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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我叫沐子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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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沐子莹,取自《诗经》的“有匪君子,充耳琇莹”。
此时的我是一个小婴儿,躺在一个温柔女子的怀里,她就是我的母亲,小婴儿的脑容量实在小,我模模糊糊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一直重复着一个名字“沐子莹”。
应该是叫我吧。
前世的我重病缠身,20年都躺在无菌房中,对世界的认知只能通过电子设备。
当我永远闭眼时,竟感觉到一阵解脱。
向我这样的人,早点离开是我能对亲人做的唯一好事。
再睁眼就到了一个黑乎乎的环境,前头一座桥,桥下一条河,大大的石碑上写着忘川河。
一个长舌男还在催我:“快去领孟婆汤,喝了才能转入人道,不然进畜生道!”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在骗我。但我还是点点头,在孟婆那领了孟婆汤,我没喝,顺着脖子流进了衣领里,然后跟他们一样的表情,呆愣楞地走着。
我怀疑喝了孟婆汤,字都忘完了。
我亲眼看见好几个人跳下了畜生道,我侧脸瞧了瞧孟婆,孟婆一脸习以为常:“都是命啊。”
到我了,我瞧着这天地人佛畜鬼六道,脑子一热,做了二十多年最大胆的事。
我直接一个猛冲,跳进了天道。
我听到身后传来惊呼声。
但平心而论,此时的我是二十年来最高兴的时刻,我第一次自己做了选择,还是这么惊世骇俗的选择。
这是我自己选的路,无论之后或死,或魂飞魄散、再无来世,我都坦然接受。
接着我就变成小婴儿啦。
这是一个修仙的世界,但是凡人居多,我出生的人家落户在平阳镇,我逐渐的长大,对世界特别好奇,我期待见到在天上飞的仙人。
结果大人们告诉我,仙人是故事里才有的,他们活了一辈子都没见过真的仙人。
我有些失望,但我推测,平阳镇是一个贫瘠之地,仙人一般看不上。等我长大了,我自己去找。
等我到五岁时,我的父母就开始叫我读书写字,练舞尤甚。
我寻思着,正经人家为什么要学跳舞,不是应该学琴棋书画吗?或许正经人家也能学跳舞,万一是想攀个富贵子弟,让我当个小妾什么的,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这话我没问,父母很少来看我,借口是怕打扰我练舞。
我也的确每天练得很累,本来灵魂就是个大闺女了,还缺这点亲情吗?
我逐渐的被小孩子心性同化,总想玩,只要一逮着机会,就去街上找小孩子玩,我现在也是个爬树,掏鸟蛋的好手了。
一天,我和隔壁家的二娃苏白一起烤着红薯,我最喜欢和他玩,我七岁,他九岁,长得白白净净的,读了私塾,是我觉得在这平阳镇最赶得上我智商的小孩了。
他把烤好的红薯剥了皮,递给我,我道一声谢谢,欢欢喜喜地接过来,正准备吃。
听到他叹了口气,我抬眼瞧他,平时多阳光开朗一小孩,突然反常了。出于人道主义,我抬起头靠近他,盯着他的脸,道:“白白哥,你怎么不高兴。”
是的,我叫他白白哥,耍熟了后,他就改口叫我莹莹,并且非要我叫他白白哥,天知道我当时有多么的想拒绝,结果他哭了!
小孩子家家,怪会的,我还能让他哭回去吗?他娘知道了,保不齐告诉我娘,我娘一个羞愧,就不让我玩了,那我去哪哭啊?
所以,我忍辱负重,改口叫他白白哥。
苏白听到我的话,抬头时,眉头都皱出川字了。
我兴趣盎然,我知道我有故事听了,女孩子嘛,喜欢听八卦,实属常见,而且我是准备安慰他的。
苏白道:“莹莹,我娘要把我姐姐卖去燕春楼了,她说家里实在养不起姐姐,燕春楼给的钱比一般人家多得多,而且姐姐只卖艺不卖身,过几年再把姐姐接回来,嫁给好人家。可是,姐姐哭的特别凶,我也难受。”
我愣了,苏白的姐姐苏凝也是个白嫩嫩的美人,刚满14岁。我没想到,苏白的娘看起来那么温柔善良,却这么的心狠。
真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燕春楼是隔壁青阳县最好的青楼,有钱或者富贵人家才进得去,说的好听,是卖艺不卖身,过几年接回来,谁信啊,傻子才信。
我突然浑身发冷,我的亲娘她比苏白的娘还温柔,会不会是个更狠的角色,不会吧?苏白娘卖苏凝,多半是临时起意,我娘天天让我练舞,是也有此打算吗?不会...吧?为什么要卖我?我家不愁吃穿的啊?
