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回声》粽甜

7、暗恋 你好像很喜

　　不知道为什么，陆怀说这话时语气太过理所当然，仿佛留下来给她讲题本就是他分内该做的事。

　　可遥想心里清楚，这张试卷上的题，不是非要现在就弄清楚，她可以下午去找老师或者会做的同学。

　　陆怀完全没必要耗费自己的午休时间陪她耗在难题上。

　　而且，她攥着试卷边角，犹豫半晌小声发问：“你不是说你困了吗？”

　　陆怀动作一顿，努力回忆了下。

　　他刚刚对赵希仁，好像就是用这句话推脱的。

　　她的耳朵怎么这么灵？
　　这些随口话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没关系，一道题而已，耽误不了多久。”陆怀轻咳一声，顺势搬出提前想好的说辞，“再说，是老陈让我教你的。”

　　“陈老师？”遥想眨了眨眼，满脸茫然，“是陈老师跟你说的吗？”

　　陈老师怎么会让他教自己做题？

　　“不然我还能骗你？”陆怀语速飞快，一股脑把理由说完整，“上次分班考你的物理卷子，老陈看你做板块题总卡在受力分析的关键点，半天找不到解题思路，班里其他同学课余都没空，只好托我抽时间教你。”

　　说完这段话，他又莫名多补了一句，带着点欲盖弥彰的生硬：“所以，你明白了吧？”

　　连陆怀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要解释得这么清楚。

　　可他又担心要是不说清楚缘由，遥想会不好意思接受他的好意，干脆自己先把借口铺垫好。

　　遥想被他这番完整的话说得一愣，既然是老师安排，她便没再多纠结，轻轻点了下头：“嗯，我明白了。”

　　陆怀悄悄松了口气，视线落回她手中的物理试卷，语气笃定得像是早就摸清了她的难处：“你想问的是最后一道题，对吧？”

　　他说得太过肯定，仿佛提前就知道她会卡在这道题上。

　　遥想此刻满心都是解开难题的念头，压根没留意这细微的反常，连忙把手中的试卷展开：“对啊，我算出来的结果一直不对。”

　　陆怀指尖点向题干示意图，耐心拆解标准解题步骤：“你算得太乱了，板块模型第一步永远是拆分研究对象。滑块、木板分开受力分析，不能混在一起列式。”

　　他侧过头，视线掠过遥想低垂着的、认真思索的侧脸，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语调散漫，讲解的逻辑却条理分明：

　　“滑块水平方向只受木板的静摩擦力，最大加速度由最大静摩擦力决定。木板不一样，它受向前的拉力，还要承受滑块反向的摩擦力，单独列牛顿第二定律公式就能算出木板加速度。”

　　“最后临界判断就两步：先整体假设共速，算出整体加速度，再和滑块最大加速度对比。整体加速度更大，两者相对滑动；小于或等于，就同步运动。听懂没？”

　　遥想蹙眉思索了下，眼底瞬间亮起来，带着笑：“我听明白了。”

　　她下意识抬头，恰好撞进陆怀望过来的眼底。

　　少年目光清亮，不躲不避，是全然没预料到的对视。

　　遥想心跳轻轻乱了一拍，立刻抿唇低下头，耳尖微热，小声道谢：“谢谢你，陆怀同学，耽误你午休了。”

　　陆怀目光仓促移开，声音淡得像寻常随口应答：“不客气。”

　　顿了半秒，他又补了一句，语气轻却郑重：“以后有不会的，随时来问我。”

　　“不论什么时候。”

　　而另外一边，在办公室里批改竞赛卷子的陈清突然咳嗽一声。

　　他吸了吸鼻子：“这空调是不是开的太低了点？”

　　“哪里开的低了？不一直都是这个温度吗？”看他这模样，同组老师刘琳打趣道，“不会是你平日里老这么喜欢挑刺，导致同学们背地里说你坏话吧。”

　　“怎么可能……”

　　陈清下意识想否认，但越说声音越小，心里显然信了这句话，依然梗着脖子道，“我这还不为了他们好，现在对他们严格点，高考就能少错几道题，他们这帮孩子哪能懂我这良苦用心。”

