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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箱庭 ...

  •   “哈哈哈!欧阳小帅哥,这借口找的也太稀烂了吧。”绕到神轿殿下面时,一直憋着的梅烟絮终于笑出了声。
      “嘘……”欧阳旃上前捂住了梅烟絮的嘴,又指了指神轿殿,“小梅,这里面有不少人。”
      “没事,你仔细听,里面的人在办事,应该注意不到我们。”梅烟絮变了神色,拿开了对方的捂着自己的手。
      听她这么一说,欧阳旃这才注意到,神轿殿并非一片安静。相反,在熏人的浓郁香气中,莺歌燕啼与豺狼犬吠交融在一起,混着模糊的水声和清晰的金石撞击声,仿佛在演奏着古老又十分诡异的杂乱乐章。两人甚至依稀看到,有几只连着锁链的纤手,甚至是单薄的背,被人粗暴地按到了窗户旁。
      “这……”欧阳旃十分吃惊地看向梅烟絮,却注意到她的眉头渐渐皱起,脸上少了往日有些轻佻的神情,双拳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她身上的烟草信息素,也猛地溢了出来。这种压迫感,引起了欧阳旃的生理反应,使他既下意识地有些发抖和心悸,又想下意识地贴在眼前这个人身上。
      “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大反应?不行,这里不能弄出大动静。”忍住身体上的反应,欧阳旃快步拉着她离开了这是非之地,进了宝物所。见里面没人,欧阳旃这才松了口气,他耐心地拉着失了神的梅烟絮坐在地板上,将她拥在怀里,一边轻揉着她后颈,一边慢慢地释放自己的信息素,试着安抚眼前这个人。
      “你没事吧?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梅烟絮恢复了神智,她看到已经起身的欧阳旃用十分担忧的眼神看着自己,对他浅浅地笑了笑。
      “没什么,抱歉,我刚刚吓着你了吧。”
      “你可吓死我了!不对,我本来……”欧阳旃一时着急就说了出来,但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后,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一时之间的语无伦次,反而使梅烟絮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谢谢,我心情好多了。”说着,梅烟絮也起了身,将手别在了背后,“你刚刚用了信息素的吧。”
      “是啊,之前你不也是这么做的,而且你刚刚散发了不少信息素,所以试了试。”
      “怪不得这么快就恢复过来了。”梅烟絮意味深长地看了欧阳旃一眼,又看了看四周,“不过,这里应该就是宝物所吧,我们刚刚是怎么进来的?难不成是撞门或者撬锁进的?”
      听她这么一说,又看到身旁许许多多的储物柜,欧阳旃这才后知后觉,他们就这样没有任何倚仗地进了门。
      “先不管这个。”欧阳旃看了看四周,“你之前也听到了一个声音,说是要来这里了吧。”
      “是的,一个女人的声音。”梅烟絮也稍稍正经了些,“说不定是她开的门,也不知道让我们到这里做什么。”
      “不对……”欧阳旃并没有听到开门声,刚想反驳,耳边就又想起了那个声音。
      “先看看那块黑布下的宝物吧。”那个女声又响了起来,语气比一开始柔和了些。梅烟絮听到这话后,便上前掀开了那块黑布。黑布下遮盖的,正是柳生家族家传的两把宝刀,一长一短,分别套着黑绿搭配和红白相间的刀鞘。除此之外,刀柄处果然印着蝎子图腾。
      “请一人握住一把,之后再放回去。”那女声又开了口。
      “要听吗?”说着,欧阳旃问了问梅烟絮。
      梅烟絮点了点头,之后先拿起了那把短的,又把那长刀交给欧阳旃。两把刀同时发出刺眼的光后,便再没了反应,两人把刀放回了原处后,将黑布重新盖上。
      “接着,还请拉开左手边第三排第三个抽屉,取走里面的迷情香,不过最多只能带两盘。”
      欧阳旃找了找,拿出了两盘,他闻了闻,发现正是神社里那股异香的味道。
      “最后,请拉开右手边第六排第六个抽屉,取走里面的提神香,也是只能带两盘,点了它就不会受到迷情香影响。”
      梅烟絮找到后,将它收入袖中。
      “两位身上带着符咒吧。”那声音笑了笑。
      “你怎么知道?”说着,欧阳旃朝衣服里藏着的符咒看了一眼。
      “不便透露。还请两位入夜后,仍穿着身上这套衣服,带着这些和用水润湿的符咒进神社本殿,我将亲自和二位见面。”
      “开玩笑吧?这可是那大法师的地盘。”梅烟絮摇了摇头。
      “放心,我自有办法。”不知怎的,一听到那大法师,那人语气变得冷漠了起来。
      梅烟絮想了想,又看向一旁仍在思索的欧阳旃:“你的意见呢?”
