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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chapter 6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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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标记后的信息素交融状态下,AO之间产生的联系千丝万缕。此时此刻,两人就连沉默着对视,都带着一种别样的缱绻。
半分钟后,江洵玉率先移开了视线。
他完全没预料过一个受害者视角的“审视”能达成“深情”的效果,心情更不爽了,懒得隐藏表情,侧脸的线条看上去又冷又硬。
然而江洵玉这么微微一侧头,后颈的咬痕以一个非常巧妙的角度暴露在了周衍眼中。
虽然已经处理过了,看上去不再狼狈,但腺体上的齿印在十几天内是不会消去的。
Alpha生理上的满足感和愉悦感充斥灵魂,周衍注视着那处齿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十几天,意味着大概可以维持到副本结束。
他盘算着这一点,几乎要笑出来。
虽然现在他浑身上下依然散架一样疼,需要全力维系才能不显得表情扭曲。
——医生拒绝给上将止痛,而恢复液的止痛功效微乎其微,只能加速伤口愈合。
江洵玉并不知道此时对方的心理活动,他还以为周衍的沉默是在反省自己的越界。
于是他又把脸侧回去,俯视周衍。
Alpha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愣神,清了清喉咙,发出一个嘶哑的单音节:“我……”
他其实没想好自己要说什么,“道歉”大概是不合时宜的——道歉是把临时标记归类为“错误”,江洵玉对错误的容忍度实在不高。
周衍觉得自己最好理直气壮一点。
虽然他是出于主观原因咬的,但可以解释为不得已的帮忙。除临时标记外,确实没有其他办法拯救一个对抑制剂有抗性的Omega了。
但周大少爷天性张扬,信息素作祟下,又很想坦坦荡荡地和对方承认“我就是想标记你”。
然而正当周衍反复纠结如何开口的时候,江洵玉自己先退缩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想再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医疗舱里的医护人员都已经撤走了,偌大的空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一躺一站,中间隔着仪器投射出来的光。
交融后的信息素温柔包裹着他们。
江洵玉觉得此时的气氛就像新吹出来的肥皂泡,圆润,完整,短暂安全,但周衍给出的任何一种答案都可能瞬间戳破它。
江洵玉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有时候他痛恨自己总是在有关这个人的问题上软弱,反复退缩,屡教不改。
但正如校园副本最后他对待周衍越界帮他那样,他可耻地选择了再一次逃避问题。
他最终说:“和我简单讲一下遇袭的情况。”
周衍清了清干哑的嗓子,然后才意识到江洵玉问的是什么,愣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江洵玉再次侧过去的脸上,嘴角不由自主地挑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
眼前的Omega看着简直像是某种贝类动物,外壳坚硬,但有时候内里柔软的可爱。
怪不得自己时时刻刻都想把他剥开。
“遇袭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据推测,是我们的通讯坐标被暴露了。E星方面来了两艘歼星舰,士兵人数是我们的三倍。”
周衍再次清了清沙哑的嗓子,江洵玉犹豫了一下,不知是出于人道主义还是信息素影响,回身让机械臂倒杯温水给他。
机械臂停在了恢复液缸边上不动了。
人工智能很快发现,病人现在整个泡在恢复液里,浑身上下不是特制绷带就是可塑材料的固定板,显然没办法伸手去接。
江洵玉对上周衍欲言又止的目光:“……”
Alpha做出了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言下之意非常明显,江洵玉忍住把水泼他脸上的冲动,还是妥协了:“有吸管吗?”
