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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新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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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九月的金秋,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因为今天是黄道吉日,也是当朝首辅——高政丞相娶妻的大日子。而且,娶的还是京城有名的美人。整个京城都沸腾了起来,议论纷纷,犹如烟花在空中盛放,为这场盛大的婚礼增添了一份独特的喜庆氛围。
在蓝家庭院里,人群穿梭,每个人都在忙碌地为这个盛大的日子做准备。欢快的喧哗声充斥在庭院中,家中的仆人们为这个盛大的婚礼增色添彩,使整个府邸充满了浓厚的节日气氛。
“碧玉。”蓝心儿唤着贴身丫头的名字,她的声音透露着一种淡淡的快乐,仿佛这一切对她而言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她的脸上保持着淡定自若,毫不慌张,也没有新娘应有的欢快和羞涩。
碧玉从房外小跑进屋,一边应声:“小姐,有什么事?”
蓝心儿看着她,笑了笑:“我让你拿嫁衣,你跑哪去了?”
“小姐,嫁衣放在你身后的那个柜子里呢。”碧玉人如其名,乖巧懂事,行事圆滑,颇有八面碧玉的架势。
蓝心儿站起身,打开身后的柜子,果然,一件精致美丽的红色嫁衣摆在眼前,伸手轻抚过上面精巧的绣纹,这一针一线都蕴涵着这世上最美丽的祝福和心愿。
没有多余时间感叹了,必须马上换衣服。蓝心儿伸手拿起嫁衣,就听见“嘶——”的一声,嫁衣居然被钩破了一道长约两寸的口子。碧玉一听到声音,立刻上前,来到蓝心儿身边。
嫁衣钩破是多大的不吉利啊,一定要找出钩破衣服的元凶。
碧玉刚将手伸进衣柜要掏弄,忽然,看到蓝心儿眼神定定地看着衣柜,碧玉不解,也顺着蓝心儿的目光看去,衣柜里什么也没有,除了那支半年前求来的、没有扔掉的签——“凤九天”。
回想起半年前听的那个故事,碧玉有点生气地拿起那支签,嘴里嘟哝着:“这支不吉利的签,还是不要了。”说完,就随手扔出窗外。
蓝心儿并不阻止,笑了笑,拿过嫁衣,对着碧玉说:“好了,现在想想怎么补救吧。”两主仆拿出针线开始忙碌起来,为这嫁衣增添了一些小巧的修饰,使得原本已经美丽的红衣更加妖娆。
只是不自觉的,蓝心儿会看向窗外,若有所思。她的眼神深邃,仿佛在思考着生活中无尽的可能性,而窗外的风景则映衬出她心境中的宁静和淡然。
她的丈夫权倾一时,是朝野无人可敌的风云人物,更难得的是,他还是一位翩翩美男子,温文尔雅、体贴过人,似乎没有任何的缺点。带着点讽刺,她不禁轻笑。
怎么也没有想到,新婚之夜,她连这个传说中完美无瑕的丈夫是什么样都没见到。
“他到宫中去了,宫里有急事,新郎没办法脱身,你这个丞相夫人还是体谅一下吧,他毕竟是少年得志,以后还要你支持他呢。”张嬷嬷笑着跟她解释。
“宫里不是晚上不能留男人的吗?”
“高相怎么相同,他可是得了令牌,可以出入自由的,皇上还在宫中给他设了别馆呢。”
她的丈夫还真是权大于天啊。
新婚之夜就在别人拼命的奉承、赞美和客套中,糊涂地过去了。
第二天,更大的震惊等着她。正在吃着早餐,丈夫匆匆赶回来了,她也许怎么也忘不了这一刻,她一抬头,就愣住了。
她的丈夫就是半年前陪着柳雅去求签的男人,与半年前有所不同的是,那男子比前一次见面更加深沉,多了种含而不露的威严。
突然感到脑子有点混乱,半年前遇到他时,并不知道他的身份,还以为他和柳雅是一对璧人。拜佛之后一个月,就听说柳雅入宫为妃,当时自己还为她感慨不已,偶尔也想到过那个陪伴在旁的温雅男子。
想不到他就出现在她的眼前,还是用这样的身份。
口微张,想要说什么,却怎么也想不到好的称呼,索性就不说了,等待着他开口。
真诚地一笑,高政看着眼前这个美丽动人的女子,心里有无限的歉意想要表达,也不知道如何说起,想了一会,第一句话居然是:“早膳还可口吗?”