      “不如试一试。”欧阳旃笑了笑。
      “真巧,我也是这么想的,还以为你这斯斯文文的人会阻止我呢。”听他这么一说,梅烟絮反而很开心,“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说着,她主动牵起欧阳旃的手,穿过了宝物殿的门。

      “大师,方才您提及的……”趁欧阳旃和梅烟絮还未回到社务所时,卓灿问出了那个问题。
      “卓先生,几位前来想必有所图吧。”柳生法师浅浅地一笑,这倒使他对面的夫妻都惊出了一些冷汗。
      “两位倒也不必惊慌。”法师叹了口气,“说起来,反是榴花村对不住诸位,使你等受困于此。但若是破局,势必会使整个榴花村产生大变动,亦会印证几十年前的预言。”
      “那个预言,我们几个在村内也有听说过,不过并不知道内容。”见无法套话,白霜转换了策略,选择直接了当的问出来,“大师,您方便透露吗?”
      那看似年轻的法师却叹了口气,念出了谶语:“十五之约,三五异客;业火焚山,百鬼游走;玉石无异,皆成齑粉;苦心孤诣,黄粱一梦;破镜难圆,刀毁人灭。”
      看着面露忧色的柳生法师,卓灿和白霜互相对视了一眼。
      “从天象来看,确与那预言相差无几。有因必有果,吾大限将至,亦是作茧自缚的业果。”柳生大法师苦笑着看向本殿,之后垂下了目光,“然而,吾亦有放不下的重担,这也是吾珍视的。”
      “榴花村?”卓灿脱口而出。
      那法师抬起了头,眼中流露出难以遮掩的疲惫:“多年前,吾辈放弃家传绝学,修习法术多为此;后自困于神社更是为此。长生……对吾来说,是希冀,亦是折磨。”
      “卓叔,白姨,还有大师,我们回来了。”
      突然,卓灿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他抬头向后看去,果然是梅烟絮和欧阳旃。
      “大师,”两人坐下后,欧阳旃问道。“您之前提及过故人吧。那位故人,是一位女子?”
      柳生法师端详着梅烟絮的脸,眼中似乎有了神采,仿佛透过这张脸,寻找另一个人的身影。
      “是那名叫丹若的女神吧?”梅烟絮倒并不在意对方这样打量自己,反而顺势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温情和悔意,似笑非笑地继续问下去。
      良久,那大法师下意识地摸了摸左半边的脸,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几位还是珍惜当下,莫要像吾一样。”
      他重新藏起了眼中的神情,回到了往日波澜不惊的状态后,捧起手上的茶杯稍稍晃了晃。

      “吉时到!”
      “一、二、三,起!”
      一声令下后,那盖着的布被几位族长同时揭开后,背上托着巨大盘子的石龟,就这样展现在他们眼前。
      “辛苦各位长辈,晚辈在此谢过。”揭幕后,田中先生恭敬地向三个年长者行了礼。
      “晚辈在此一同谢过。”高桥两兄弟也跟着行了礼。
      “不必多礼,为村子和柳生大人办事本就是职责所在。”日暮老板让他们起了身。
      “呼,总算见到新的神龟像了。”看着被安全放置的神龟像,小山族长松了口气,“想不到田中这小鬼,平日看着大大咧咧,做事还挺靠谱。”
      田中并没有说话,只是干笑了两声。
      “遥兄,托你带的东西,你带过来了吗?”高桥两位先生既不在意围着石像的小山族长和井上族长,也不理会在广场各处督办祭典的日暮老板,而是走远了几步,凑到了同辈的田中先生那里。
      “怎么可能不带呢?”田中先生笑了笑,先让身旁的随从取出了一个宝箱,之后又将袖中藏着的一串钥匙递给了他们。
      “怎么藏的这么严实?”雅彦先生感到奇怪。
      “毕竟遇水不化的古墨,还有水火不进的卷轴可不好找啊,而且还这么长,少说也值万金之数。”田中先生对兄弟两人小声说道,“我也是托人找了好久才求到的,为这还拉了不少人进村看祭典,算是下了血本了。”
      “那就多谢遥兄了。”晴彦先生点了点头,收下了那串钥匙,之后看向身后的老嬷嬷。舞会了意,接过了那个宝盒后藏在了袖子里,随后转身回了两阁。
      “哎,两阁下面的陈酿也差不多好了吧?”田中看了看舞远去的方向,随后将手臂搭在高桥兄弟的肩上,“作为回礼,是不是得请兄弟我喝两杯?”
