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伟大航路生存的一百种方式》来杯酸梅汁

55、第55章

　　回到灰塔小镇已是次日清晨，岛屿蒙上一层灰蓝的雾，整个海滨小镇将醒未醒。

　　听到船舱里有了响动，守了一夜的索隆打个哈欠，背靠桅杆闭目养神。

　　莱娅使唤青年劳力毫无负担，接着就悠闲地承接了使船安全入港的工作。船体不大，索隆一个成年人躺在甲板上就使空间更加有限，莱娅懒散地踱步，几次跨过他身上。

　　严格来说，索隆绝对是好看的，不是面皮多么精致的好看，却是肌肉流畅，眉骨优越，年岁不大，身上同时有少年的志气和剑客的专注。

　　察觉到目光，索隆皱眉，睁开眼，又迅速瞥开：“干嘛？”

　　和昨天在海贼工会时严肃的神情不一样，那时他围上头巾，刻意把眉眼藏在阴影里，竟有几分妖冶。

　　莱娅心平静气，仿佛刚刚盯着人的不是她：“起床，上岸。”

　　下船的第一件事就是拿金子换钱。

　　赏金猎人聚集的小镇鱼龙混杂，各类商铺都有，珠宝黄金店和当铺等交易场所也应运而生。

　　这些店好像什么东西都收，形状稀奇的珊瑚、鲸鱼断骨、宝箱里的不知名地图、一百年前的航海手札都能卖。

　　莱娅还看见有人卖打捞上的一只靴子，做工精细，可一只靴子能干什么？不知道，总归也能卖。

　　一经打听，金子实在值钱，三块金饼竟然价值足足十六万贝利之多！那么多钱，自然不能都兑换，她换了五万贝利，剩下两块金饼留在身上。

　　索隆对此没什么看法，用莱娅的话说，他简直是无动于衷，她摸不准他是淡泊名利还是神经大条。

　　因为没船，约瑟夫和强尼在近海钓了一天的鱼，并收获颇丰。

　　莱娅去还钱的时候他们推脱好久，你来我往，终于收下。

　　她心里暗觉这二人默契十足，说是亲如手足都不过分，可当晚才知道，他们二人认识没几年。

　　晚上照例去酒馆，因为喝酒的半数都是同行，一晚上就混熟了，天南海北什么都聊，比如他们聊自己怎么当上了海贼猎人。

　　约瑟夫和强尼是因打渔而结实的临乡，有天海贼们在海岸线登岛，周围的渔民们都被吓跑了，约瑟夫和强尼年纪轻，有些力气和胆量，凭两把鱼叉降服了整整七个海贼。

　　在沿海小镇一战成名，乡民们奔走相告，每家每户送水果、送鲜花、送干粮，他们觉得抓海贼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从此出海做了赏金猎人。

　　“罗罗诺亚，你呢？”酒馆里一人问道。

　　索隆酒喝到一半，放下酒瓶，斜靠在椅背：“我？我可没以赏金猎人的身份自居。”

　　哇，听着语气实在欠揍，莱娅似笑非笑瞄他一眼。

　　众人大笑：“罗罗诺亚，你别谦虚了，附近谁不知道你是个专门在海上漂泊的海贼猎人啊。”

　　他有吗？

　　“我……没有生活费的时候会顺手抓点海贼而已。”至于找不到回村的路这种事情，他实在说不出口，可预料到酒馆众人有何反应。

　　莱娅看他的样子确信，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小有名气，甚至还流传着一些阴恻恻的传说。

　　相传东海有个剑士，冷血无情，杀人不眨眼，成日里在海上游荡逮捕通缉犯，活像个嗜血的恶魔。

　　但之后的日子，传言没有进一步离谱下去，因为莱娅认得地图，不会纵容在海上漂泊好几天的意外频出。

　　出海前一天，索隆往船上放补给，食物、淡水、酒，还是那艘只能容纳两人的小木船，还要靠划桨才能出行。

　　莱娅感觉自己稀里糊涂上错贼船，当初她权衡利弊，约瑟夫和强尼虽然有大船，人也热情，但他们活动地带就在附近海域，没有远洋的计划，而且两人生活习惯了，她横插一脚总归不太方便。

