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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许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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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不叫我?”
许琳睡醒时已经快十点了,她从卧室摸出来,看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白杨。
白杨伸出手,让许琳过去。
“我们不是上午去看断桥吗?”许琳还没醒彻底,头发也乱糟糟的。
她刚刚走到白杨旁边,就被他拉进怀里,坐在他腿上,许琳干脆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进去。
桌子上晾着水,白杨端起玻璃杯喂到许琳嘴边。
许琳就着喝了一口:“蜂蜜水?”
“嗯。”白杨点头,“怕你难受。”
许琳慢悠悠地喝了大半杯。
“琳琳。”白杨垂下眼,“我家里有点事,咱们可能得飞回去了。”
“什么事啊?”许琳突然愣了下,“今天就飞?”
“没什么大事,我妈叫我回去,今天就飞。”
许琳在白杨嘴里听到过不少他妈妈的故事,就算是可惜,她也没法说什么。
“那我们改签吧,赶紧看看票。”许琳从白杨的怀里坐起。
“不用。”白杨又施力将人拉回,“我已经改好了,晚上五点。”
“啊?”许琳还在发愣,“哦。”
“对不起琳琳。”白杨抱歉道,“没去成断桥。”
他好像难得脆弱几次。
许琳感受到白杨的低气压。她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情:“那现在才中午,我们是不是还能去一个地方逛逛?”
白杨点头:“近的话可以。”
“那我们去法南寺吧。”许琳神采奕奕,“李竹说那儿可灵了。”
“好。”
还好法南寺不用预约,今天来得及去逛一下。
许琳和白杨在酒店叫了客房服务,简单地吃了点便收拾出发。
许琳用最快的速度化了妆,又在众多衣服里挑了件纯白色的中式合襟呢子褂,将头发简单地拢在后脑,她之前听人说过拜佛要衣衫整齐的。
寺里人不算多,许琳和白杨一人领了把香就跟着指示牌进了门。
“这么多佛,这点香怎么够?”许琳看了眼手里的香小声说。
白杨看了一眼,把自己手里的也递给许琳。
“你不要吗?”
“我不信这些。”
许琳连忙伸手捂住白杨的嘴:“你疯啦?这么大声?”
白杨笑着把许琳的手拿下握在手里,她的手好像有点冰:“冷不冷?”
许琳睁大双眼瞪着白杨,是把自己的手抽回来:“这是寺庙,你注意点。”
“知道啦。”白杨笑笑。
“你不信的话,为什么戴着菩萨?”许琳想起来白杨脖子上总是挂着根黑绳,下面坠着一尊翠绿色观音。
看着应该时间长了。
“小时候我妈给的。”白杨缓缓开口,“她不让我摘。”
“哦。”许琳没再多问。
白杨妈妈是他们聊天的终结器。
“那你在门口等我。”许琳看向白杨。
白杨应了声好。
寺里供奉的佛像很多,建了不同的院落,许琳和白杨便顺着人流参拜,多是虔诚的香客,但也有不少情侣一起来,他们大多一起跪拜,只有许琳和白杨不同。
许琳进去时白杨会等在一旁,不做任何动作。
拜完三拜起身时,许琳回头看白杨。
似是没想到她会回头,白杨没第一时间发现许琳的目光,他正正地盯着佛像,眼底平静,无所求,无波澜。
等发现许琳的目光后,他才微微勾着嘴角笑起来,不算太多,但也能看出他在笑。
并不是所有院落都对外开放,一趟下来,许琳手里的香刚刚好用完。
寺庙中央有棵极大的树,上面系满了红绳,红绳上写着人们的愿想,可能是绳子太多,也可能是愿望太重,坠的树枝都往下跌。
“要写一个吗?”白杨看许琳一直在望书上望。
“不要。”许琳拒绝了,但依旧在仰望。
“你说……”许琳看了一会,“愿望真的能成真吗?”
“能吧。”白杨笑道,“那么多愿望总有几个能成真。”
许琳忽然想到了自己几年前对着孔明灯许的那个愿,是真的,只要虔诚十分,愿望总能成真。
出去的路上有一面墙,上面刻着心经,不少香客在离开时会去摸字。
许琳也凑上去看。
看来大家想要的一样,“多、蜜、净、利……”这几字被磨的发光。
许琳也想摸一个,她想摸蜜。
但是那字太高了,她伸手探了几下,探不到,复又学着一旁的人跳了几下,依旧失败。
她回头看先白杨,他就静静地站在后面等她,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许琳不满地走到他面前:“你帮帮我呀。”
白杨笑笑:“我不信这些的。”
“但是我想摸。”许琳坚持道。
“那得靠你自己摸的才有用。”白杨把许琳蹦乱的发丝拢回到她的耳后,离开时还顺手捏了捏耳垂上的珍珠耳坠。
许琳拍掉了白杨的手,反身回去努力。
咬咬牙,蓄满力,几个来回后她还真摸到了,结结实实地摸了个“空”。
“好啦。”白杨在哄发脾气的许琳。
她气到晚饭都没吃。
“都怪你不帮我。”许琳连看都不看白杨一眼。
“是因为你现在过的够甜蜜了,所以用不着摸蜜。”白杨循循善诱。
“那也不能摸空吧。”许琳的身体转回来点。
白杨继续努力:“因为你都有了,所以不用再得到什么了。”
许琳没说话,明显在思考。
“对吧,已经很完美了。”白杨笑着把许琳掰过来面对他,“再多就过分了。”
白杨在飞机上就这么一直逗许琳笑,落地后果然许琳已经开心了不少。
“那我先走啦。”许琳拿好行李和白杨道别,爸妈在门口接她。
“去吧。”白杨笑着挥手,“好好过年。”
送走许琳后,白杨自己上车回了家。
“妈?”白杨把行李箱放在一旁换鞋,没人回应。
客厅的茶几上摆满酒瓶,七七八八地散着,白杨走向卧室,床上躺了个人,背对着他。
“妈?”白杨又喊了一句。
“原来我儿子还记得我啊?”白杨妈妈淡淡开口,“我还以为我死在床上都没人知道。”
“妈。”白杨走上前,“怎么又喝这么多?”
