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3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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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月底，莱娅忙得晕头转向。
倒不是沙鳄安排的工作量大，是她终于得到了小九的最新消息，经过多番核验，最终确定了小花园岛屿上的信号传输不是海上航行的障眼法。
在沙鳄的特遣队伍去小花园建立新的活动据点时，会一并检测岛屿内是否有人类生活的痕迹。
莱娅的工作仍然是整理零碎文书，包括但不限于：员工档案的管理、公文的流动周转、组织重大活动项目。
她稍稍了解了一些巴洛克工作社的结构，就像金字塔一样，底层是由数量众多的百万长者和亿万长者堆叠的，再往上有数量锐减，却拥有代号的各个特工，特工代号数字越小，越接近金字塔的顶端。
工作社的项目全然不在莱娅的负责范围内，她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根据严格的奖惩制度，对百万长者、亿万长者进行惩罚或奖励。
她每天的工作时间很固定，克洛克达尔往往也不会强制要求她每日的工作量，只要在规定时间内做完分内的工作就好。
偏偏莱娅得到了小九的消息，她不知道沙鳄后续会如何安排，只能把现有手头的工作先堆在一起做完，这样日后不论出什么意外都能从容些。
莱娅把那个夜晚的心跳加速归因为酒精上头，实际那个夜晚一点都不特殊，特殊的是干涸沙漠里只有雨宴那一星半点的潮湿。
明明她只喝了一杯，却在那杯喝下许久后都感觉轻飘飘的。
二人下楼的通道自然也是专属于沙鳄的私人通道，直直通往地下办公室，每层楼梯间都安着巨大的单面玻璃窗，越是入夜，雨宴附近越是人潮人海。
莱娅偏头看窗外，已经走到了雨宴二层，现在连楼下的声音都依稀能听到。
“今晚没你的事了。”沙鳄道。
几乎在同一刻，莱娅忽地喃喃道：“雨地的夜晚真的好漂亮。你说是吧，社长？”听到沙鳄的声音同时响起，她最后几个字只发出气音。
楼下恰好传来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说罢，莱娅心里陡然一惊，本来就没醉，这下从头到尾清醒下来，她咬着唇，屏息凝神。她刚刚说了什么，沙鳄听到了吗？
半晌，克洛克达尔哼出鼻音：“嗯？”
莱娅松了口气，“没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问出这种话，但她知道，也仅仅是因为这里只有他们二人她才敢说。有些话在有其他人在场的情况下很难说出口，哪怕那个人是罗宾。扪心自问，罗宾是整个雨宴对她最好的人。
她为这种渐行渐远感到愧疚，为这种心怀隐晦的秘密感到愧疚。
自从得到小花园的确切消息后，莱娅一直为小九的到来做准备，但她还没告诉威士忌山的众人，生怕等来的不是小九，让大家白高兴一场。
除了紧锣密鼓分配工作外，她还专门找罗宾借了与小花园相关内容的书籍，空闲时候读上几章。
罗宾从书架上挑出三本，同时还告诉莱娅，如果想查阅梗详细的资料，可以去雨地的图书馆找找，莱娅欣然接过三本砖头似的厚书。
其中两本较为专业，莱娅看着密密麻麻的晦涩字眼就有些头大，第三本《brag men》的奇怪书名引起她的注意，这好像是著名探险家鲁伊·阿诺特的著作，里面这样介绍小花园：
“这座岛屿还保留着数万年前未开化的原始风貌。但险峻的环境对这里的居民而言仿佛小院子一样。”
“所以称为——小花园。”
啊？与她想象中的场景大相径庭。莱娅连夜为小九祈福。当晚就做了一个漫步于原始森林，最后被恐龙吞进嘴里陡然惊醒的噩梦。