　　再看索隆，剑术不赖，乍看之下脸臭，实则不是恶人，承诺要陪她转遍东海，虽然不知承诺是真是假，但综合来看，是个不错的出海搭子。

　　既然她决定选他一路同行，就要有起码的规划，罗罗诺亚显然是没规划的那类，但也让莱娅怀疑他的诚信——虽然他有单调到近乎严苛的生活规范，除了生存，大半的时间都在睡觉和训练。

　　她翻白眼，压着性子道：“你知道需要什么吗？”

　　索隆抬眼，面前露出一张美丽的脸，正笑眯眯温柔地说：我们需要什么？

　　他后退一步，不明所以：“什么？”

　　莱娅冷脸：“需要钱！很多钱！买船需要钱吧？天南海北找人需要钱吧？囤物资需要钱吧？在岛上住宿需要钱吧？别和我说小船能睡人。你不是领到很多悬赏金吗，这几天买酒是不是花了很多？”

　　至此莱娅确信，索隆就是个对金钱没什么概念、神经大条、会迷路的笨蛋。

　　她对钱很敏感，此刻只庆幸金饼在自己身上。一个人，一艘船，在一个陌生城镇重新开始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能做很多事，不愁活不下去。

　　索隆被连珠炮般的质问怼得哑口无言，他难得没有还嘴，沉默半晌：“哦……”

　　一艘材料普通、大小适中、勉强能通过伟大航路的木船的价格，对彼时的二人也是天价。

　　于是，接下来他们除了周游每座小岛、打听鹰眼的下落，他们首要事务就是攒钱。

　　两天后抵达下一座小岛，这里大多数人都没了解过伟大航路的更多细节，但凡一个海员说自己去过伟大航路，回乡都能大吹特吹成为几个月的谈资。

　　餐厅里，他们问那个海员更多细节。

　　伟大航路与红土大陆接壤、航道上有春夏秋冬四种岛屿，可能前一秒还冻得瑟瑟发抖，转过弯就温暖如春、每次登岛都要记录磁性……

　　索隆侧耳倾听，转头问莱娅：“你会他说的这些吗？”

　　周围人闻声看向他们，莱娅道：“伟大航路气候诡谲，很多经验丰富的老航海士也可能载在伟大航路里。”

　　“你也不可以吗？”

　　周围人的眼神愈发热烈，莱娅停顿两秒，尴尬又好笑：“我哪有这个本事？”

　　索隆托腮，正色道：“我们应该再找一个航海士。”

