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谱她入曲》让我敬敬

61、第 61 章

　　曾经珍爱的作品又重新回到了王茉手中。又或者说，她从没失去过它们，如同她从未失去过姜容泽。

　　王茉手中还紧攥着那份《版权转让合同》回不过神，姜容泽已经默认了她会接受这份礼物。他拉起她的手，将她带到电脑前，点开一个文件夹，说：“节目的赛制我提前看过了，你应该很快也会收到通知。比赛分为四个阶段，节目组要求每支队伍准备至少四首原创歌曲。考虑到平票以及淘汰需要争夺复活资格等情况，我建议你们至少排练出六首歌曲，最好风格上也要有差异。除去《茉莉枪炮》这首代表作外，我从你的创作中挑选了几首适合比赛的歌，在编曲上做了一些修改，仅供你做参考。除此之外……”

　　他又点开了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有排放着几首王茉陌生的歌曲文件。

　　“在joker的时候，溜溜和岳岳也写过的歌。他们对自己歌很熟悉，风格也与你互补。我查了查，这几首歌的版权都还是开放的状态。我根据你的音域做了些调整，其他方面，需要你们排练的时候慢慢改进。”

　　言罢，姜容泽回过身注视着王茉，双眼微微弯着，目光中盈满坚定的笑意，似是对这场梦想之战胜券在握。

　　王茉看了看电脑屏幕，又扭头看看吉他，终于后知后觉出了不对劲。

　　从接到节目组的入选通知，到现在不过两天时间，王茉与乐队成员依旧沉浸在喜悦之中，没来得及细细研究接下来的安排。可姜容泽却怎的像是早有预料，提前为他们做好了规划？

　　她看向姜容泽，喃喃地问：“这些……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你在上海参加初试的那一天，我也在同一个摄影区录节目。”姜容泽如实交代，说：“还记得我给你打电话么？你骗我说已经到北京了，我那时就在不远处。”

　　原来从一开始就露馅了么……？

　　王茉面露窘迫，“对不起啊姜姜，我不是故意隐瞒你的，我只是……不想抱有那么大幻想。”

　　姜容泽毫不在意地笑笑，“没什么可道歉的，茉茉。我不是也一直等到了现在，才告诉你我是嘉宾么？节目有保密条约，你也有自己的考量，我理解。”

　　王茉点点头，停顿了片刻，又问：“所以……你只是撞见了我去参加面试，就马上托人从国外定了这把吉他，还给我那些歌做了编曲？你就没想过，万一我没有被录取，这些准备不都是徒劳么？”

　　“我知道你会登上更大的舞台，这点我从来没怀疑过。”

　　事实上，王茉对姜容泽隐瞒参加面试的原因，源自她内心深处那份暗藏的不自信。沉寂了四年，再次接触音乐，大众的审美、市场的风向早已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非科班出身、又常年被压制，重新挤入音乐人的狂流里，纵然有着一腔熊熊燃烧的热情，她仍偶尔会对未来感到不确定。例如此次，面试的机会是何媛为她争取来的，王茉舍不多错过机会，也拼尽全力去应对。她尽量让自己表现的自信乐观，鼓舞乐队成员，可在心底某处，王茉也同溜溜一样，充满了忐忑与自我怀疑。

　　然而此时，看着姜容泽认真坚定的目光，王茉突然意识到——这么多年来，不论是自己曾经不得已舍弃的音乐梦、还是这一次孤注一掷变卖的原创作品，姜容泽都替她拾起，紧紧抱在怀中珍藏着。他永远就那么默默无声且不急不躁地守在她身边，等待着她决心为梦想而战的那一刻，赠与她武器、为她戴上盔甲，再化身成最坚强的护盾，陪她披巾斩棘。

　　王茉垂下眸，她的手正被姜容泽紧紧地抓在掌心，仿佛如此便可以给她勇气、拽着她前进。是啊，好像一直以来，姜容泽都是更坚定的那一个，他用力拉着王茉，鼓励着她在梦想的道路奔跑。五年前报考伯克利是如此，这次再度追梦也是一样。

　　好在这一次的王茉与以前不同了。没有了家庭枷锁的桎梏，赌上了时间与事业，她这次没有退路。王茉想，有什么可怯懦的呢？无论结局如何，至少为梦想全力以赴过，才能没有遗憾。

　　思绪到了此处，王茉忽得稍稍用力挣脱了姜容泽的手掌，然后手指轻柔的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两个人的掌心相贴在一起，温度彼此交融，不再是单方面的呵护姿态。

　　她再次抬起眼眸，目光仿佛回到了最初拿起吉他，创作《校园谜题》时的那般无惧无畏。她笑了起来，两颊的梨涡毫不遮掩地深深陷下去，甜度满分，“谢谢你，姜姜。”

　　圣诞节那日，酒吧街各处溢满了过节的气氛。年轻人以此为明目聚会狂欢，酒吧与livehouse一年的营业指标就等着这两日创下新高。

　　茉莉枪炮乐队在这一晚跑了两个场子演出，场子内人头攒动，观众们不遗余力地挥发青春的荷尔蒙，乐队成员们在台上也就愈发兴奋。然而，什么圣诞节、什么跨年夜，这种场子里热热闹闹观众基数大的情景，当然是用来试新歌。王茉挑选了打算拿去做比赛歌曲的作品试炼，得到观众的反响不错，她的心情也跟着激动，表演的更加卖力、尽兴。