回答白杨的是一只枕头,不偏不倚地砸到他面中。
“你是不是去找你爸了?”白杨妈妈突然坐起身崩溃大喊,“他是不是让你别认我这个妈?”
“你是不是嫌我烦了?”
白杨把跌在地上的枕头捡起来放到一边,又坐到床边把妈妈揽进怀里。
“放开我!”白杨妈妈依旧激动,“别假装和我好!”
“妈!”白杨用尽力气把妈妈抱紧,“我回来了,今年过年你给我包饺子好不好?”
“谁给你包饺子?滚去找你爸!”
“妈。”白杨依旧平稳,“我想你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杨的妈妈终于平静下来,缓缓睡去,白杨湿了把毛巾给妈妈擦脸,又把地上的呕吐物收拾好,满屋的酒味终于消散几分。
客厅里的酒瓶积了很多,白杨迈过狼藉,跌坐在沙发上,随手找了瓶没开过的打开灌了几口,丰富的啤酒泡沫充斥在嗓间,带走几丝疲惫,他摸了摸脖颈,刚刚撕扯间被妈妈不小心抓了一把,现在后知后觉的有点刺痛。
随手一摸,项链反而被带了下来,扯坏了,玉观音孤零零地被白杨握在手里。
手机铃声连续响了几次。
白杨空出一只手看,许琳到家了,说有点太累便早早洗漱睡下了,明天起来找他,白杨回了句晚安。
另外一条不属于许琳,上面写着:阿姨最近心情不太好,我明天去看看她。
除夕来的很快,以往许琳还是被派下楼买饮料的小孩,转眼间又一波小孩子已经长起来了。
“姐姐我们去买饮料啦。”
“路上小心点,别乱跑,把衣服都穿好。”
还没等许琳安顿完,小孩子们已经一溜烟地跑走了。
“姐,我听舅舅说你也打算出国啊?”
胡鹭比许琳小两岁,是姑姑家的孩子,高中就被送去国外了。
“还在考虑吧,国内也不错啊。”许琳正在切果盘,顺手喂了胡鹭一块西瓜。
“甜吗?”
“巨甜!”
“但是去年你不是还在找中介问院校吗?”
许琳切瓜的手顿了一下。
说实话,高考成绩并没有那么如人意,对于许琳高一的成绩来说,已经差了一个档次,好在爸妈没那么偏执,许琳高三一年的努力也被看在眼里,但是大家始终还是觉得差了一口气。
爸妈不少同事家的孩子都出国读研了,他们各方打听了下,确实不错,选择权又回到许琳手上。
大一上学期许琳确实也咨询了不少机构,整个过程走得也很顺利,因此,她十分在意每学期的综测与绩点。
但是今年,她突然觉得保研也是不错的选择,毕竟前期成绩打得好,怎么都有路走,至于留学机构那边的老师,她也很久没联系过了。
“不是谈恋爱了你男朋友不让你走吧?”胡鹭笑的贼兮兮的。
许琳又往她嘴里塞了一块瓜:“多吃点吧你。”
“说什么呢?”妈妈从厨房出来,看到两人闹成一团,“这么大了还和小孩子一样。”
胡鹭笑道:“姐姐谈恋爱啦,男朋友看得她哪都不让去。”
“真的假的?”妈妈惊奇道,“帅吗?有照片吗?”
“那得问姐姐了。”胡鹭笑的极坏。
“没有呢。”许琳插了一块瓜递给妈妈,“妈妈尝这个瓜,爸爸买的可甜了。”
妈妈尝了一口,打趣道:“妈妈又不是老古板,谈了的话记得和妈妈说。”
“知道啦。”
许琳现在确实没有勇气,把白杨介绍给妈妈,毕竟现在的关系还差了点意思。
就像今天,白杨早上出现了会便消失了。
许琳不问,他就不答。
一到假期就是这样,事无例外。
今年开始城市里禁放烟花爆竹,大家只能在零点过去去楼下烤烤旺火。
“我觉得不放炮好像少了点年味。”胡鹭靠在许琳身边遗憾道。
许琳点点头:“我也是。”
“哎,也不知道下次再回国是什么时候。”
“后悔吗?这么小就出去?”
