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我喜欢你 “在更早的 ...
-
殷沁梨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光依然明亮。
她这一觉睡得好,醒来时没有半分困意,头脑十分清明。
她伸了个懒腰,撑着胳膊慢慢坐了起来,被子滑落,露出了她的身体,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前、腹部、大腿上各有几道淡淡的红痕。
她愣了一下,脸迅速热了起来,从耳根一路烧到脸颊。
她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下床,她这一动,腰、腹部,都有些发酸发胀,尤其是大腿根部,她扶了一下床沿才站稳。
穿好外衣后,她注意到了枕边压着的那封信,墨迹已经干透了,上面只有一行字:【我去找证据,找到后去宫里找你。】
朝云端着一盆热水推门进来,见殷沁梨已经站起来了,脚步顿了一下:“殿下醒了,怎么也不叫奴婢一声。”
“刚醒。”殷沁梨一出声立即闭上了嘴,脸又烧了起来,她嗓子怎么还哑了!
朝云的脸也不自觉地红了,殷沁梨发现后脸变得更红了。
听澜正好进来了,才让空气变得流通了一些,两个人伺候着更衣、梳头。
“老夫人来过一趟,”朝云一边梳头一边道:“见殿下还睡着,又走了,走之前吩咐奴婢们莫要吵醒您。”
“嗯,”殷沁梨对着铜镜选首饰,“等收拾好了去找外祖母,她一定给我留了饭。”
“是。”
殷沁梨选好项链,听澜为她戴,她道:“准备一下,吃完饭后便回宫。”
她收拾完后去见林玉金,果然留着饭,见她过来便让丫鬟端上热腾腾的粥和小菜,没多问什么。
吃完后,又说了几句话,殷沁梨便道:“外祖母,事情查得差不多了,我得回宫了。”
“好,我猜也是,”林玉金为她正了正项链,“要好好休息,不要仗着年轻,就总熬着。”
“知道了。”
殷沁梨一出府,就看到了门口站着一个人。
“墨驰烈?”
墨驰烈听到声音抬头望去,见到是殷沁梨,一步迈到了她的面前,目光急切。
“我昨天说谎了。”
“哪一句?”殷沁梨的尾音有点发抖。
“我喜欢你。”墨驰烈的语速很快,像是很着急的样子,“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满心满眼都是你了。”
殷沁梨回视着他。
他的眼睛太亮了,亮得让她没法装看不见。
她心里大抵也猜到了墨驰烈对他有好感,他说“不喜欢”,不过是不想让这段关系变得更复杂。
只是她没想到他今天会变卦。
她的手摸到了暗瓶,那里面此时此刻装着一只忘情蛊。
墨驰烈属于北疆,鹰,就应该盘旋于高空,而不是在泥沼里弄脏一身的羽毛,明亮的眼睛,也不应该被浊物糊住。
她压着声音问道:“小将军难道要为了我放弃北疆?”
“不。”墨驰烈答得干脆,“我只是不想再自欺欺人了。我喜欢殿下,但我仍然不愿意做殿下的驸马。”
殷沁梨松开了暗瓶。
“那就好,”她道:“就像昨天说的,我不会再以讨好的方式出现在小将军面前。”
殷沁梨从墨驰烈的身边走过。
“殿下,”墨驰烈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比方才低了一些,“你有没有想过……离开玄京城?”
这是他想了很久才敢问出来的,尤其是在见过殷沁梨被困在曦和殿的模样。
他更是坚定了这个想法,带殷沁梨离开这里,不只是皇宫,而是去更远的地方。
“不,”殷沁梨没有回头,声音异常坚决,“我还有未完成之事。”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想了一下,如果还有命的话,她会去看看的。
她踩着马凳上了马车,车帘落下,将墨驰烈隔绝在了外面,没有看他一眼。
马车驶动后,殷沁梨隔着帘子低声道:“听澜,你今日去一趟鬼市的蛊店,买一只忘情蛊回来。”
听澜应声离开。
殷沁梨回到曦和殿的时候已是傍晚。
锦棠和青檀守在正殿门口,见她进来,两人同时迎上来,异口同声道:“殿下!”
殷沁梨脑子里还在想着蛊虫的事情,她在马车上想了一路,大概已经有了一个办法,只是目前最难的是,她没有可以施展的人,并且她这个方法能不能成,也不是百分百确定的。
“宫里这两天怎么样?”
