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谱她入曲》让我敬敬

63、第 63 章

　　距离《闪光的摇滚乐》开机还有两天，三十支参演乐队在上海集结。

　　茉莉枪炮是所有乐队中组队时间最短的，成队时间不到一年，名副其实的“新锐”。但乐队的成员倒不是最年轻的，尤其是岳岳与溜溜。

　　当年的joker地下乐队圈子内颇有名气，鼎盛时期，joker的粉丝遍布全国，live演出一票难求。然而与许多红极一时的乐队命运相同，joker也难逃内部分歧、成员退队、创作瓶颈等问题。正式解散前，主唱与吉他手换过几轮，若非有岳岳与溜溜坚守，乐队的寿命的大概还要短几年。joker从组建到解散的11年，贯穿了岳岳与溜溜全部的青春岁月，也缔造了一批摇滚乐迷的回忆。

　　托这两位“老摇滚”人的福，茉莉枪炮很快与其他乐队熟络了起来。摇滚人身上总有那么一股子真挚与热烈，不管是已经成名的乐队或是同样年轻的乐队，即便是活跃在不同地区，唱着不同语言的乐手，摇滚精神总能打破一切隔阂，将他们连接在一起。

　　三十支乐队中最受瞩目的是老牌乐队——黄橙子，他们的音乐是许多人的摇滚启蒙。乐队成立了23年，辉煌过也解散过，到了今日仍有大批的追随者。黄橙子火了之后，国内滋生了大批的地下摇滚乐队，在场有不少乐队是受了他们的鼓舞而成立的。

　　高一那年暑假，王茉在某发廊第一次听到黄橙子，瞬间便被主唱黄成的嘶吼激活了摇滚魂，当机立断跟发型师说：“剪短！剪酷点！”。上大学时，做过最疯狂的事儿是追随着黄橙子从沈阳到成都，跑过五场音乐节。

　　以往都是偶像在台上疯狂，她在台下仰望。今日偶像就在面前，王茉激动地难以复加。

　　主唱黄成年过40，留着二十年如一日的标志性中长发，身材偏瘦，穿着一件宽大麻布灰衬衫，从一进门就乐呵呵的，与舞台上狂傲主唱形象大相径庭。对于这种反差，王茉并不惊奇，许多摇滚人台上、台下都是两幅面孔，尤其是黄成这种已晋升为“摇滚奶爸”的乐手，听闻他三句话离不开自己的宝贝闺女。

　　王茉乖巧地等待黄成与诸多熟人寒暄、招呼完，大着胆子走向前，自我介绍道：“黄成哥你好，我叫王茉，茉莉枪炮乐队的主唱。”

　　与偶像走上同一条追梦的道路，以摇滚人的身份介绍自己，王茉的语气激动又自豪。

　　“你好。”黄成与王茉握了握手，然后小声重复了一遍“茉莉枪炮”，立刻想起了什么，笑说：“你们的歌最近在网上很火啊。就那首同名歌——《茉莉枪炮》。”

　　王茉受宠若惊，眼中掩不住兴奋，“黄成哥听过？！”

　　“何止听过。”黄成说，“我女儿经常在家里放，还拉着我跟她拍短视频，跳那个氛围舞。”

　　说着，黄成哼起《茉莉枪炮》的旋律，身子跟着舞动几下，颇为自豪，“是这么跳吧？”

　　“嗯！”王茉紧忙跟着步子也跳动了几下，心跳激烈得快要跳出嗓子眼。

　　这一幕被站在不远处的灰兔乐队主唱—王建看了个满眼，他与黄成是老熟人，说话也不客气，大声调侃：“哥，你这两步跳的，得把闺女吓着吧？”

　　灰兔也是支成立超过二十年的老牌乐队，作品以“后朋克”风格为主，经常在北美及欧洲音乐节演出，在国内外摇滚圈中风评很高。

　　黄成扭头看着王建，憨憨地笑：“我这就是闺女教的，跳的不对吗？”

　　“应该是这样吧，你的胳膊得这样晃……”