　　“是是是，就你说的对。”

　　刘琳很了解他死鸭子嘴硬的性格，无意跟他争辩，收拾好办公桌，准备去寝室补觉，看见还坐在后面敲键盘的王静，忍不住问道：“静静，你还不去睡觉吗？”

　　“还没，”王静说，“我这借了你的电脑，要赶在午休结束之前把座位编完。”

　　“我电脑用的不急，你慢慢编座位就好了。”刘琳很善解人意说，“排座位最头疼，怎么调都不完美。”

　　“新课改三人一排的帮扶座位还是有点麻烦。”王静揉了揉眉心。

　　陈清头也没抬，随口提点：“简单，按成绩帮扶排。前十坐中间，两侧从后往前梯度搭配，这座位就很稳。”

　　“对哦，我怎么忘了这个方法。”王静恍然，笑着道谢，“谢谢陈老师。”

　　“不客气。”

　　刘琳笑着摇头：“你们忙，我下午第一节有课，先去补觉了。”

　　“好，你去吧。”

　　办公室很快安静下来，只剩键盘轻响和笔尖划纸的细碎声。

　　王静指尖敲着键盘，偶尔抬头瞥一眼认真改卷的陈清，忍不住笑了笑：“陈老师，你也太拼了，这竞赛卷非要午休改完？”

　　“早改完早踏实，”陈清头也不抬，“下午还要跟你们班陆怀聊聊竞赛培训的事，那小子脑子灵，就是太散漫，得好好敲打敲打。”

　　“人家那是有分寸，”王静打趣，“听说，他主动跟你说要帮我们班遥想同学补习物理啊。”

　　陈清愣了一下，思忖着她是怎么知道这事，想到当时不只有他一个人在办公室，以办公室传播信息的速度，知道这件事也不难，随即失笑：“那孩子仗义，知道同学哪科弱就愿意帮一把，挺好的。”

　　“就是这语文……”王静想起他的语文成绩，忍不住叹气，“真惨不忍睹。要是能把学物理的心思花一半到语文上，我也不至于这么忧心。”

　　“现在补也来得及。”

　　＊

　　上完一天课程，遥想刚认认真真把一篇古诗文通读完毕，准备研究词义，就听见有人站在门口喊道：“你们班遥想同学是谁？王微老师找她有事。”

　　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

　　遥想立马合上书本，往门口走，路过陆怀位置时，她瞥了一眼，陆怀的位置是空的。

　　遥想知道，他上课铃一响就出去了。

　　应该是忙竞赛的事了吧。

　　不过，王微老师为什么找她呢？
　　是她犯了什么错吗？
　　还是，有其他什么事？

　　教室办公室就在这层楼尽头，遥想走到了教师办公室门口。

　　下课的语文组办公室也很热闹，三三两两课代表聚集在一起商量发作业的事，有的老师在商讨本月教学计划，还有的正在跟学生谈话。

　　遥想在这群人的身影里面，试图寻找到王微，没想到比起王微，她先找到了某个熟悉的背影。

　　他旁边坐着的就是王微。

　　遥想强迫自己不去看他，却又控制不住地稍稍抬眸看他的背影。

　　他的身影始终逆着光，背脊挺拔，似乎是感受到了这边的动静，侧身往这边看了一眼，敞开的校服随风鼓起，碎发微湿，碎发漆黑的眼里盛满平静。

　　他看起来好像也才刚来不久。

　　听何今年说他要去准备物理竞赛，还担心王微老师会不同意，难道他被王微老师找是因为这件事吗？

　　无数个疑问，仿若冒在水中的泡泡，逐渐增多，遥想逼着自己不再去看他，像分散注意力似的，望向王微的办公区域。

　　王微办公桌有两张桌子那么长，一边放着一摞练习册，最上面放着教案。另外一边放着办公用的笔记本电脑，最底边摆放一排绿植。

　　距离渐近。

　　陆怀意外地看着她，挑了下眉：“遥想同学。”

　　遥想抿唇笑了下，算是回应他了，转头，礼貌地向王微问好。

　　“想想，你来啦”