“这两天也一直在死人。”
这也是意料之中,虽然她已经将宫里的妆粉全都收了起来,可是也难免会有漏网之鱼,她又不能大张旗鼓地做这件事情,再加上用妆粉的人太多了,使用时间有前有后,在找到解决的法子之前,死人还会是常态。
“有人怀疑是妆粉的问题,”锦棠继续说,“但很快就被压下去了。旱魃的谣言传得越来越凶,都在盼着五天后的禳旱祈天大典。”
殷沁梨进入了殿里,锦棠跟进来,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还有一事,昨夜有两个宫女来过。”
“是尚衣局的司衣,她们两个鬼鬼祟祟地在殿外转了好几圈,奴婢实在看不下去,便出去问了她们要干什么。”
殷沁梨的脚步停了下来,侧头看她。
“结果她们竟然问起了尚食局的事情,问殿下为什么选了那些人,还问喝的是什么药,问得很细。奴婢怕是陛下那边派来探口风的,只说是殿下听闻她们都吃得很多,以为她们得了蛔虫,才用了药,不过太医局那边也说了不是。”
这倒是引起了殷沁梨的注意,“她们什么反应?”
锦棠仔细回想着昨夜的场景,“两个人好像都快哭了,互相紧紧攥着手,看上去很害怕,还有些不死心,奴婢都说得很明白了,她们还是追着问了很多,最后还说就算不对症,能不能也让她们吃点药,她们不想就这样等死。”
“奴婢打发她们走后,对了一下收妆粉的册子,她们的名字在上面。”
殷沁梨没有立刻接话,她一直走到内殿,往外看了一眼。
远处的廊下有人低着头匆匆走过,整个宫里的空气都紧绷着,空气里刺鼻的味道越来越重,好像都要将红墙金瓦染成黑色。
殷沁梨垂下眼,手指搭在窗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她的指腹按着木纹,片刻后,她转过头:“锦棠,你能找到那两个人吗?”
“能,本来也认识。”
“你偷偷去找她们,不要让任何人看到、听到。”殷沁梨缓缓道:“告诉她们,就说或许有办法可以救,但是也很有可能会直接死掉,让她们想好了再来。”
殷沁梨又扣了一下窗沿,“一定要说清楚,成与不成,都不能告诉任何人。”
锦棠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出了殿门。
亥时末,锦棠领着两个人从侧门进来了,锦棠递给她们一人一条帕子将眼睛蒙住了。
她和青檀一起将人带进了密室。
桌上已经摆好了药碗、针囊和香炉。
殷沁梨抬手示意,青檀检查了她们的身体,她们的身体还没有干瘪的迹象。
她道:“可想好了?”
两个人“咚”地一声跪在地上,头抵在地面上,“想好了!”
“你们目前的症状是什么?”
“吃得很多,容易饿,晚上睡得也沉了。”
幼虫期,虫还在吸取养分的阶段。
殷沁梨抬手示意,朝云和听澜端着桌子上还在冒热气的药走近二人,放到了她们的手里,朝云道:“喝了。”
两个人端稳了药碗,没有任何犹豫就将碗里的药喝了个干净。
喝完药后,殷沁梨指了一下旁边的两张矮榻,朝云和听澜扶起两个人,将她们引到了塌边,扶着两个人躺平,她们紧张地绞着手。
殷沁梨计算着时间,大约过了两刻钟,她拿起香盘放进了矮榻前的香炉里,青烟细细地升起来,一股柔软绵和的气味散了开来。
殷沁梨和朝云她们四人已经实现服用了解药,另外两个宫女不过片刻,昏睡了过去。
锦棠以防万一,还拍了拍两个人,两个人都没有任何反应。
殷沁梨坐下来,打开针囊。
银针在烛火下泛着一层细白的冷光。
她捏起一根,找准位置刺入腕侧,捻了两下,停住。
接着第二根,第三根,在手臂,头、脸、躯干、大腿上依次落针。
针全部扎完之后,殷沁梨伸手探她们的脉搏,两人的血流慢了下来。
阻断血流成功。
青檀用手帕擦掉殷沁梨额角浮着的薄汗。
“将药慢慢灌进去。”
药就是殷沁梨燃的香,她宫里的香全部都是她自制的,里面全部都是可以入药的药材,她没有时间去尝试到底是哪种药起了作用,索性直接将它熬成一碗药。
锦棠和青檀一组,朝云和听澜一组,她们中的一人负责抱起宫女,托着宫女的后颈,一人负责慢慢将药灌进去。
光是喂药就喂了两刻钟。
锦棠和朝云将人慢慢放下,殷沁梨仔细观察着两个宫女的身体反应。
屋里的烛火跳了又跳。
殷沁梨坐在矮榻边上,每隔一刻钟就会探一探两个人的脉搏,确保她们没有大出血的情况。
两个时辰过去了,殷沁梨又探了一次脉,脉搏稳,呼吸平,没有出血,也没有异常的急促。
“开始撤针。”她道。
她先从腕部往肘弯方向,一片一片地撤。
每拔一根,她就停下来等一等,看看伤口有没有渗血,检查脉搏、呼吸。
两根,三根......五根......