坏消息有，好消息自然也有，那就是她终于有一间自己的独立办公室了。她这间相当于沙鳄的那间的内室，两间屋子只有一墙之隔，隔音却很好，起码在关门的情况下，她听不到室外的声音。
而沙鳄是否能听到她的声音就另说了。
莱娅每天工作的时间非常固定，她的工作不多不少，但沙鳄似乎越来越忙了。
他的“伟大计划”似乎终于进入了关键阶段。
证据就是莱娅有时一整天都见不得沙鳄和罗宾的踪影，有时她已经准备走了，却还见沙鳄待在办公室里。
那天莱娅下班前做完了手头的工作，准备送到沙鳄办公桌前，看清幽暗里的身影后却多了分诧异，没想到他在。
房间里太暗了，冷气森森，莱娅端详沙鳄脸上的晦暗不清，即将入夜，水箱里的香蕉鳄鱼活跃起来，水声浮动。
沙鳄垂着眸子，似乎在思考事情，又像是闭眼假寐，莱娅知道，他一定没有睡着，不仅因为是拥有敏锐感官的王下七武海，更因为沙鳄不会放任自己在这种情况下休息。
可能他只是有些累吧，莱娅想，并轻轻把文件送到桌上，明知道沙鳄还醒着，察觉到他抬眼时莱娅仍旧被吓了一跳。
克洛克达尔从一开始就很清醒，他知道莱娅走近，肆无忌惮地打量他，他终于被扰乱思绪抬起眼，却见她又凑近自己，把文件贴到眼前一拳处才能看清文字，嘟囔道：“好暗啊，这样会坏眼睛的。”
二人目光相撞，莱娅后退半步，埋怨道：”吓死我了……”
他失笑。衔起雪茄点燃，打火机的微弱火苗为房间填了一丝亮度。
莱娅抚了抚发丝，尴尬道：“那我开灯啦？”
沙鳄默许。
办公室主灯的开关在门口，两道门的侧方，通向沿廊的大门，以及两个房间互通的小门，而台灯的开关就近在手边，她先侧身开了台灯。
这下二人清晰地笼罩在逼仄的暖光里，正因为黑暗的区域太大，光源部分显得更局促，此刻二人距离不过半米，吧台里那股心跳汹涌的劲头又来了。
她能清晰听到自己重而急促的心跳，室内太空阔了，她生怕自己心跳声过大，让沙鳄也发现。
莱娅把文件往他那头推了推，累赘地又说一句：“我做完了，社长。”克洛克达尔今天穿的黑色西装套服，搭配绿色的丝巾，他的肩膀宽阔，哪怕裹着厚西装也能看出结实的线条。莱娅猜，他一定有一副漂亮的锁骨，裹在层层衣服下的，极具荷尔蒙的漂亮。
沙鳄现在本无心处理这种小事，在莱娅炽热的目光下，他草草翻开文件。
意识到自己胡思乱想的一刻，莱娅迅速错开眼，完了完了。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给自己找点事做，才不至于每天胡思乱想，抢先沙鳄开口前道：“那社长，我能先走了吗？”
“……嗯。”他翻文件的手一滞。
莱娅逃一般地飞溜出去，阖上门半秒后，又侧身推门，只从门缝里伸出一只手，默默开了办公室主灯。
雨地的夜晚仍人流不息，供莱娅选择的娱乐项目众多，她可以在茶餐厅吃个晚餐，再去看一场歌舞表演，还可以赶在理发店员下班前整整头发，总之，她需要在人群里，和陌生人肆意聊天，聊聊家长里短或新闻八卦。
只有这样才短暂平息她心中的焦灼。
一天一天中，她期待着小九的平安归来。
“理想乡”以威士忌山为计划的前线，贯穿了数座岛屿，头部特工们活跃于伟大航路前半程。小花园作为巴洛克工作社横亘伟大航路的中段，理应在计划中占据特殊的布局位置。
供特工们执行任务的庇护所终于初具雏形，负责修缮的特工们在上岛的第三天终于发现在原始森林求生的三个人类。
克洛克达尔收到了下属传来的情报，庇护所已经顺利搭建完成，经过核实，被带上船的三人之一确实是失踪已久的双棍小鬼。
他挂了电话虫，皱眉不决。隔着厚厚的墙壁，只听莱娅那头电话虫内线“布鲁布鲁”响个不停。
若是现在告诉她，她一定会在接下来的几天都废话连篇。
沙鳄听到，她高跟鞋的声音“噔噔噔”走近，然后是按下门把手的声音，门霎时推开，内里亮如白昼，明明主办公室还开着灯，但显得尤其晦暗。
莱娅眼盯着文件上记下的人名，先推开门，欲开灯的手顿住，环顾四周嘟囔着：“今天终于开灯了。”
沙鳄被那头的光线刺的皱眉，他垂头点燃雪茄，待雪茄顶冒了丝丝白烟，他道：“对了，你找的人已经登上了前往阿拉巴斯坦的船只。”