手里的红薯顿时就不香了,苏白在我身旁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话,大概都是关于他姐姐的,我却不太听得进去,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对自己未来的无力左右。真的...就这样了吗?
苏白突然捧住我的手,道:“莹莹,你别也离开我了,我,我,我喜欢你,我会娶你!”
嗯?小家伙,坏得很,现在就给我画个大饼,不对,我为什么就得答应。
于是我道:“白白哥,我们还小,这件事以后再说吧。况且,要是白白哥以后遇见比我漂亮的女孩子,就不会喜欢我了。”说着,我抽出了手。
苏白急的脸通红,道:“不会的!我发誓,我会一辈子喜欢你!”
我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盯着苏白,道:“那我相信白白哥,只是你喜欢我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别人哦,你娘肯定想先让你好好上学的。”
苏白道:“我明白的,放心吧。”
我也没心情吃烤红薯了,没过多久就各回各家。
日子在慢慢的过,苏白对我越来越好,似乎打定主意认为我会成为他的媳妇,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会带给我,我也经常打听苏凝的消息,听说苏凝进了燕春楼,什么都不会,什么也不愿学,天天摆着个哭丧脸。
老鸨气不过,把她拿去拍卖初夜,还真被一个富家子看上,苏凝不愿意,被强逼着吃了春药,最后也没逃过。
苏凝这一辈子算是完了。
我家院落常年就一个丫鬟小绿,一个姓李的老婆婆,一个每天教我跳舞,认字的女先生。
我每次小心翼翼地和李婆婆打探消息,总结起来是:这不是主院落,主院落在青阳县,我的父亲是富贵人家,陈家的二儿子,我娘以前只是小商人的女儿,我的存在主家不知道,陈家的大儿子娶了镇长的女儿。
有天晚上,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我被冷醒了,我蜷缩在被子里,突然福至心灵。
父亲想让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是男孩,以免和他哥哥地位差太多,而我连陈家的姓都不配拥有,他们对我冷淡只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想过把我当成亲生的孩子,我只是个工具,未来去燕春楼给他们联系势力的工具。
我八岁了,谁知道他们多久打算卖我?
我一定要想办法逃走。我听着外面的雨声,咚咚咚地好似敲在我的心上。来到这个世界,整整八年,说是不在乎亲情,哪能一分位置都没有,那一声声的“娘,爹”是喊给狗听的吗?
嘴里突然尝到咸咸的滋味,抬手抹一把脸,湿漉漉的,竟是哭了。我抿了抿嘴,今夜是流泪人,醒来又是一条好汉。
第二天起早后,我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小绿梳着头发,我打开梳妆盒,清点了一下,都是银饰,折合了能有10两,我也没有什么例钱。
我正想着,突然见着李婆婆招呼走了女先生,于是对小绿道:“小绿,发型差不多了,去给我端来早餐吧,我太饿了。”
小绿放下梳子,道:“好的,小姐。”转身离去。
小绿一出门,我立刻跳起来,冲出房间,眼尖的瞧见了她们,我弯着身子躲在离她们最近的假山后面,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二夫人有喜了。”
“二夫人天天烧香拜佛,这胎肯定是个男孩。”
“小姐留的时间不久了。”
“大概是多久?”
“就最近了,老爷已经和我说,要停了和小姐的课程。”
“真是可怜,把正经女儿送去青楼,这不要人命吗?”
“话可别乱说,孩子想要就能有,这地位可不最重要?”
听到这,我便偷偷回去了,小绿估计快回来了。
我绞着手帕,这早餐吃得味同嚼蜡,走,必须走,今天就走。
我抿了抿嘴,招来小绿,道:“去将李婆婆请来。”
小绿道:“好的,小姐。”
李婆婆进了屋,满脸堆着笑,道:“小姐是有何事啊。”
我仔细瞧着,李婆婆的脸满是皱纹,一笑起来,眼睛就没有了,或许,眼睛里藏着蛇蝎,不能让我瞧见,亏我还以为李婆婆是这个世上最疼爱我的人,假的!都是假的!
我勉强地笑笑,道:“李婆婆,昨晚下大雨,受了寒,身子有些不适。想休息一日,明日再多努力些。”
李婆婆睁开了眼,瞧着我面色确实苍白,犹豫几分,道:“也好,只是往后可得加训了。”
我点头答应。
一炷香后,李婆婆外出买菜,家里只剩了小绿与我,我吩咐小绿为我熬药,说明我去与苏白玩耍后,草草收拾了首饰,衣裳,往被子里竖着塞了几个大枕头,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