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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你也有点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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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厉的尖叫声响彻天际。
薄书砚头疼。他眼睛看不清,但耳朵没聋,触觉也还在,烛缇幼崽扒着他大哭,眼泪断了线的掉,落在他身上时像是刀子雨。
薄书砚应付这种事情根本没有经验,他也不好直接捏人家嘴筒子,听着烛缇幼崽哭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哄,沉默半天,只憋出来一句,“很明显么。”
烛缇幼崽哇地一下哭得更大声了。
旁边的幼魔:“……”
幼魔挠挠完好的那半边脸,说:“确实很明显。你的眼睛已经有被怨气污染的痕迹了。”
薄书砚捋着幼崽的毛,微微叹气:“好吧。”
很快,城里的天色暗了下来,本就灰雾笼罩的地方更是陷入一片漆黑。薄书砚头疼得有些厉害,他按照叮嘱将那两枚灰扑扑的“生命石”吸收掉,便歇下了。
烛缇幼崽拿自己的毛毛擦干眼泪,跳上烛台,把烛火吹灭,又跳下去帮薄书砚叼来薄被,哼哧哼哧盖过薄书砚的脖颈,给他掖好,这才用爪爪垫吧垫吧,团在了薄书砚的下巴处。
薄书砚的体温依旧没能降下去,
烛缇幼崽沮丧地耷拉着耳朵,转头又轻手轻脚地去搞了块湿毛巾,用薄书砚教他的方法控制妖气把毛巾打湿变冰,最后再叼过来敷到薄书砚的额间。
薄书砚半张脸埋进薄被中,眼皮昏昏沉沉地阖上,太阳穴附近的剧痛令他神识迟钝,滚烫的体温灼烧着他全身,像是被架在油锅上炙烤。
冰毛巾的覆盖让薄书砚微微睁开一点眼睛,嗓音喑哑道:“嗯?”
烛缇幼崽望着薄书砚那双覆着灰色阴翳的眼睛,又忍不住掉眼泪。
薄书砚不知什么时候又睡了过去。
半夜,薄书砚忽然低声咳嗽起来,烛缇幼崽本就没有睡熟,这下瞬间惊醒,看见薄书砚额角和颈间绷起的青筋,着急得团团转。
它实在是太害怕了,一边拼命往薄书砚怀里挤,一边红着眼圈舔掉薄书砚侧脸滑落的冷汗。
薄书砚身上的兰香不复清浅,不知为何变得越发浓郁起来,那味道很是好闻,可此刻却闻得烛缇幼崽十分心慌。
它甚至以为自己的嗅觉出错了。它居然在薄书砚的身上,闻到了一股蠢蠢欲动即将破土而出的,上古妖族血脉的味道。
城中怨气透窗而过,徘徊在薄书砚身边。薄书砚体内那股护着他不受怨气侵蚀的力量似乎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透窗而入的怨气贪婪地涌过来,顺着皮肤毛孔一缕缕钻入。
怨气每吞噬一分,那股好闻的兰香便淡上一分,烛缇幼崽喉中发出强装恐吓的尖叫声,扑过去用自己巴掌大的身体死死护住薄书砚,凄厉的叫声穿透耳膜,薄书砚微微动了动手指。
枕头底下两颗“生命石”里稀稀疏疏的灵气被转瞬间吸走,在薄书砚周身形成一层淡薄得几乎看不见的护罩。
他鼻腔喉间不知不觉间全是血味,薄书砚低低呛了一声,呼吸之间似乎都被那股鬼怨之气黏住。
烛缇幼崽想起了什么,转头用最快的速度顶开薄书砚的手心,抓挠着他指间的那道银白储物戒。
它见过人族使用这东西,从这么一个小小的铁器里就能拿出好多救命的东西。
掌心被毛绒的小爪子小心又急躁地挠了不少下,微微泛起痒来,薄书砚指尖抚过储物戒,将权限放给烛缇幼崽。
他的神识稍微一动便会牵扯出剧烈的头疼,这回真是视野全盲了。
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薄书砚点过全身几处大穴,下一刻偏过头,吐出一口淤血。
烛缇幼崽钻进去把所有丹药都扒拉出来,挨个闻闻嗅嗅,最后叼过来几个瓷瓶,咬开盖子,爪爪抱着瓶口往薄书砚唇边送。
全城的怨气似乎都已经闻到了此处散发出来的兰香,纷纷涌了过来,将薄书砚簇拥住,那两颗灰扑扑的灵石根本撑不住多久,便悄然破碎开来。
这动静连已经睡熟的幼魔一家也惊动起来,匆匆忙忙赶过来,看见几乎被灰雾挤满的小破屋,惊愕地说,“爹!娘!!”
幼魔爹立刻折返回去床底,将剩下的生命石通通抱过来,一个一个在薄书砚身边捏碎。
鬼境里充盈着暗无天日的怨气,这些怨气在此处发酵游荡许久,蚕食着附近的所有灵气生命体,直至今日已经将这处地方蚕食得半分灵气也无,是真正意义上的无生命区。
这些生命石,已经是他们用符咒封住保存至今才堪堪留下的。可即使如此,随着时间推移,生命石里的灵气也无可避免地被慢慢消耗蚕食得所剩无多。
鬼境很少有薄书砚这样抵抗怨气抵抗得十分吃力的外来者。
薄书砚囫囵咽了几瓶,瞥见烛缇幼崽扒拉出来丢在角落的一个白瓷瓶,脑中闪过了什么。
那是他还在月城时,师父托林暮歌给他的东西。
师父叮嘱他三日一服,出发前薄书砚服用了一颗,算来药效也过得差不多了,只是他今日一直在各种迷阵陷阱里奔波,便忘记续上师父给的药了。
不等薄书砚开口说些什么,烛缇幼崽便扑过去,把那个最不起眼、气味最难闻的瓷瓶叼过来。
烛缇幼崽咬开瓶盖的那一刻,一股极其难闻的臭味飘散出来,把烛缇幼崽熏得本能呕了一声,那气味熏上来的时候,似乎连围拢在薄书砚身边的怨气也熏散不少,在旁边捏碎生命石的幼魔爹也不由后退了一步。
烛缇幼崽屏住呼吸,把瓷瓶往薄书砚唇边怼。
烛缇幼崽太慌了,也不看用量,囫囵几颗丹药往薄书砚嘴里灌,他咽下小半瓶,那股从薄书砚身上散发出来的兰香便似乎被一道无形的玻璃罩扣住,满屋子的怨气一旦接近,就会被无形的力量打散。
那些涌进薄书砚体内的怨气极其不舍地被药效排得一干二净,生命石撑出的屏障到现在终于支撑不住地破碎开来,可周围的怨气已经无法再吞噬这屋子里唯一的兰香了。
怨气依依不舍地来回徘徊着,直到发现真的没办法突破薄书砚身上的那股屏障之后,这才心有不甘地缓缓散去。
烛缇幼崽呆了呆,还是有点心有余悸。它扑到薄书砚怀里仔细嗅闻,检查是否有漏网之鱼。
薄书砚恢复了点力气,他把烛缇幼崽抱进怀里,轻轻揉了一把烛缇幼崽的脑袋。
小崽吸了吸鼻子,转头在自己身上狠狠蹭了一把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