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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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当朝高门贵女出家当女道士——当朝称为“女冠”，为家族祈福成风，但她们往往在七八岁时穿上道袍，到道观修道几年，等到及笄的前一年还俗归家等待择婿出阁嫁人。
卡着年岁，出家与出嫁两不误。
程老夫人忍不住说道：“芸娘今年十六岁了……”这一去三五年，归来是老姑娘了，还怎么挑夫婿，不是把终身大事给耽搁了吗。
陈宝妙也抹着泪儿说道：“是啊，芷娘，芸娘……”但又知程芷香在后宫中多年没有子嗣的艰难，拒绝的话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来。
程芷香不看她们，她直直地盯着程芸香说道：“芸娘，你愿意吗？”似在乞求。
程芸香丝毫没有犹豫，出人意料地说道：“阿姊，我当然愿意啊。”
得知阿姊让她出家当女冠祈福，她先是微惊，继而心中不知有多雀跃，你是不知道在当朝高门贵女出家比出嫁多有性价比。
那些世俗对女子的束缚索求——出嫁后孝敬公婆服侍丈夫，生育子嗣延续香火，打理后宅等等苦役统统不会再有，想修行就修行，想云游天下就云游天下，想招摇过市就招摇过市，不比嫁作人妇后成天与后宅的鸡零狗碎打交道爽吗？
何况这并不是二选一，如若过些年想嫁作人妇，脱下道袍还俗就是。全都能要。
迟一秒都是对美好生活的不尊重。
程芷香垂下美目，深深松口气后说道：“有你这句话，阿姊甚是欣慰，我这就找司天监为你择个出家的吉日。”
程家女眷再一次愣怔：“……”看来芷娘为求子真急了。
陈宝妙心中纠结：“芷娘，以后你妹子的终身大事还要你多操心些。”等过几年程芸香还俗归家，还要靠她这个长姊给张罗一门还过得去的姻缘。
她此刻已经把期望放低了，从高嫁到过得去。
程芷香郑重点点头：“放心吧阿娘，我会给芸娘留意着的。”
程芸香：“……”别啊阿姊，快说你这是随口一说而已啊。
程老夫人婆媳今日进宫的心情是起起伏伏，高高低低，从一路担忧长孙女到见面的高兴、欣慰，到听见她说让程小女儿出家时的担忧难过，又到听了她的应承后的松口气。
娘几个乍然没话可说，顿在那里。程芸香听见稍稍急促的脚步声，是皇帝宋玙又折回来了。程芷香迎上去偎依在他身边：“陛下，与祖母和阿娘说定了那事儿，”她在皇帝耳边低语几句，又道：“还有芸娘说要出家当女冠为妾祈福求子，妾很高兴，陛下呢？”
宋玙看了程芸香一眼，眸中涌出淡淡的愕然：“是吗，芸娘？”
“我十分愿意为娘娘祈福。”程芸香毫不犹豫地说道。
宋玙想了想，握着程芷香的手：“先前嘉宁长姊出家修道祈福时居住的甘泉观还空着，便赐给芸娘居住吧。”
在皇宫西北角宫门出去一街之隔处有一座道观——甘泉观，是当年申太后为嘉宁长公主出家为国祈福而建的，公主还俗出将后那里也随之闲置多年。
说是道观，其实不光是道观，甘泉观的前头是供奉三清的道观，后头则是一个五进院的大宅——涟园，据闻里面的建筑、景致非常美。程芸香闻言心中雀跃，很想给宋玙磕一个，这个姐夫太大方，爱了。
但转念又一想，公主的府邸她住进去岂不是逾制，连忙推却道：“陛下，涟园是长公主殿下曾寓居之处，我不敢踏足，还请陛下让我住别处吧。”
宋玙：“涟园不过一寻常宅院罢了，何况长公主已搬走多年，与她再无关系，还有，那里离皇宫最近，平日里拱卫司日夜巡逻，最是安全不过，芸娘住那儿朕和你阿姊放心。”
闻言，程芸香只得说道：“是，多谢陛下。”
皇帝牵着宸妃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握着，又问：“择日子了吗？”
程芷香说道：“已叫人去告知司天监万大人了。”
音落，恰巧司天监万舆叫人来回话：“陛下，宸妃娘娘，明日后日大后日，连着三日都是吉日。”
程芷香瞥一眼程芸香：“既然如此，我看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儿吧。”
程家女眷：“……”这也太仓促了吧。
她们想了些有的没的，心中五味杂陈：“多谢陛下隆恩。”
宋玙摆摆手，示意她们不要见外，他略坐片刻后心事重重地叹口气：“朕还要去上书房议事，你们继续说话吧。”北苍的事还没吵完。他只是出来溜达下透透气。
程芷香说道：“陛下，妾带家人去给母后请个安。”
宋玙点了下头：“去吧。”