人工智能看不懂这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安排另一只机械手把吸管盒递了过去。
要是换个真人在场,大概会被吓呆——
周衍平时在军队里端上将的架子端的游刃有余,又是眉眼偏冷峻的长相,就算笑起来也会自带三分上位者的持重感。
此时却硬凹了一个“可怜巴巴”的造型,简直把人设崩的不忍直视。
江洵玉把吸管折弯搁进水杯,俯下身,简单粗暴地往Alpha嘴边一递:“没有下次了,人工智能会让你自己喝袋装水的。”
星舰上储备着大量袋装饮用水和流体食物,就是为了应对不同重力准备的。别说躺在医疗舱里,如果有需要,甚至可以倒立着喝。
周衍看了江洵玉一眼,接着偏头叼住了那根吸管,轻轻咬了一下。
这动作无论换哪个帅哥来做都是非常撩人的,更何况江洵玉的腺体里还留着周衍的冰酒信息素,当即分了一下神。
然而及至反应过来,周衍已经在毫无异状地安静喝水了,看上去只是个无害的伤患。
淡绿色的恢复液缓缓波动,流转着映在Alpha漆黑如墨的眼底,那种深情又璀璨的神采生动到能令任何见过的人瞬间心折。
江洵玉端着杯子等他喝完,垂眼疑惑地打量着他。ABO世界的医疗水平确实好,受伤失血到只剩半条命,竟然还能恢复的这么快。
此刻他们的直播间中观众群体空前庞大,其中的CP粉更是增加了不少。
见此恨不得在弹幕里就地开茶话会:
“现在明显比第一个副本放开了不少,已经敢在拒不承认重大错误之后撩老婆了!”
“临时标记怎么能是错误呢!我一人血书求小情侣给我看完全标记!完全标记!!”
“哈哈哈我要笑疯了,身残志坚还狂撩的结果是他老婆觉得‘这病人看着精神还不错’。”
周衍喝完了一整杯水。输液管源源不断地给他提供葡萄糖,他其实并不渴,但他自私地希望江洵玉能多为他端一会杯子。
“谢谢。”周衍注视着江洵玉回身把杯子递给机械臂,适时地说,“我接着讲遇袭的事。”
“四枚不可追踪的二型导弹炸开了战列舰的防御场,对方用先进于我们的激光设备切开外舱门,往星舰里塞了整整两个中队。”
“我们的士兵虽然打了药剂不受精神力影响,但和对方兵力悬殊,因此很快陷入了劣势。”
“混战时间太长,他们大概是急于抢夺控制权,直接往主控室里投了一份炸药。主控室内的设备都是防爆的,但人不防爆。”
周衍苦笑了一下,接着说:“当时我和一位同行的中将离主控室最近……中将当场死亡,我比较幸运,还能活着回来见你。”
江洵玉搭在恢复液缸边的手抖了一下,觉得气管被什么东西扼住了,目光控制不住地匆匆扫过恢复液里躺着的这个人。
听了周衍叙述之后,他再去看裹在他身上的这些特制纱布,只觉得触目惊心,心口一阵一阵没由来的钝痛,以至于呼吸困难。
江洵玉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对此负有责任。
如果不是因为他不能接受主流嘉宾行为,周衍绝不会走上这条荆棘小径——
上层权贵有的是阳关道,大可以退出节目或者接受这纸醉金迷的低俗娱乐。
他不知道周衍是否和其他上层一样,曾经参加过这些在正常不过的酒精和性的游戏。
但严谨来说,极度反感这些主流行为和价值观的,其实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周衍对他另辟蹊径的热度获取方式的态度是“全力配合”,而不是“志同道合”。
但他真的全力配合了,因此受伤,甚至因此距离“副本中死亡”只有一线之遥。
江洵玉把不断发抖的手从缸沿上放下来,藏到身后。表面上还是一幅四平八稳的样子,安静等待周衍接着说下去。
“等我再醒过来,就已经在战斗机上了。”
“我其实对获救不抱有任何希望。”周衍轻轻一哂,“因为你知道的,‘那些人’的目的肯定是要让我死在这个副本里,绝不会手软。”
“但我真的获救了,而且对方救我的理由也很奇怪,明显是受‘外力’影响的。”
“这些人是前线的一个小队,原本的任务是增援前线。但他们刚到前线就收到了一封密令,要求他们在某一个时刻到达一个坐标。”