      雅彦倒是笑眯眯地说道:“这个自然。老规矩,今日我和兄长定会登门拜访,亲自送几坛到田中府上,正好三个人一起聊聊新鲜事。”
      “那就好!还是你们两个懂我,知道我想找人说说话。”
      看到飘来的柳絮后,正在广场上操心的日暮老板走了过来,向其他几位道别:“几位,神社那里我得去接应了,实在不便久留,就先行告退了,如果有其他事的话之后再说吧。”
      “大叔,既然是急事,您还是快点去吧。”田中先生倒是无所谓,“旅舍最近不是有人吗?有事情的话,晚辈自然会派人到旅舍传信的。”
      “其实今天也没什么事了,大家都散了吧。”井上族长说了说,随后又问日暮老板,“对了,苍介老弟,知道你最近忙,不过那件事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这……让我再想想吧。正孝老哥你放心,我会给你答复的。”日暮老板委婉得应承了两句,随后一个人步履匆匆地离开了集市。

      神社内的几人又聊了一阵后,社务所外飘散的异香渐渐散去,风铃再次响起,神轿殿里嘈杂的声音也停了下来。包括河野凉太在内的那些年轻法师关上了殿门,他们在谈笑间抬着一顶轿子,慢慢退到了宝物殿后的房舍里。他们比在神乐殿时精神了许多,原先憔悴不堪的脸上也透露出红润。
      “大师,还请不要太过苛责自己。”白霜劝解了一下。
      “您的意思,我倒是明白了。”卓灿若有所思,“但我们也有我们的苦衷,许多事是无法避免的,只能尽力而为。”
      “那吾倒是放心许多,时辰到了,几位还请回去安歇吧。”那法师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缓缓地起了身。
      “有劳您了。”原先坐在他对面的四人也起了身。
      柳生法师拿起倚在墙边的禅杖,引着众人走到鸟居后,用禅杖在地上的石板处敲了敲,原先那两边种了柳树和石榴树的参道就又出现了。
      “恕吾不能奉陪,苍介已在神社外接应诸位。”那法师脸上带着些许歉意,“吾诸事缠身,恐无法与诸位再会,接下来的祭典,还请几位与村人尽情享受这份欢愉。”
      “不劳法师相送了。”
      卓灿他们刚出了鸟居,站在那里的法师,连同他头顶的鸟居和身后的神社,就被突如其来的柳絮给遮蔽了双眼。当他们一头雾水地向那里看去时,原先的那片地只剩了白茫茫的雾气,什么都看不见了。他们沿着参道慢慢走了一会儿后,重新见到了参道尽头的那两只石龟,以及在前面等候的日暮老板。
      “老板,久等了。”走到日暮老板那里后,卓灿稍稍客气了一下。
      “倒也没有久等。”日暮老板朝石龟后面稍稍行了个礼,“只是柳生法师一向料事如神,刚到此地正好就接应到几位了。”
      “您是从广场那里赶过来的吧,那广场那里……”看着喘气的日暮老板,白霜询问道。
      “今天最紧要的事倒是办妥了。”日暮老板点了点头,“不过还有一些杂事,之后还打算过去一趟,顺便和田中家的小子商量着接待外客的事情。”
      跟在夫妻两个后面的梅烟絮和欧阳旃稍稍走慢了些,当他们走到石龟前面后,再转头看去时,发现那些树木恢复到来时的样貌,仍然杂乱地排列着。
      但日暮老板并不感到稀奇,只是伸出了手:“我先送几位回旅舍吧。”

      “这笔记上记的也太模糊了。两种药的成分和比例倒是知道了,但浓度和用量实在不好控制,能用的器材又太原始了。”
      “而且就算做出来了,目前应该也只能内服,找他们一个个试药吗?嗯……等白老师回来再商量商量吧。”旅舍的厨房内,看着眼前的两堆药材和搜罗来的瓶瓶罐罐,殷益岑皱了皱眉,“万事开头难,好在我的信息素是药草相关,至少原材料方面倒是不愁了。”
      她找了张凳子坐了下来。
      “要是阿离在就好了,有她陪着倒是能打下手,还能一起想办法。不对,她没进来才好,指不定在这个地方会发生什么怪事……”殷益岑的心里涌上了这个念头,但很快又打消了,“阿离现在,应该在图书馆看书吧,至少人是安全的……”
