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华殇》糖心薄荷S

9、第九章 觐见

　　李飞闻言心头一惊，抬眼见白无殇唇边虽挂着一抹微笑，但眸中却毫无笑意，便知自己的这点小算盘，已被这位聪慧过人的九先生看破，不由神色尴尬，飞快地转动脑筋想着该如何解释。
　　梁长安由于一直在书院，算是一半的江湖人，成年前，一年只得小半年在定都，成年后更是经常脚踪在外，从不涉政事。但尽管如此，他毕竟仍有小王爷的身份，朝局大势还是知道的。此时听白无殇说出这样一句话来，李飞又是这种表情，略一思忖便明白了个中缘由，心中登时大怒，上前几步将白无殇挡在身后，向着李飞大声道：“你去回禀娘娘和公主，先生身体不适，不能来觐见了。”
　　“大哥你干什么？”李飞着急地想要推开他，“你不要再添乱了，正厅上等着的是普通人吗？是想见就见，想不见就不见的吗？”
　　梁长安一咬牙，左掌翻上，握住李飞的手臂，略一发力，便将他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同时凝视着他的眼睛，语气极是认真：“我想公主只不过是好奇，真正想要见先生的是皇后娘娘吧？所以我再说一遍，请你回禀娘娘，先生病了，不愿驾前失仪，请她见谅。”
　　李飞用力挣动了几下，却挣不开梁长安手掌的箝制，不由涨红了脸，又羞又恼。他虽然素日“哥哥，哥哥”地叫着，与梁长安之间也确实有着深厚真切的兄弟感情，但从骨子里来说，他并没有真正把梁长安当成一个兄长来尊敬和看待。而梁长安生性又温和谦顺，自小对兄弟姐妹们都是谦让有加，从未摆出过当哥哥的架式，平时受一些小欺负也不放在心上，对于有小国公爷身份，又是皇帝外甥的李飞，他更是从来没有疾言厉色过，今天突然态度这般强硬，当然令李飞惊讶诧异，十分的不习惯。
　　“算了长安，我就……”白无殇上前一步，语气无奈地刚说了几个字，就被梁长安头也不回地驳了回去：“不行！这绝对不行！”
　　“大哥！！”
　　“你在邀请先生来定都时，心里究竟做何打算我不管，我只知道我请他来是游玩休养身体的，外界纷扰一概与他无关。”梁长安目光坚定，分毫不让，“三皇子也好，太子也罢，你要选择什么样的立场，你要偏向谁，那是你自己的事，父亲都不管你，我更加不管。可先生是局外人，就算他手握天下第一门派，是个可倚重的奇才，你也不能完全不问他的意思，就虚言相邀，玩弄一些小手段来迫他卷入纷争。即便先生只是个陌生人，你这种作法都有违做人应有的品性，更何况我们自入得书院以来都是先生照拂，好歹也应该有点感情了吧？”
　　李飞从来没有见过梁长安这般言辞凛冽，何况自己又理曲，气势自然便低了几分，嗫嚅着辩解道：“只是见见皇后娘娘而已，又没有要决定什么……”
　　“只是见见？”梁长安冷笑道，“若不是冲着先生这满腹的才学和他的身份，皇后娘娘无缘无故见他做什么？若是接见时娘娘代太子招揽示恩，先生该如何反应？娘娘若有超乎寻常的贵重赏赐，你让先生接还是不接？你未得先生同意，便无端陷他于为难之地，这样做可还有分毫朋友之义？”
　　被他这样厉言责备，李飞脸上有些挂不住，满面羞惭，额前迸起青筋。梁长安见他这般形容，又有些心软，放缓了语调徐徐道：“李飞，你我都是太子近亲，特别是国公爷一向器重你，国公府大事小情靠你打理，我也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太子。可无论如何，我们不能这样对待朋友。今天的事若是被鲁中知道了，他也会骂你的。现在我陪先生回雪庐，至于皇后娘娘那边……我想以你的机智伶俐，应该可以搪塞过去的。”说罢他返身拉着白无殇，头也不回就走了。
　　李飞呆呆在原地站了半晌，最后叹一口气，到底也没敢再追过去。