莱娅一愣，平静的面色雀跃起来，她无比坚信那就是小九，果不其然，险些激动得掉眼泪。她拍着胸口顺气，脱口而出：“天呐天呐，人终于找到了，不枉费我等了那么久，受了那么久罪。”
她本意是说先前几次惊心动魄的经历，来到阿拉巴斯坦之初深陷世界政府与贵族王室的漩涡，后来大病一场，再后来经历晚会的战火，窥见世界黑暗的一角。但显然沙鳄解读成了另一种含义。
没良心的东西。他听罢，面色沉下，片刻后又浮起一抹冷笑。
“谢谢社长……”
“看来你对我有些误解，你不会觉得我无缘无故帮你吧？”
莱娅一愣，脸上笑意消散，这人怎么喜怒无常的？房间的氛围也凝重起来，她打量沙鳄，他脸上恢复了一贯的轻讽。
她雀跃的心思也沉寂下来，恍然大悟，自嘲着冷笑，正视他道：“不，我没这么想。”
如他料想中一样，白色的飘零的烟雾腾起，不成形状，虚虚实实间映出莱娅清凌凌的眼眸。沙鳄盯着她，片刻，只觉心烦意乱，他起身道：“所以你明白自己的身份？在那个小鬼回来后。”
“……”莱娅并不想回应他，她仰起头，眉间蹙起，心头重重撞了几下，借着胆子说：“也许该谈谈，我们如何建立信任关系。”总不能一直这样相互防备，他们也许还会相处很长一段时间。
沙鳄似乎对她的答非所问略感诧异，他盯着莱娅的脸，足足几秒，从她的神色里确认，她真的是一本正经地谈论此事，敢在沙鳄面前谈论建立信任关系的，她还是头一个。
良久，在莱娅已经有些装不下去的时候，沙鳄终于觉得有趣，他伸手手摩挲了她的脸颊，就像抚摸一只温驯的家宠，饱含亲昵，他懒倦道：“可我并不信任你，miss.龙舌兰。”
莱娅严肃的容色有一瞬间的崩坏，她感觉自己被击溃了。
明明在此之前，她还凭借着一股无名火焰强撑，但现在她简直紧张得想吐。如果不是他说的话实在欠揍，他的语气真算是不容忽视的勾人。
莱娅四肢都发麻，面上还波澜不惊，甚至挑眉反问：“那怎么办？”
她没对别人做过承诺，一但做了就会尽力完成，她是真心觉得自己，很值得相信。
沙鳄收回手，仔细欣赏她漂亮、易碎的表情，沉声道：“只要你知道，我掌握着你所有同伴的命运，包括船上那个。”
所以呢？莱娅试图顺着他的话反问：“然后……我会在你身边，努力成为一个更有价值的人？”
“……所以你会吗？”他凌厉的目光缓和下来，连声音都轻柔无比，好像一条钻进她耳朵里的小蛇。
童年时老修女讲习《旧约》里谈及的那条蛊惑夏娃吃下苹果的蛇，和鳄鱼一样，都是冷血动物。
一时间莱娅羞耻感丛生，咬着唇，眼帘颤动，她当然没有第二个选项。
门外传来一阵的叩门声。
沙鳄没应，叩门声越加急促，莱娅慌张，一寸寸皮肤都慰贴的融化，她垂下眸子，仓皇着说：“嗯……”
恍惚之中，她看到沙鳄好像微不可查地笑笑，羞赧和气氛陡然滋生，欺负她很有意思吗？
“进。”沙鳄对门外说。
在门被推开的那刻，莱娅赶忙后退几步，摆脱这逼仄且模糊的气流中。
来人是经理，他进来时只觉房间一片死寂。
他看了看二人的架势，老板好像有些不快，经理颤巍巍地说：“刚刚给莱娅小姐传讯，没、没等到您的回复。”
沙鳄重新坐下，把放在桌边的文件摆正，看清上头的字迹，再看莱娅环着胳膊站着光源之外，脸上又红又白，他睨她一眼：“说你呢。”
不加掩饰地怀疑起她的工作态度。莱娅气急，冷冷盯着他，她的牙齿整齐，偏长着两颗尖尖的虎牙，配合她秾丽的外貌，真像是某种兽类，好像随时会扑咬过来。
沙鳄偏过头去。
那夜发生的事如杂乱的幻觉，莱娅心烦意乱，不知如何面对沙鳄，只好沉默应对。
但这件事好像没有给沙鳄造成一点影响，他还是一如往常。
莱娅讨厌极了他的无动于衷。他总是说她爱说废话，这下她一言不发倒是合他心意这不公平。
一月的尾尖儿，沙鳄一早就不知去了哪里，临近晌午，罗宾带着草木皆兵的小九来到雨宴。
以小九的视角看，他在丛林里艰难生活了一个月终于见到了人类文明的曙光，那一船人不由分说就把他拖上了船，沿路更换了三四种交通工具，几天担惊受怕的行程过后，他终于看到一个面带笑意的温柔姐姐，那姐姐把他领到一间会客厅，只对他说：“她可是等你很久了哦。”