江洵玉眸光微压:“他们没有理由又杀人又救人——这反而会给我们增加大量热度。”
“所以我更倾向于不是他们做的,他们没那么大本事,充其量可能只是个跑腿的。”
周衍对上江洵玉的视线,两人霎时间共同确认了一个事实:这件事的幕后主使不是嘉宾或者节目组,而是更不可测的秦云峰。
只有秦云峰才有不杀死他们的可能。
周衍继续补充道:“当时飞行员队长接到的命令中有一个附件。这个附件上注明,到达坐标后由最高指挥官亲自打开。”
那位队长到达坐标的时候,爆炸刚刚结束。烟尘未散,战列舰上全是E星战士。
要是其他飞行员,说不定会立即带着队员原路返回,免得羊入虎口。
但非常巧合的是这队长最爱迎难而上,看见舱门被炸开了,直接带人把战机开了进去。
短暂的交火后,他们成功地把大部分自己人救了出来,包括重伤昏迷的人员。
周衍被这位队长用一针强心针唤醒了,然后作为在场的最高指挥官,打开了附件。
“附件里是主舰上你被人暗算的消息。”周衍说,“上面说,如果我不能活着回去,他们就要给你找新的Alpha做临时标记。”
江洵玉:“……”
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一点。
“还有一个古老的故事,”周衍说,“里面提到了飞鸟、弓箭……好像还有兔子。”
*
节目组总部大厅里,几个策划人开始激烈地讨论什么故事里有“飞鸟、弓箭和兔子。”
很不幸,他们对这个故事都闻所未闻。
讨论了半天毫无结果,只能求助于人工智能——这一次很快得到了答案。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良狗烹’。”策划人中的一个压低声音问,“这句话应该不是胡安让嘉宾放进去的吧?他可没这么有文化。”
“我也觉得不可能。”同事回答他,“最初胡安想要利用这把双刃剑吸引流量来着,结果不是翻车了嘛,现在的态度是赶尽杀绝。”
“既然赶尽杀绝,肯定不可能说他们是‘飞鸟’、‘狡兔’,还特地救他并且告知他一下。”
“……难道是秦云峰?”立即有人提出新的猜测,“肯定是他干的,妈的,只有这混蛋有本事渗透军方并且伪造命令。”
“可是他能利用这两个奇葩干什么?”有人问,“显得自己特别听话,争取涨工资?”
此言一出,策划人们顿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这问题依然没有人能思考出答案。
几分钟后,他们放弃了。
“就当是这疯子又犯病了吧。”资历最老的那个策划人说,“赶紧亡羊补牢,想办法让战火烧的更旺一点,高低让这两个奇葩栽个跟头。”
“现在他们谁都没死成,反而做了个临时标记把排名冲到了分榜第一,真是岂有此理。”
*
在这些人的努力下,战火确实越烧越旺。
联盟因为这场事故损失惨重,重伤和死亡的从飞行员到中将都有。而E星突然开始大批增加士兵人数,借机反扑。
人数——这始终是联盟军的硬伤。
江洵玉领导研发的初代药剂瑜难掩瑕,人员限制和使用时限下,能够同时外派的士兵总量已经降到了对方的四分之一。
而作为军方新一代主心骨的周衍又在养伤,战场的形势变得日趋严峻。几次战败的消息传出来后,军心和民心一度跌至谷底。
江洵玉经历了长达一个星期的热度锐减。
这没什么奇怪的——观众现在还没有对他们两人形成稳定观看习惯,大部分以看热闹为主要目的,来得快,去的也快。
比起自己的直播间热度,他更担心的是战争形势。
大量的战斗机在前线坠毁,伤亡惨重,主舰上的高层指挥者们几乎每天都阴云满面。
各种事务雪片一样朝指挥中心蜂拥而来,就连周衍都开始在医疗舱里处理公务。
太空中的喧嚣还在能控制的范畴内,民众的声音更为致命——嘉宾们在色/情游戏的闲暇里推动了不少主和派到处演讲,散播言论。
“我们这些联盟公民,在长达百年的跋涉后才得知了于E星之间的全部真相。”有一个演讲者说,“本以为抗精神控制的药剂会为我们带来希望。”