　　请航海士也需要钱，起起伏伏，钱和他们有仇。

　　一晃三个月，从夏天晃到了秋天，莱娅的身世还是个谜团，鹰眼米霍克的消息全无，他们攒下的钱因为旅馆失火而尽数烧毁，东海却还没走完。

　　很惨吧？一路漂泊下来，好像也没有。

　　莱娅是按照地图一座岛一座岛导航，毕竟也没有《东海岛屿指南》这种东西，很多地图上标明的岛屿都是无人荒岛。

　　有次船只遭遇暴雨，储备食物都侧翻进海里，他们饿了两天终于登岛。

　　那个时候他们还有钱，但花不出去。

　　这座岛上郁郁青青，植被高大茂密，时不时闪现出庞大动物的身影，无人岛，动物植物生长尤为肆意。

　　莱娅远远瞧见一片枣树林，赶忙指挥索隆摘枣。

　　枣像熟透了，个个圆润饱满、色泽暗红，索隆摘了一颗，忽觉得不对劲，摊开手心一看，这分明是只大甲虫。

　　“恶……”他急忙甩开，甲虫振翅飞向他，别看只有枣子大小，但长了一口锯齿状得獠牙，咬人皮肤。

　　一只虫飞起，一棵树上的虫也“嗡嗡嗡”振翅，接着满天密密麻麻飞起甲虫，太恶心了，莱娅被吓得哇哇大叫。

　　索隆还踩在树枝上，慌乱拿剑抵挡，只见被劈的甲虫爆开黄绿色浆水，两对翅膀轻飘飘落下，其中透明的副翅很黏，沾在剑刃上，索隆又觉得弄脏了剑刃，从头皮到脊椎都发麻，只觉嫌弃至极，脚踩空，跌下树杈，看见漫天遍野乌泱泱的虫子，转身狼狈逃窜。

　　整座荒岛都是他们此起彼伏的嚎叫。

　　后来还是等天黑，靠着植物根茎的甜汁水续命。

　　和平的无人岛也有，东海向来四季分明，那是座明显入秋的岛。

　　树林层林尽染，不高不矮的树木多是橙黄和橙红，其间夹杂着几抹幽深的暗绿。

　　一条小溪横亘森林，当索隆走近取水喝时，溪边的獾闻声跑开。

　　丛林深处居然还有一处小瀑布，他们在岛上的石洞里挤了一夜，第二天清晨，莱娅迷迷糊糊独自醒来，寻了一圈，终于发现了在瀑布下“水垢离”式打坐修行的索隆。

　　清晨的冷气把她打个激灵，她调侃：“我以为你卷钱跑路了。”

　　“啊？什么？”瀑布声音太吵，索隆没听清。

　　“……”莱娅不语，转身在水潭边做早餐，早餐是昨天收集的某种植物，口感类似于红薯，火烤后又香又甜。

　　索隆习惯了莱娅时不时的玩笑，就是偶尔他要停顿一会儿才能分辨真假，他从激流中走出，阳光透过薄雾照耀在他湿透的身上，金色耳坠尤其耀眼，他抹了把脸：“哦，我以为你等会儿才能醒。”

　　一边啃红薯，一边收集更多能吃的食物，脚踩在满地黄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汇合后，索隆见莱娅头上插着落花和叶片，心觉得古怪，以为是女生的装饰，因此多看了两眼。

　　莱娅怪异：“你在看什么？”

　　“额……你头上的花。”

　　“啊？哪里？”说着伸手去摸，不免哭笑不得：“肯定是刚刚爬树蹭到的。”

　　叶片夹着枝丫卡在发丝间，莱娅“嘶”了一声。

　　“你别动……”他看不下去仗义出手。

　　莱娅与索隆差不多高，自觉地矮下身方便他帮忙，叶子和花瓣顺着发丝摘下，她不自觉歪头，抬眼看他：“谢谢啊。”

　　索隆不自禁屏息凝神。

　　逗索隆很好玩，莱娅喜欢看他跳脚的反应。

　　饭吃到一半，她忽然冷脸道：“有人给你下毒了。”

　　“什……”他呛得咳嗽不止，看清莱娅玩味的神色，气恼道：“你这女人！”

　　所以索隆很少直呼莱娅的名字，大多时候都叫“你这女人”。

　　莱娅自己也知道，大多数时候，他对她都颇有微词。

　　“我不会是富家千金吧？”这话莱娅只说过一次，当时索隆觉得不像，可后来看她不经意的行为，又对自己的判断产生怀疑。

　　有次他们登上一座繁华的小岛。

　　城镇里招牌林立，街道纵横，其中一条街最为繁荣，人头攒动、摩肩接踵，时尚靓丽的女孩居多，再一细看，两侧店铺多是卖昂贵的女性品类，时装、彩妆、香水，摩登女郎的海报占据了一整面墙，甜品店一杯咖啡的价格都昂贵得离谱。