　　王建胜在肢体协调，跳出来果然好看的多。黄成显然不服气，又哼着调子比划了一遍，于是，再一次被王建无情嘲笑。

　　两个四十岁的摇滚咖一来二往的“斗舞”场面，新鲜又滑稽，引得周遭笑声连连。两位前辈的口中不断哼唱着自己所创的歌曲，这种突如其来的幸福令王茉眩晕。可更令她吃惊的是，场子里似乎很多人都听过她的歌。一时间，《茉莉枪炮》副歌的旋律从各处响起，录影棚成了氛围舞的大型挑战现场。

　　不单单是王茉，正在与其他人聊天吹牛的溜溜、岳岳，以及在角落里默默紧张的社恐姑娘小柯，都注意到了场内的动静。突如其来的自豪感刹那间扫平先前的不安，同时冲击着他们的大脑。他们望向彼此，目光中多许多自信与坚定。

　　姜容泽的航班抵达上海时，距离《闪光的摇滚乐》正式开机只剩下三小时。自与公司签订的对赌协议，他的行程便是如此紧凑，吃、喝与休息几乎全在赶往不同录制现场的路上解决。八月烈阳的第二张专辑热度正旺，公司忙着变现，姜容泽忙着履行合约。

　　作为节目的开场表演嘉宾，姜容泽刚一到现场，就被工作人员催着去彩排、试音、做造型、录采访，期间有次路过了贴有“乐队候场室”的房间，明知道王茉就在门后，他望眼欲穿，却无奈于时间紧迫，连探头打个招呼的机会都没有。

　　舞台与乐队候场室相隔的距离并不远，所以在姜容泽彩排时，王茉很轻易的便从身边嘈杂的谈话声中捕捉到了他的声音。

　　嘻嘻，他来了。

　　王茉暗暗竖起耳朵去听，隔着走廊和门，姜容泽的歌声隐隐约约的，可即便如此，声音也比每日的视频通话来的真切。王茉突然意识到，两个人已经有三个月没见面，她一直忙于排练，忽略自己有多想他。到了这一刻，知道了对方与她就在同一个屋檐下，想马上见面的冲动才洪水猛兽般的倾泻而出。

　　如此想着，王茉心中的紧张情绪竟被期待冲淡了不少。她暗自嘲笑自己没出息，然后还是耐不住期盼，掏出手机想给姜容泽发条信息，告诉对方自己的心情。

　　怎料刚点开微信界面，对面的信息比她早了一步发来。

　　姜容泽：“马上开机了，我来不及去亲口给你鼓劲了。加油！期待你的表演。”

　　这么官方么？还真有了当嘉宾的模样，王茉觉得好笑，正准备回复，紧接着又收到两条消息。

　　“还有”

　　“我好想你（一排委屈脸）”

　　这才对劲。

　　王茉甜滋滋地笑起来，将回复栏里的“知道啦”，改成了“我也是（同款委屈脸）”。

　　王茉：“一会儿见，姜姜。”

　　姜容泽：“一会儿见。”

　　观众与乐评人喧喧闹闹地进场后，节目正式开机了。

　　为打造出乐队演出的真实感，现场的布置参考了live house的模式，观众聚集在舞台正前方，嘉宾与专业乐评人在二楼高台上观看。

　　候场区的大屏幕开始转播现场的情况，舞台前已经聚集满了热情洋溢的观众，大部分都是年轻不羁的脸庞。

　　在场内所有人都将期待拉满时，场内的光突然暗了下去，舞台陷入一片黑暗。这是演出要开始的信号，观众们的目光聚集在了舞台中央。随即，舞台的屏幕上出现一行刺眼的白字，梁超的声音在同时响起，“欢迎来到《闪光的摇滚乐》！”

　　观众爆发出尖叫，四处张望，终于在身后的二楼看台上看到了主持人与孙镐正在和大家打招呼。

　　“你准备好和我一起摇滚了么？”梁超问。

　　观众们声嘶力竭地回答，“准备好了！”

　　“那还等什么？！有请我们的开场嘉宾——姜、容、泽！”

　　舞台的灯光在一瞬间全部亮起来——姜容泽背着吉他站在最中央，全部的灯光聚集在他的身上，耀眼得有些刺目。

　　“啊————！小泽！小泽！”

　　场内被观众的尖叫与呐喊充满，声音由面前的屏幕上传来，也由台前传到候场区，隔着走廊与厚重的木门，王茉都能感受到热情。

　　拍摄的镜头不停在舞台与观众间转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这种场面令王茉兴奋又紧张，等一会儿她也要站在那个聚光灯下，接受镜头与观众的目光，她的心跳在不断地加速，手心甚至开始有细细的汗。