他忐忑不安地等待，等来了同样猝不及防的莱娅。
小九的到来比莱娅预先早了一天，他们二人同时愣怔了片刻。然后在雨宴空无一人的地下会客厅里夸张地鬼哭狼嚎了半天。
在原始森林里摸爬滚打了一个月，好不容易见到家乡的朋友，还是最要好的朋友，小九的眼泪就和不要钱似的决堤，芝麻大的小事也哭诉半天。
他绘声绘色讲述了自己一个月的离奇经历，什么虎口逃生、遇到战斗了几十年的巨人族、和巨人族成为好朋友、和那两个绑架他的也产生了同生共死的革命友情等等。
莱娅听得越来越不可置信，上下打量他，拍拍他的肩：“倒是壮了一圈。”
小九立马打鸡血似的展示他“代表荣誉的肌肉”。
“你来阿拉巴斯坦用了几天啊？”莱娅带他去食堂，一面盛饭一面问。
“我也记不清了。”
让他想想啊，他先洗了个热水澡，然后狂吃了十几碗饭，昏倒在饭碗上，最后整整睡了两天，再坐了乌龟车，最后坐鳄鱼车来到这里。颠三倒四，他也记不清日子。
说罢，他便饿虎扑食似的扫荡了食堂，然后再次昏睡在饭碗里，莱娅只得拖着他去自己的宿舍补觉，看着他一睡不醒的架势，只得留下纸条后回到办公室。
午后，沙鳄和罗宾仍旧不知去向，莱娅准备结束了任务早早收工陪小九，却不料，吃饱睡足的他先一步误打误撞真寻到了办公室里。
“混得真不错啊，还有独立办公室。”小九斜倚在门口啃苹果，吊儿郎当发表评价。
“托你的福。”莱娅冷眼一瞥，这无赖，讲自己故事时滔滔不绝，轮到她讲故事时倒头就睡。
越想越气，莱娅拎着小九的耳朵咬牙切齿数落道：“还不是因为你，我们一大群人出海，你都不知道这些日子，我真是死去活来的。”
“从哪拿的？”瞅着他手中熟透的苹果。
“赌场前台。”
莱娅气极反笑：“你倒是一下就适应了新环境。”又伸出手：“我也想吃，好久没吃苹果了。”
“哦。”小九点点头，把苹果箍在掌心，他现在掌握了一身的生存技能，熟透的苹果，一掰就掰开，把没动嘴的那半递给莱娅。
自己又嚼一口脆生生的苹果，摇摇头，故作深沉地应道：“你不懂，这种人类文明的芳香我好久没体会了，别说赌场，就是给我扔荒村里面都能适应。”
莱娅笑，也嚼了一口，二人随身窝进沙发里聊天。
她本想绘声绘色地讲述自己这一个月的所见所闻，窝进沙发后，忽地失了兴致，三言两语概括完。
小九有一句没一句搭茬：“真吓人呢，你没事吧。”
莱娅随手拍他：“我不全须全尾在你面前吗？”
“也是。”他才反应过来，提高些音量：“这么说还是你老板救的我？”
“嗯……”算是吧。
小九突然坐直身子，神情严肃：“你老板对你这么好干嘛，该不会你们签订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合约吧。”
“才没有！”莱娅脸一烫，作势要打人，“你脑子里都是什么脏东西。”
小九嘻嘻哈哈躲开，二人默然几秒，又窝进沙发里：“你老板是什么人啊，听着还行。”
“他啊？”莱娅噗呲失笑，“你没在外面听说吗？”
小九不明所以：“听说什么？”
莱娅凑近，本想说出口，话到嘴巴就升起逗弄他的心思：“没听说算了吧，反正只要在这边住几天，总会听人谈起他。”
小九撇嘴：“还跟我保留神秘感。”浑不在意地耸肩：“那他人咋样？”
“挺……嗯，”难找到一个确切的形容词，如果放在莱娅刚刚来雨宴，她一定不留情面地说他的精于算计、唯利是图，但现在她有些说不出口，本想说不近人情，脱口而出又觉不合适，拐着弯说成了：“挺，不近女色吧，不爱说话，且有偏执的信任障碍。”
小九啃完了苹果，把果核扔在茶几上：“不近女色，这不挺好，不会骚扰你。”
什么啊……“哦。”莱娅随口应下。
好什么，沙鳄可是彻头彻尾的坏家伙。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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