　　演出结束后，舞台灯光暗去，王茉俯身收拾乐器，一抬眼看到了舞台侧面阴影里的人影，心里甜滋滋的。

　　今天场子人多，酒吧到处爆满，姜容泽担心被人认出来，干脆叫酒吧老板直接开了后门，窝在后台等王茉。正赶上他们表演新歌，姜容泽带着帽子、口罩，穿着一身黑立在舞台侧面，一脸认真的表情，像极了守着艺人下班的王牌经纪人。

　　照惯例，乐队四人与姜容泽一起聚在酒吧包间，开始属于他们自己的夜生活。

　　热闹地吃吃喝喝一轮后，桌上的话题自然而然地回归到了音乐上，四个人开始复盘起今天的演出。各自说了些想法和总结后，他们的目光心照不宣地投向了席上唯一的观众——姜容泽。

　　这是近期聚会的新增环节。

　　临近跨年，八月烈阳受邀参与各个卫视频道和网络平台的跨年晚会和春节联欢晚会录制，加上未完成的几场歌友会，姜容泽接下来的两个月的行程被安排的满满当当，没有任何休息的时间。而《闪光的摇滚乐》节目定在明年三月初开机录制，届时只有在拍摄现场才有机会和王茉重聚。

　　于是，姜容泽在北京录制节目的几日，成了这对情侣“小离别”前的最后的甜蜜时光。

　　这么珍贵的时间，当然……得用来讨论音乐。

　　每日工作一结束，姜容泽不论多疲惫都会从郊区录影棚驱车到王茉的演出现场，以观众的视角观察乐队的演出，再在结束后与乐队一起复盘、探讨。站在台上时，乐队成员都专注在自己的演出中，很难以全局的角度分析表演，所谓当局者迷，这个时候任何来自台下的建议都格外珍贵。

　　姜容泽面前的iPad上正循环播放着今晚演出的视频。livehouse内禁止专业录像，视频是王茉委托其他乐队的熟人在台下用手机拍的。场子内人多，录像的声音嘈杂刺耳，光线也实在有限，可即便如此，姜容泽还是抓到了几处瑕疵。加上刚才在舞台侧面观看时冒出的一些灵感，他竟不知不觉记了一整个手机屏幕的笔记。

　　他摘下耳机，抬眼将视线从iPad上挪开，这才注意到饭桌上的人早就停止了喧闹打趣，四双眼睛正齐齐看着他，等待着他的评论。

　　姜容泽愣了一瞬，瞥了眼手机的记事本，说：“今天现场观众的反应不错。”

　　面前的四人，一位是姜容泽最亲密的恋人，两个昔日的队友，以及一名超级粉丝，都是熟人了，客套与自谦的说辞都显得多余。

　　四个人果然对这个开场没什么反应，更期待他的后文。

　　姜容泽淡然笑了一下，也不再客气，直奔主题说：“这首歌是你们第一次公开表演，配合听得出还有些生疏，所以前奏的节奏上也显得松散，台下的观众没能一下进入状态。”

　　主要负责节奏的鼓手岳岳与贝斯溜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歌谱是王茉两天才拿到排练室的，练习的次数确实不够多。

　　得到了认同，姜容泽更放松了些，继续说：“进入第二小节前的那一段间奏是以小柯的键盘为主音的，但这里听起来有些杂乱，我的想法是不妨尝试弱化吉他与鼓点……另外，茉茉，副歌部分的合成器采样……”

　　“第二次副歌的时候，观众已经被调动了情绪，这时的旋律……”

　　“哦，还有一点，我也是临时冒出的想法，你们有没有想过在接近结尾的地方加入一些铃鼓的声音……”

　　姜容泽自知自己也并非音乐大师，舞台的经验也不如溜溜与岳岳久，所以他从不在技术上对任何人妄加指导，只单单依据现场观众的反应，结合自己在编曲创作上的经验提供一些想法。与其说是提建议，他的语气真诚、谦逊，更像是在寻求与其他四人的思想碰撞，以此来激发出新的灵感。

　　很快，一个人的声音变成了五个人的探讨。iPad上有编曲工具，手边就是现成的乐器，不知是谁先冲动，又或者是所有人的默契，反正夜已深，酒吧的人都已经散去，包间就地成了他们临时的排练室。

　　王茉专注地看着姜容泽，他越说越自信，手指偶尔在桌上轻轻拍打出节奏或是唇边轻哼出旋律。这一刻，姜容泽完全沉浸在音乐的探索中，王茉分明感觉到他此刻浑身散发的光与热，远比舞台的光照在他身上时更盛。

　　比起虚幻的名声与追捧，他果然还是更爱音乐本身。

　　王茉想，这些年，姜容泽身上发生了很多变化，例如结识了新的音乐伙伴，组成了新的乐队，开始了全新的职业。唯独有两点，从未变过——对音乐的初心，以及……

　　“想什么呢？”姜容泽的声音打断了王茉的思绪。

　　她仰起头，露出狡黠的笑，打趣说：“我在想，马上要做嘉宾的大明星姜容泽，此刻在陪茉莉枪炮排练，节目的其他选手知道了会不会觉得不公平？”

　　“我又不止有一个身份。”灯光从侧边打进姜容泽眼中，半明半暗，看起来很委屈似的，“节目还没开机就剥夺我作为男友的权利，会不会对我也不公平？”

　　除了嘉宾，我还是你的姜姜啊。碍于有其他人在场，他没好意思说出口。

　　王茉抿着唇，静静注视着面前的人，思绪回到刚刚那里。

　　果真没有变——姜容泽对王茉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