘、奇诡、古老的城墙像牢笼般将其包围。
三界都感知到了异变,无论是征战的暴怒之主、人类勇者,还是天界的新任执政全都往同一个方向望去。
德拉根才意识到是洛亚背着他们做了什么,他问赫卡托:“这就是欲望母树的力量吗?”
“不。”赫卡托嘴唇翕动,脸上流露出一种震惊与痴狂相交杂的迷乱神色,“那是伊甸,堕落的伊甸。”
洛亚其实年纪挺大的。
人类还光着屁股在神的花园里乱跑的时候,她和那条黑蛇就已经在替神看管伊甸了。
生命与丰饶的权柄也是在那时候获得的。
后来黑蛇引诱人类偷吃禁果,神也逐渐销声匿迹,伊甸落到神弃之地无处可寻,三界各自发展壮大,洛亚也作为副执政一直呆在了天界。
或许只有曾看管伊甸的洛亚还记得,只有精灵母树、欲望母树、生命母树三棵世界树的叶片能带人找到废弃的伊甸。
精灵灭绝已久,人界的轮回也早已脱离了生命母树,欲望母树更是在荒芜隔绝的魔界土地上一直无法发芽。
让废弃的伊甸重现的家伙,兜兜转转,还是那个最初管理它的天使。
浓郁的生命气息让洛亚陶醉,没有了贪吃的人类,伊甸的每一颗植物都挂满了美味多汁的果实,而最鲜嫩的一颗,她的旧友,黑蛇伊格纳兹,吐着红色的信子,缠上了她的身体。
“你可能不知道。”洛亚轻柔地抚过他光滑美丽的鳞片,“几千年过去,这种行为已经被归类为邪恶了。”
伊格纳兹化为一个妖娆美艳,雌雄难分的长发赤裸男子,冰凉的唇舌、手指与尾尖同时在洛亚身上游走:“唔,那如今天使也能接触欲望母树了吗?”
洛亚纵容了伊格纳兹的动作,他被困在伊甸太久了。
“格洛瑞亚……格洛瑞亚……将我抛弃了六千年的格洛瑞亚……”伊格纳兹含含混混地表达着抱怨和思念,“狠心的格洛瑞亚……我的格洛瑞亚……”
洛亚熟练地给予伊格纳兹想要的一切,仿佛分离的六千年也不过黄粱一梦。
同时借着伊甸的力量,她净化了北诺斯高地的所有魔素,为自己和黑蛇创造了一个安全无虞的空间,并将体内最后的色欲之冠碎片分离了出来。
奇异的巨大史前花朵来到她的面前,柔嫩的花瓣层层绽放,金色的花蕊间是小魅魔熟悉的眉眼。
重铸的色欲之冠在洛亚的引导下飘向了费伊。
新的色欲之主在新的伊甸中诞生。
废弃的伊甸重现并堕落。
连天使也不得不派出使者前往魔界一探究竟。
自从前副执政刺杀前执政以来,天界的新旧两派就争议不断,哪怕新执政尤莱亚上位之后借着那次事变大刀阔斧地进行了改革,旧党派也仍旧顽强。
伊甸现世,所有天使都明白,谁能得到神的花园,谁就能在党争中获得更大的助力。
只是在使者们发现,坐在欲望母树最高的枝桠上,晃着小腿的格洛瑞亚时,便明白,旧党派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昔日秘密的大弟子扑进了洛亚的怀里:“您去哪里了?姐姐您去哪里了?”
“退休了啊。”洛亚慢悠悠地梳理尤莱亚颤抖的洁白羽毛,“不是让你别找我吗?”
尤莱亚抱得太紧了,几乎要将自己塞进洛亚的体内,于是缠绕在洛亚小臂上的伊格纳兹毫不客气地露出了毒牙。
“别闹。”洛亚眼疾手快,用另一只手堵住了他的嘴,“你都多少岁了,和小孩子计较什么?”
温柔、谦逊、宽容……集所有美德于一身的执政官第一次展现出极富攻击力的一面:“姐姐,这些家伙是谁?”
这些同样闻讯而来的家伙都是谁?
黑蛇伊格纳兹、色欲之冠费伊、嫉妒之冠赫卡托、贪婪之冠德拉根、暴怒之冠萝拉……
“我不允许!”此时天界的旧党派气急败坏地怒喝,“我不承认!你是对执政官处以私刑的堕落天使,神必然对你处以同样的极刑!”
洛亚抬头望向天穹,伊甸的作用下天空竟呈现出与天魔两界相似又不同的壮丽景色。
清澈与猩红在她的头顶水乳交融。
她站了起来,洁白的羽翼在魔界的大地上绽放,她双手交握,眼眸低垂,是最标准的天使向神祈祷的姿势:“万能的主啊,请宣判我的罪过。”
“三界死水一潭,三界固步自封。”
“执政官失去了进取的美德,人类失去了勇敢的美德,恶魔不再履行鞭策的职责。”
“我因此拾起僭越之杖,改革天界,搅乱人界,一统魔界。”
“我犯下了色欲、傲慢、战争、欺骗之罪并绝不悔改。”
“万能的主啊,请宣判我的罪过。”
旧党期待着主的雷霆,新党期待着主的嘉奖。
然而只有洛亚知道——
然而一切也如洛亚所预料——
“什么都不会发生的。”女子张开双手,神色嘲弄又悲悯,“主不在乎。”
洛亚也不在乎。
她只是说出了事实与真理,她不在乎谁的信仰会崩塌。
她只是展现了自己的种族与本质,她不在乎谁的野心会崩溃。
“我是天使。”洛亚转向恶魔们,“抱歉,我不是你们的魔王。”
然而费伊、赫卡托、德拉根、萝拉,以及赶来投诚的懒惰、暴食之主只是低下了头颅,六顶冠冕在洛亚面前臣服。
“魔王啊,罪孽深重者光辉灿烂……
魔王啊,一文不名者一鸣惊人……
魔王啊,无欲无求者无冕为王……”
西西里的预言并没有错,洛亚刺杀天界执政却是为了更崇高的理想,洛亚从荒僻无人的边境一步一步走向万人瞻仰的王座,洛亚对执政、天使、魔王的身份与权力都嗤之以鼻。
但毫无疑问,哪怕她决定余生都在边境种土豆,也不妨碍众人心知肚明谁是真正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