　　回到雪庐之后，白无殇仍是在惯坐的树下长椅上落座，梁长安亲手给他斟上热茶，移了个木凳在旁边，默默陪他坐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
　　白无殇的视线，慢慢落在了梁长安的脸上。这位既是小王爷又是太子表亲的年轻人此刻又恢复了他平时的温雅感觉，表情柔和，目光清澈，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激烈与坚定，但白无殇看着他，心里却有着难言的震动。
　　本以为他只是个单纯亲切的孩子，却没想到对于友情，对于做人的品德，这个年轻人竟有着如此坚定而又不容更改的原则。
　　虽然现在去见皇后并非自己所愿，但真的见了，也未必就不能应付。可被梁长安挡在身后，听他不遗余力地维护自己时，还是忍不住有一丝感动。
　　如果天下的人都能象梁长安这样，那么这个世间也许可以美好许多。只可惜，太多的人做不到这一点，包括自己……
　　“先生，请你不要生李飞的气……其实他并没有恶意的，他只是一向支持太子，又太仰慕你的才学，”梁长安摸不准白无殇表情的含义，有些不安，“本来你是为了远离江湖纷争才到定都来的，结果现在却让你遇到这种麻烦……”
　　白无殇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梁长安的膝盖，低声道：“生气是不至于的……我知道任何人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理由，李飞也是这样。只不过大家都太为自己考虑了，世间许多烦恼也就因此而生。江湖也好，朝廷也罢，何尝有什么两样？北齐南凉为了夺嫡刀光剑影，我们东州又岂会例外？”
　　“你当初来定都之前，就说过要隐瞒身份，”梁长安垂着头，很沮丧的样子，“我明明答应了你，却没能做到……”
　　“这怎么能怪你？追其根源，是我忘了让白福小心……”
　　梁长安摇摇头，正色道：“先生不必为了让我好受，故意装着没看到真相。经过今天的事后，我们都应该明白，就算白福昨天没有与陈元帅狭路相逢，李飞也会将先生的身份告知太子的……”
　　“不如我们连夜逃出定都吧？”白无殇为了放松气氛，开了一句玩笑。
　　“先生！！”梁长安哭笑不得地叫了一声。
　　“好啦，别担心，”白无殇笑着靠回椅背上去，“即来之则安之，车到山前必有路嘛。现在他们都在拼命招揽人才，既然已经不幸被他们看中了，再逃回书院去，只会把麻烦也带回去，白白被书院的人骂我招灾惹祸的。还不如留在定都看看热闹，等他们多观察一阵子，自然就会发现我其实是个百无一用的书生，到时就算我想凑上前去，人家也不屑得要啦。“
　　梁长安虽然明知不可能这么简单，但还是忍不住被逗得一笑，心中的郁闷也随之一扫而光。
　　这次拒绝觐见的事最终也没有引发什么风波，皇后娘娘与凤翔公主、华筝公主很安静地起驾离去，看来李飞的手腕的确不凡。当晚吃饭时场面也很平静，征西王和王妃都没有提起任何关于雪庐客人的话题，李飞更是闷闷的，只吃了半碗饭就回国公府去了。梁长安随后过去探望他，他也没有向梁长安发火，只是拜托梁长安替他向先生再道个歉，之后便借称身体不舒服，早早就睡了。
　　第二天徐鲁中又过来找大家一起去玩，结果惊奇地发现每一个人都好象没什么精神的样子，顿时怀疑自己是不是又错过了什么大热闹没有看成，立即捉住梁长安进行逼问，可折腾了半天也没问出什么名堂来。幸好他最后总算想起明天就是华筝公主择婿大会的第一天，一定要养精蓄锐，向抱得佳人归的目标进行冲刺，这才停止了折磨自己的好友，恹恹地回府休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