殷沁梨的手始终很稳。
左边的宫女所有针都撤走之后,殷沁梨又等了半个时辰,宫女安安静静地躺着,面色正常。
她松了一口气,开始为第二个宫女撤针。
不过她仍然以保险的方式一根一根撤,直到所有针撤完。
又是半个时辰,右边的宫女身体也没有出现异常。
窗外已经透亮了,天光渗进来,铺上薄薄一层灰白。
她扬了一下手,锦棠取来另一盘香,换到了香炉里,约莫半颗钟,两个宫女的身体有了反应。
她们醒了,眼上还蒙着布,怯怯地问道:“成......成功了吗?”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殷沁梨问。
两人都摇头,其中一个人活动了一下手腕,颤着声音回答道:“没有……奴婢觉得没什么异常。”
“回去该做什么便做什么,主要注意一下之前你们说过的症状是否还存在,但凡有一点异常的,都要记下来。”
“是,奴婢知道了。”
“退下吧。”
两个宫女齐齐跪下来磕了个头,被锦棠和青檀带了出去。
殷沁梨转向听澜:“你去跟着她们,好好盯着。”
听澜点头,悄声跟了出去。
殷沁梨瘫坐在椅子里,目光落在桌上那排收好的银针上。
扎针太慢了,也很费事,一针一针落下去就是一夜的工夫。
若是有一款能封住血脉的药散,便能省下大半的时辰。
朝云收拾着残局,她走了过来,“殿下要休息吗?”
“不用,去煮些提神的药汤来。”
殷沁梨铺开纸笔,拿起毛笔,开始在纸上写了起来,她先写了三个方子,照着上面的药抓好,熬好后,分别用在了朝云、锦棠和青檀的身上。
她检查她们的脉搏,精进之前的药方。
窗外从微亮变成大亮,又从大亮沉成昏黄,最后变成蓝黑色。
桌上摊开的那张纸上写满了批注,她终于停下来。
大功告成了!一个比扎针效果还要好的方子诞生了!
她直起腰,伸了个懒腰,她揉着僵硬的肩颈。
“什么时辰了?”
“快要亥时了。”
“跟那两个人说好了吗?”
“锦棠和青檀已经去等着了。”
殷沁梨瘫在了后面的椅背上,闭着眼睛休息,就在快要睡着的时候,朝云轻声在她耳边道:“殿下,人来了。”
殷沁梨睁开眼,晃了晃头让自己清醒过来。两个宫女依旧蒙着眼,跪在下面。
她走了过去,“手。”
两个宫女伸出了手,殷沁梨为她们诊脉,脉象平稳,没有任何异常。
她问道:“今日可有什么症状?”
左边的宫女声音里压着一股藏不住的激动:“回禀殿下!没有任何症状了!奴婢的饭量恢复了正常,也没有很快就饿的感觉了!”
“那便好,后续继续观察,如果半个月都没有问题,那便是无事了,这期间若是有其他情况,及时过来。”
两个宫女“咚”,头敲在地上,“多谢殿下救命之恩!多谢殿下!”
她们的眼泪砸在了地上,绑在眼睛上的布都湿透了。
“先下去吧。”
殷沁梨太累了,实在撑不住了,起身回了寝殿,头一沾枕就睡了过去。
“殿下!”
“殿下!”
殷沁梨被一阵急促的声音从深睡里拉出来。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窗外天亮了,但还没有完全亮,殿内一片灰白。
她的眼皮沉得像粘了胶,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
“怎么了?”
朝云铁青着一张脸,急切地道:“顺天府周正,大理寺丞赵硕,大理寺正白廷,昨日夜里,全都被抄了家,阖府上下无一人生还。大理寺少卿沈玉珪被抓进了监狱。”
“还有陈芳和张云香,”锦棠顿了一下,“也全都死了,派去保护她们的人,一个都没活下来。”
殷沁梨在听到后面的话时,就被像被雷劈了一下,她的心里冒出了一个名字,但是她不敢相信,她几乎是颤抖地问了出来:“谁干的?”
“玄影司指挥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