      看着差不多了,殷益岑熄了火,让药稍稍冷却,随后又拿起了那本笔记本。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它,看里面的记录,而是闭上了双眼,抚摸着那本多年未曾泛黄的笔记本的封皮,感受着那与里面细腻纸张完全不同的质感。
      “这是我多年以来一直未能送出去的礼物,现在终于找到能送出去的机会了。”
      “活下去……”
      恍惚间,仿佛回到了记忆中的几年前,她坐在了医院树荫下的一处长椅上,低着头,无神地看着树叶缝隙处泻下的阳光。那个递给她这个笔记本的人,也握着她的手坐到了旁边。那好像是个年轻的短发女子,但她似乎一直抬着头看着头顶,树荫遮掩了她的一部分面容,就连记忆中的声音也并不是那么清晰。
      “祝你幸福。”那女子似乎说了这句话后,留下了两行泪,不过还是朝她苦涩地笑了笑,“再见。”
      之后的事,殷益岑就再也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居然连这种事都能忘,我果然是个健忘的人啊,难怪爸妈总说我不如小九机灵。”殷益岑再也回想不起当时的情景,叹了口气,便再次睁开了眼,看着手上的笔记本,“如果能够再次见面,我一定要感谢她。”
      她的思绪尚未停歇,门外的动静便将她拉回了现实。她走到了门口,开了门后,果然是卓灿他们。
      “几位,在下还有要事在身,暂时无暇顾及各位,还请自便。”
      “老板,就这么放心我们几个留在这里?”白霜感到奇怪,几天的接触下来,她觉得眼前这个中年男子虽然生性简朴,对待亲生女儿过于严苛,但为人处事有条不紊,似乎并不像传言中那样过于迂腐古板。
      日暮老板举着烟枪的手稍稍抖了一下,但他很快平静下来:“旅舍目前没有别的人了,村里也没规定不能托外人照看。况且,这两天承蒙几位帮忙,祭典准备地似乎比往年顺利。就我个人而言,其实很欣赏各位的才干,托你们照看倒也放心。”
      “哪里哪里,您这么夸,我们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卓灿笑了笑。
      “失陪。”说完,日暮老板像往常一样点上烟枪,之后快步离开了。
      见老板走远后,殷益岑走上前去,先看向欧阳旃:“小旃,这两天身体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的吗?”
      一听这话,欧阳旃轻咳了一声:“每天晚上都会稍稍有点难受,不过有小梅在,很快就恢复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梅烟絮。
      “她是会像往常一样调侃我,还是像之前那样漫不经心呢……”
      出乎意料的是,梅烟絮并没有像他想象的一样,也没有出声。她转了过身,似乎是用手捧着脸颊,那双如柳叶般细长的媚眼并不直视他。
      殷益岑却并没有注意两人脸上不自然的表情,只是仍旧思索着:“常理来讲,发情期下,一般发情不应该只有这种程度。不过,考虑到这两人现在的异常情况,各项生理指标和激素水平应该都很低,信息素和ABO效力弱很多倒也正常,其他人就不一定是这样了。”
      见对方并没有过多地关注自己,欧阳旃和梅烟絮倒是松了口气。
      “岑姐,你那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找我。”
      “我也可以帮忙。”梅烟絮也很乐意。
      殷益岑点了点头,随后对白霜说道:“白老师,有事需要和你商量一下。”
      白霜会意,之后便跟着她先离开了。
      梅烟絮扫了眼旅舍,随后用双手分别指向茶室和储物间:“卓叔,现在日暮家的人都不在,我们要不要探查一下。”
      卓叔点了点头,他看了看澄澈的天空,喃喃自语:“这里终究不是现实。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想办法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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