程芷香让女官孔玉去申太后所居住的长乐殿通气儿。
申太后正好闲着，就叫她们过去坐坐说会儿话。程芷香带着程家女眷往长乐宫去，彼时，申太后正穿着一身华服正在逗鹦鹉，她保养得极好，五十多岁的人面皮上几乎不见皱纹，眼眸炯炯有神，微胖的身材将她衬托得雍容恰到好处，见到她们，她和蔼地看着程老夫人：“老亲家——”
程家女眷忙向她行礼：“拜见太后娘娘。”
申太后笑盈盈地叫赐座，而后看着程芸香说道：“这囡囡真水灵啊。”
怪不得昨日顼王妃进宫讨她的示下，说想认此女当义女，请她从中说合。她正打算同宸妃说这件事呢。
说着把手边的一枚小巧的玉如意赐给她当见面礼。
程芸香看了眼程芷香，阿姊示意她收下，她这才谢恩收下，申太后看她顺眼，一连和她说了好几句话：“既然来了，就在宫里住个几日再家去吧。”
正好把顼王妃唐氏叫进宫来，两下里一撮合成就这桩好事。
不等程芸香开口，程芷香就说道：“母后，芸娘今日进宫是想跟妾说，她要出家当女冠为妾祈福求子，陛下已经把甘泉观赏给她居住修行了……”
申太后倏然一顿，好半天才“哦”了声，心想这丫头都这么大了才出家，他日还俗待嫁，不成老姑娘了。
大好年华一耽误，想挑个好夫婿很难。就连当年嘉宁公主回宫后婚事都不怎么如意，矬子里拔将军，许久才选了位差强人意的驸马。想到女儿糟心的婚事，申太后心里不免难受，忽然涌出一股恨意：要不是当年北地的裴氏来求亲，她也不舍得让适婚年岁的爱女以为国祈福之名出家当女冠避祸……
但转念一想，程芸香是出家祈福为自己添皇孙的，不由得又心花怒放，什么都抛到了脑后，说道：“好孩子。”
还不忘夸自己儿子：“陛下赏的好，甘泉观给你住再好不过。”
申太后想着，叫了名刘女官过来：“你先前跟着嘉宁在甘泉观住过，这些年甘泉观一直是你在打理，后天一早过去瞧瞧，带着程家小女郎熟识熟识……”
一应看门的、洒扫的奴婢等事情都移交给程芸香。
刘女官：“是，太后娘娘。”
程芸香：“谢太后娘娘关爱。”
申太后让程家女眷陪着说话，热络了好半天，一直到她有些乏了才叫退下，临走前还让刘女官赏了程家女眷苏锦六匹小玩意儿一堆，让她们带回家中。
程家女眷离开后，申太后还在唏嘘，还同身旁的刘宫女说：“顼王妃这认亲怕得往后搁。”
程芸香明日出家为其姐祈福清修，大抵腾不出空来应付诸如认亲的繁琐事情，是以她方才没开口提。
刘女官说道：“约莫是吧。”或许黄了。
她忽地想起一事来，面色沉沉：“太后娘娘，奴婢方才听下人说，裴氏的使臣不日就抵达临安……”
十多年前，大苍裴氏的使臣高尧来到临安，曾向后越皇室提出联姻——裴氏皇子娶后越公主，但后越要每年给大苍送银子供养公主，说白了就是要后越的公主带着钱财北上和亲。
怕此次裴氏的使臣来，依旧借联姻之名要钱。后越不光要出钱，还要搭一名皇室女子。
申太后的手一颤，险些打碎几上的汝窑青瓷莲花茶盏，声线飘摇：“公主们都已出将，宗室里头只顼王妃有一女会稽郡主，恰是十五六岁的适婚年纪……”
怪不得顼王妃急着要认程芸香当义女呢。只怕早已听闻风声，打的是到时候好将义女推出去为亲生女儿挡灾的主意！
申太后凉薄地笑了声，又道：“宸妃匆忙让她妹子出家当女冠，想必是听说顼王妃要认她妹子当义女后想到了这一点，顼王妃是个有成算的，她也不傻。”
刘女官说道：“是啊，宸妃娘娘颇是聪慧。”
申太后伸手从宫女手中接过茶盏，眼神晦暗不明，没再说话。后宫之中的女人，能生才是好事，慧极则是祸害。
此刻，上书房。
四五个穿着紫色官袍的大人们愁眉苦脸，须发半白的声如洪钟的左丞相范映说道：“陛下，裴氏之野心很快要到江南了……”
后隋亡国之事，思来唇亡齿寒，叫人惶惶。
且听说裴氏遣使臣来后越，已经快到临安城了，这个时候来后越干什么昭然若揭，用脚后跟想想也知道。
先帝时，裴氏曾遣使臣来后越，向他们求娶公主结秦晋之好，并以奉养公主为名每年索要三十万两白银，绢、帛各万匹。
后越君臣一合计，什么奉养公主，这不就是岁贡换了个说法。呵，欲行强盗之事却还要为自己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遮羞，无耻。
那时裴氏刚立国未几，又陷在北方与瓦剌的战事之中，尚不足以武力吞并后越，联姻之事遂被后越所拒，并未得逞。
这次，恐是故技重施。
只是时移势易，经过多年经营后的裴氏兵强海内，威行诸侯，而后越已无当年的底气，少不得要屈服。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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