他居然问自己早膳好吃吗?蓝心儿抑制不住,笑出了声,实在想象不出他是个权倾朝野的人。
这一笑把僵局给打破了,高政带着欣赏,看着蓝心儿那堪称春花乍放的笑颜。忽而,又想起什么似的,表情虽然不变,眼里却连半点笑意也没有了。
注意到他眼神里的波澜不惊,蓝心儿敛去笑容,冷静地看着他,直觉告诉她,她的丈夫有很重要的事要跟她说。
遣走了所有的仆人,大厅只剩下两人。
虽然心里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是接下来的话还是给她带来了震撼。
高政对她说,他不能成为一个好丈夫,要她多多谅解。
她笑,问他:“是不是因为柳雅呢?”
高政愣住,带着无奈,回答说:“是的。”
听到这么斩钉截铁的回答,怔住的反而是蓝心儿,抬起头,看着高政。
温文男子淡笑着,如春风拂面,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原来这个权势滔天的男人也有做不了的事,也有无奈和遗憾。
看到蓝心儿平静的表情,高政有种解脱的感觉。不管怎么说,他对她有着说不尽的歉意,表达不完的愧疚。
两人安静了许久,蓝心儿突然发话:“那我以后该怎么做呢?”
高政柔声道:“除了感情,什么东西我都能满足你。”
蓝心儿讶意地看着他,意识到他是在向她许一个承诺,是一个极其珍贵的承诺。
高政真诚地,温柔地继续说道:“你可以把我看成哥哥,只要你愿意,我会关心你,保护你,宠你。只要是你要的,无论是金银珠宝,奇珍异玩,还是地位权势,我都会尽我所能满足你。”
蓝心儿完全怔住了,凝视他的眼睛,问:“满足我所想吗?”
“是的,满足你所想,我会给你这世界上所有女人所能幻想得到的虚荣。”
……
能满足她所想。
手已经完全冰冷了,她收回手,看着浅浅的波纹趋于宁静。她笑了,水池倒映出她的样子,竟好像有两个美人对视一般,显得有点诡艳。
该怎么办呢?到底该怎么办?
从小在富贵之家成长,看惯了钩心斗角,见惯了三妻四妾,她对感情早就淡了,没有执意的追求。这样的丈夫已经算是最好的吧。
可以不对她有任何要求,没有任何负担;还承诺给她这世上最好的物质享受,容貌、权势、地位,什么都不缺。这半个月来,正如他所承诺的,两人像兄妹一样相处,而且他对她是极尽宠爱,全国的奇珍异宝不断地送到她的面前。她的哥哥在一夜间官升三品。一切荣华都在向她靠拢。
他在讨好她,尽他所能地满足她。
得夫如此,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蓝心儿的笑容如春风一般,娇柔而又傲慢,轻狂地散发着她得意的心情。然而,在这得到一切的背后,她似乎对自己的真正渴望感到困惑,仿佛一切都在她手中,却又似乎什么都未得到,让她自己都感到糊涂不解。
她的手依然冰凉,纤纤的十指在空中舞动,她凝视着自己手腕上的玉镯,那晶莹剔透的白玉中夹杂着红色的血丝花纹。这不寻常的玉镯是由白玉羊脂打造而成,更为珍贵的是其红吟羊脂镯的特殊纹路,这样一件在大琼国都被视为贡品的珍宝,竟戴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这件玉镯的价值足以让整个京城的人生活三个月,可谓珍贵奢华,却也让人感到一丝讽刺。
情不自禁,她时常回想起深宫的柳雅。
那个被选入宫中的女子,她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蓝心儿轻轻叹息,手指不禁抚摸着那冰凉的玉镯。这半个月来,她已经梳理清楚了许多事情的来龙去脉。然而,对于那个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子,她始终弄不清自己是恨是愤是无奈。
柳雅被选入宫中,不到半年已经成为贵妃,然而在宫廷的权谋中,她似乎还无法完全适应,全靠高政为她遮风挡雨,巩固她的权势。
她不禁感到愧疚,难道是因为感到内疚,所以为自己的情人找了一个不逊色于自己的妻子?回想起当初接到御旨赐婚时的不可思议,原来一切都是这样的内因。
而她那温文的丈夫究竟是怎么想的呢?竟然和皇帝一同爱上同一个女人,由于权势的差距,不得不放手,却又心甘情愿为她玩弄权谋,这到底算是成也权谋还是败也权谋呢。
一切都是一团混乱,不明白是混乱,明白了还是混乱。
不管去理会还是不理会,都是一片混乱,或许理清了也只是乱上添乱。
不想了,她不想再去思考了,心,实在是太烦了。
她单手撑起身子,轻轻揉搓有些发酸的双腿,撩起散乱的发丝,对着明净的水面,她开始整理自己的容颜。这一年来,她经历了太多,而今天,或许是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