　　舞台上的姜容泽却看不出任何慌乱，他的双眸明亮又自信，脸上没有太多的情绪表达，声音也显得冷淡，“《城市逃离指南》送给大家。”

　　一如往常，他将自己全部的热情与能量都注入到了音乐之中。前奏的吉他声刚响起，所有人便像是感觉到了一股电流流入全身，刺激着每一个神经元。他的表演很快就调动了现场每一位观众的热情，他们随着节奏蹦跳着，奋力地甩动着头发与手中的荧光棒，随着姜容泽大声合唱。

　　一直到姜容泽鞠躬下台，舞台前的观众仍在声嘶力竭叫喊着。候场区等待的乐手们也忍不住纷纷起身，为表演鼓掌，也为自己鼓劲。

　　她也可以做到吗？让大家为她呐喊鼓掌？王茉紧紧盯着屏幕中的舞台，暗暗下定决心。

　　“好棒！”小柯忍不住小声赞叹，双颊已经绯红一片，恨不能冲到台前为偶像呐喊。

　　岳岳大爷般的坐姿靠在沙发上，点头赞同，当年joker的青涩吉他手已经脱胎换骨，成了独当一面的歌手，“让小泽开场挺好，场子现在热起来了，观众的情绪也不错。”

　　溜溜却显得不那么乐观，“嗨，不知道这热度能保持多久，但愿我们上台时他们还喊的动。”

　　事实证明，溜溜的担心不无道理。

　　当天共有15支乐队参与录制，茉莉枪炮抽签排到了第13名。录制过半时，观众的热情明显已经减弱。好在老牌乐队黄橙子在第六个上台，又将场子带热了一些。然而，录制一直从下午持续到晚上，不光是舞台前的观众，连候场的乐队都觉得疲惫，有些乐手甚至已经靠着沙发眯了起来。

　　茉莉枪炮候场时，舞台上正有一支重金属摇滚乐队在表演，音乐是狂躁激烈的，乐手们显然也拼尽了全力，而台下的观众却各个表情木然，没有被带动太多的热情，以至于投票时，全场三百名大众观众，那支乐队只收获了将将过半的成绩，创下了新低。

　　看着台下兴致不高的观众们，王茉的心中也开始忐忑。她转头看了看身边的伙伴，大家的情绪一样的凝重。

　　王茉捏了捏手指，她知道现在不能是丧气的时候，可容不得她思索太多，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催促茉莉枪炮上台安置乐器、做试音。

　　四个人神情严肃地走上舞台，在昏暗的灯光下开始做准备，演出还没开始，台上已经充满了紧张的低气压。

　　王茉抿了抿唇，她好像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乐队换场的空档，二楼看台上的嘉宾关了麦，稍作休息。

　　主持人梁超依旧沉浸在刚结束的表演中，感叹着，“刚才的表演不错，音乐够劲儿，我很喜欢，怎么票数会这么低？”

　　孙镐边活动着颈椎，边说：“表演是没有问题的，只不过观众可能累了。录制了这么久，我坐在这里都觉得累，更别说台下的观众一直又蹦又跳了。没办法，比赛就是这样，出场顺序也很重要。”

　　坐在梁超另一边的姜容泽迟迟没有说话，他抿着唇，目光紧紧盯着舞台上那个小小的忙碌身影，手指也不自觉随着她的情绪而捏了起来。

　　过了好半晌，姜容泽才缓缓开口，他的眼神依旧注视着台下，像是在回应梁超的问题，更像是对着舞台上的人低语，“不是观众的问题……是乐手们太疲惫，情绪太紧绷了。”

　　紧张、焦虑的情绪会在舞台的灯光下无限放大，然后随着紧绷的琴弦传出去，影响到观众的反应。在这一刻，任何加油、努力、拼搏的话语，都起不到振奋的作用，反而会成为压在乐手们肩上的压力。

　　王茉仰起头，目光与二楼看台的姜容泽相碰，清澈平静。不安的心跳逐渐平稳下来，王茉深深地呼吸了两次，回身看向身后的三位伙伴，用仅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说：“放轻松，享受舞台，享受音乐。”

　　王茉深深笑起来，目光中的焦虑与紧张全然不见，“我们一起跳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