“但事实告诉我们,短暂的胜利无异于伊甸园里的那条蛇,用胜利果实蛊惑着我们,让我们在战争泥潭中陷的更深,最终无法自拔。”
“速胜论的绝对不可能实现的,和平谈判、向E星支付战争赔款才是最佳出路。”
大量负面言论下,江洵玉带领的研究任务显然被推到了漩涡中央。
研究组从组建到如今,已经在联盟的支持下经过了几次扩充。但除了江洵玉这个特例以外,其他成员的抗压能力都不够强。
毕竟当骤然被重任压肩时,任何普通人都没办法立即站直,遑论坚定不移地向前走。
江洵玉咬牙撑着所有成员的脊梁。
他面对压力时纹丝不动,作为他的组员,这些临时来帮忙的教授、学生、研究员们也就获得了一些榜样力量,能够继续向前走下去。
这些人中,身为大学生的安森一直最积极。
作为罕见的天赋型选手,他在巨大压力和极短的时间里居然发生了质变,现在快要代替教授们,成为江洵玉的左膀右臂了。
因此,当江洵玉提出要亲自去前线实验新产品的作用时,他最先提出陪同。
周衍对此竟然妥协了——咬过临时标记后他的占有欲得到了极大满足,而且他伤势恢复虽快,但还没到能陪江洵玉上战场的程度。
老统帅对江洵玉的要求非常忐忑,但还是为了大局批准了,安排了大量的护送人员,尽力确保这位核心研究员兼上将夫人的安全。
安森跟着江洵玉坐上了战机。
对于没有经历过飞行员训练的人来说,每一次拉升都会带来直击天灵盖的眩晕感,如果可以,安森能直接把灵魂吐出来。
但此时他身边的江洵玉眉目沉静,沉默地注视太空这片没有尽头的黑色深渊。
他甚至还能冷静地出言提醒前排的飞行员们,让他们不要因为他的身份而紧张。
战机很快到了交战区,电磁波肉图上的图像越来越多,肉眼就能看见飞速划过、拖着火焰尾巴的碎片和巨大的爆炸光团。
最远处,几艘战列舰和歼星舰在交火。
靠近他们的地方是几百架战机,飞行轨迹组成无数混乱无序、转瞬即逝的曲线。
“已经接触到了E星飞行员的可影响范围。”
飞行员一边说,一边把控制杆下推,避开了一片迎面高速飞来的导弹残骸。
江洵玉点点头:“辛苦。”
和导弹碎片擦肩而过的瞬间,安森的脸色变得煞白。他下意识又侧头去看江洵玉,发现对方脸上仍旧一丝波澜都没有。
光线穿过座舱罩落进来,悉数被收拢进了年轻教授的浅色眼睛。在战火的映衬下,有种惊心动魄的、让人难以直视的美丽。
这个人身上总有一种镇定沉稳的力量,从不动摇,也绝不动摇,面对生死也一样。
越是危急的情况,其实越是能展现出一个人最为璀璨的人格魅力。往往毫无理由就能摄人心魄,让人忽略外表,臣服于燃烧的灵魂。
安森看了一会,突然觉得自己又无所畏惧了。
当洪水席卷世间,总有人会成为最先逆流而上的那一个,而他愿意跟随。
飞行员打的药剂是初版药剂,而江洵玉和安森两人都打了最新版的药剂试验品。
两个小时后,他们得到了亲身实践出的结果。
战机缓缓划进主舰闸门。甬道尽头站着主舰上所有能到场的将领,一字排开,向这一行走进黑暗、带回火种的人行注目礼。
周衍目前恢复到了能正常行动的程度,此时站在将领中间,一瞬不瞬地看着江洵玉。
他的Omega穿着作战服向他走来,背衬着茫茫太空,浅色眼睛里却带着泯灭不掉的亮色,像是能随时烧毁掉什么东西。
正如他第一次、以及无数次心动时的那样。
江洵玉脱下头盔递给身边的引导员,大步朝周衍走过来,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在场所有人安静无声,而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在尖叫,弹幕疯长。
于是,就在形势动荡不安、议会中的主和派再度活跃起来的时候,江洵玉的科研小组向全联盟宣布了二代药剂的诞生。
二代药剂几乎解决了初代药剂的所有缺点,扛精神干扰能力增强,全员可用,副作用降至最低,冷却时间缩短到了半个小时。
就像至暗时刻中的一线强大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