　　索隆漫无目的地四下打量，柜台上琳琅满目的珐琅流彩在他看来和彩色陶瓷无异，主要是无聊，其次是不自在。

　　路过家香水店，店员正在热烈地揽客，香气浓郁凌冽，几乎倾洒满街。

　　直到走过十几米，莱娅才说：“这个味道是假的。”

　　索隆抬眼：“你怎么知道？”

　　“我也说不上来，总之感觉不对劲。”

　　直到走出百米，又走到一家有些年代的香水铺，莱娅嗅嗅：“这是真的。”

　　他是没闻出有什么区别。

　　玻璃展柜内摆放高人气产品，索隆也瞥了几眼，中间那款竟然高达骇人听闻的九万八千贝利，价格都能与一把不错的刀相媲美。

　　正惊叹着物价，垂眼就见莱娅俯身，脸贴得玻璃很近，眼神忽明忽灭。

　　莱娅恍惚片刻，正品的气味缭绕，像是樱桃、玫瑰与雪松的结合，悄然连同记忆钻入鼻腔，她猜自己从前肯定闻过。

　　“你喜欢啊？”索隆挠挠头，“那就买啊，正好我们的钱足够。”

　　“我是觉得你该用了，不是我。”她还装模作样嗅他脖颈。

　　索隆气急躲开，脸涨红：“你这女人……”

　　他深知自己招架不住这女人。

　　有次与海贼交锋，短刃刺中了他的腹部，绿色的腰封被染成暗红色，莱娅眼看距陆地还有几小时的路程，再看索隆已经了力气，焦急不已。

　　终于熬到港口，索隆半睁开眼，从前到后捋了捋不长的发丝：“哦，睡一觉就好了。”

　　“哈？”莱娅不信，太颠覆认知了，“你到底是不是正常人类？”说着就去检验伤口。

　　腰封上的血渍已然干涸，但伤口真的奇迹般地愈合，莱娅瞠目结舌，控诉人与人的体质凭什么差这么多。

　　索隆却避无可避，已诡异的姿势撑在船尾，脸上热气叫嚣，“你……我都说了肯定没事……你这女人怎么……”

　　莱娅才后知后觉他害羞了，心里不屑，她坦坦荡荡，这有什么可害羞的？腹部又不是什么不能看的地方。

　　她拧眉笑道：“害羞什么？腹肌而已，谁没有似的。”说罢撩起衣服下摆。

　　索隆气成鲨鱼牙：“不用给我展示！”

　　夜晚的海滨小镇每每汇聚成一副画面，天色晦暗，岛上万千灯火，夜晚归港的船只会鸣笛，海鸥不再落下，满天满眼盘旋进灰蓝之中。

　　大概每每看到这种景色，任何人都能萌生出一点鸟倦归巢的心情，天气渐渐冷，海港浸润出一点潮湿的冷冽。

　　莱娅在这个时候总是比较静默，等即将靠岸，她便恢复活力：“靠岸了靠岸了。”

　　索隆难以描绘那是种什么心情。

　　随着日子推移，气候越来越冷了，有些岛屿已经提前入冬，零星飘起雪花。

　　辛苦三个月，归来还是两只穷鬼。

　　莱娅提议：“要不我们别买船了，直接劫一艘吧。”

　　“什么？”

　　得来全不费工夫，她说完没多久就真遇到一艘海贼船靠岸。

　　这群海贼占据了私人岛屿，岛上有方方面面为他们供给的酒窖、酒馆、高级宿舍。

　　索隆皱眉：“你考虑好了？那可是海贼船。”

　　“挂上骷髅旗就是海贼船，挂上海鸥旗就是海军船，不过是一面旗帜的事情。除非你不敢……”

　　“哈？这有什么不敢的？”

　　两人在树丛里观望了一小时，经他们勘察，这群海贼就是全权已船长为导向的服务模式，小弟们素质良莠不齐，船长似乎有些知名度。

　　她使金刚棒做武器，小弟个个畏惧，对她言听计从，她的名字叫亚雅丽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