胡鹭思考了会,给出回答,“一点都不,我的人生很大。”
“大?”许琳看向胡鹭,她正看着夜空发呆。
“我见到了很多很多,也获得了很多很多,比如说之前只在书里听过的小美人鱼像,还有整昼整夜的极光,还有……”
“我很快乐。”胡鹭满足道,“所以你要不要来找我呀姐姐?”
许琳笑了笑,她也曾在网络上检索学校周围的景色建筑,也曾在手机里查看过地球另一边的天气与时差,充满向往。
但是现在,她迟疑了。
北昌的春天还很冷,积雪未消,绿芽未冒。
许琳这学期加了很多专业实操课,也因此在课堂的时间明显减少。
白杨有好几次按着课程表的时间来接人,都等了个空,当时许琳正扛着摄像机在校外狂奔,只为老师嘴里的几个简单镜头,偏偏这个老师还是专业大拿,许琳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一来二去,许琳近一周都没怎么见到白杨。
这天正在午饭时,许琳接到了井溪的电话。
“宝贝啊~干嘛呢?要不要一起吃饭,我在你们学校旁边哦。”
“巧了,我在你们学校旁边。”
许琳正在往嘴里塞汉堡,李竹等人也围坐在一起。
“这样啊,我就说你肯定知道呀,我男朋友还非让我专门告诉你一声。”
“知道什么啊?”
许琳被汉堡噎了一下,李竹递过来一杯可乐。
“谢谢。”许琳接过来顺了几口。
“就白杨那个视频的事啊。”
“那个啊,不就是你们学校不知道谁拍了他画画的视频发网上然后火了吗?”
前段时间不知道是谁在短视频平台发布了一则白杨在画室画画的视频。
画面里的人既专注又随意,星眸薄唇,宽肩窄腰,他不时起身在假人模特身上重新别弄布料。
评论区顿时泛滥一片。
“满屏的腿啊!!!”
“你们看到他小臂上的青筋了吗??我哭死!!”
“在哪里申请可以当这个模特??十分需要谢谢。”
后来还是白杨托人在作者视频下方留言:已有女友,勿扰,才逐渐褪去热度。
许琳是事后才知道的。
白杨吃饭时提起,用评论和她邀功,说自己现在觉悟不一样了,是名花有主的人。
“你是花?”
“可以是。”
许琳笑他没正形。
那天吃饭时还提到了白杨的生日。
他生在四月,冰雪彻底消融,万物复苏的季节。
“你想要什么礼物?”许琳直接问出口。
她觉得这样总比买到不需要的好。
白杨正在剥虾,处理好的虾仁成摞地出现在许琳的盘子里,许琳随意捡了一只喂给白杨,他一边吃一边用湿巾清理手指。
“礼物啊?”白杨想了想,“项链吧,脖子上空空的。”
湿巾的效用有限,腥味还有残留,白杨说要去洗手间处理下便离开了座位。
许琳也放下了碗筷。
好像从这个学期开学开始,白杨就再没戴过那座观音。
许琳返校时白杨来车站接她,他那天穿了件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打底。
坐进车里后,白杨照例帮许琳系安全带。许琳晃眼一打,他脖子上就空了。
“观音呢?摘啦?”
“嗯,我妈说今年不适合戴。”
“哦。”
许琳没再多问。思绪走了很远,最终被井溪的声音扯回。
“……就是后来我们学校的老师找他拍了宣传片,流量是上来了,但是不少人在下面翻他以前的帐,后来学校把评论区关了才稍微消停点,但是网上新的帖子还在出……”
“你要不去看看他?我还以为你知道呢,不过我最近在学校碰到他他好像没什么变化,你也不用太担心,网上的事一段时间有了新的就被顶下去了。”
许琳简单说了两句便挂了电话。找到他们学校的论坛随意翻了两张,有许琳也听说过的内容,也有没听说过的。
李竹看着许琳的表情逐渐变沉,再加上刚刚听到了一星半点,北昌的大学圈子就这么大,这些消息都是早晚知道的事。
“琳琳,你要不去看一眼?下午我们去拍就行。”
“你也知道?”
李竹模糊道:“听说了点。”
许琳垂下眸子,几秒之后又恢复平静。
“没事,小组作业我一个人跑了像什么话,我晚点过去。”
拍摄结束时已经是傍晚了,许琳和李竹等人说了再见。
许琳给白杨打去电话。
“呦,这是哪位大忙人啊?主动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边的人依旧语气轻佻。
“别贫。”许琳笑道,“吃饭了吗?”
“还没呢,画了一下午。”
“我打包点过去找你。”
“你在哪呢?我开车过去。”
“不用啦,你等我就行。”
“但是你知道我在哪吗?”
“学校画室?”
“猜错了。”
“家里?”
“也不对,都没人关心我。”
许琳想了想,之前白杨好像确实和她说过,学校旁边有一片老房子,白杨他们专业的人会在那合租当工作室用,他今年需要做的作品变多,就也租了一间。
之前说让许琳去看,但是她没时间。
“你把位置发我。”
“行,找不到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