　　王微朝着她笑了笑，望向旁边站着的陆怀，手点了点后面的椅子：“你还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去后边给想想搬把椅子。”

　　“老师，您就不打算留我坐坐？”

　　“哦，”王微点头，“那你搬两把。”

　　遥想刚想说她自己也可以去搬，就看见陆怀垂下眼，整理了下衣服，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好”

　　陆怀搬好椅子，遥想动了动嘴唇，没敢去看他，只能轻声说了句：“谢谢。”

　　声音讷讷。

　　陆怀没有回她不客气，只是望了她一眼，点头。

　　遥想坐在椅子上，能敏锐感受到有人在她旁边坐下，距离自己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洗衣粉的味道。

　　他是用什么牌子的洗衣粉啊？

　　“想想，老师就直接跟你说了。”王微喝了口茶，笑着说，“最近开学，班里要选各科课代表，第一:我以前教的学生大部分都考入了卓越一班，第二:你们高一下半年也要忙于学习，没有那么多时间忙碌这些事情。所以对于选举课代表的事也不打算有变动。”

　　听到这，遥想心里隐隐有个预感—

　　“但是呢，”王微拉出桌上的表格说，“现在有个语文课代表的位置空下来了，老师看过你们历年的成绩，你初中到高中一直都是语文单科第一。”

　　“所以，这个语文课代表的位置，交给你来做，行吗？”王微用商量的语气问道。

　　还真如她预感的那样，遥想愣住，脸蛋霎时红了一层，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旁边传来的笑声。

　　“陆怀—”说话被打断，王微又气又无奈，看向始作俑者，“我还没说你！这次分班考，语文成绩差一点就不及格，人家遥想还是蝉联语文单科第一，你有什么资格笑人家？”

　　“老师，你这话说的可就冤枉我了，我哪敢嘲笑啊，”陆怀侧头，那双勾人的眼睛望着身侧的少女，连带着收敛了那份插科打诨的态度，挺认真的说，“我只是觉得，遥想同学，确实很厉害。”

　　“我甘拜下风。”

　　遥想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因用力泛出青白。

　　办公室里老师们交谈的声浪、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刻都像被一层厚厚的玻璃隔绝在外，唯有陆怀那句“遥想确实很厉害啊”在耳边反复回响。

　　每一次轻叩耳膜，都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漾开一圈又一圈细碎的涟漪。

　　她真的很厉害吗？
　　他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不管是真心夸赞，还是客气的场面话，遥想都觉得心里就像被一股暖意填满，那种雀跃甚至比以往拿到成绩单上的“语文第一”还要令人觉得开心。

　　王微望着面前的两人，眼底泛起温和的笑意。

　　陆怀正微微侧着头看向身旁的少女，玻璃窗外的晚霞落在他发梢，连带着他平日里略显疏离的五官轮廓都柔和了许多。而旁边的女孩显然脸皮薄，始终没敢抬头看她，只露出一截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根。

　　年轻真好啊，王微在心里轻叹。

　　她清了清嗓子，对陆怀说：“行了，我刚才跟你说的话记牢了，要是平衡不好竞赛和语文，就老老实实回来抓高考。”

　　陆怀转过头，瞬间又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模样，仿佛刚才认真夸赞人的不是他：“放心吧老师，保证完成任务。”

　　“这还差不多。”王微的目光转向遥想，声音不自觉放软，“想想，课代表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想当就点头，不想当也没关系，老师不勉强。”她顿了顿，补充道，“最好今天给我答复哦。”

　　王微没说出口的是，遥想爷爷前两天特意打来电话，语气里满是恳切。老人说孙女语文拔尖，可性子太腼腆，父母不在身边，跟着老两口过日子难免拘谨，以前也没当过什么职位，希望能借着班级事务让她多练练。

　　王微懂这份心意，对腼腆的孩子来说，自信从来不是凭空来的，得在擅长的领域里慢慢扎根生长。

　　“我……”遥想深吸一口气，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老师，我愿意。”

　　王微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笑意更深了：“好，那以后语文课代表的活儿就交给你了。有不懂的随时来问我，或者……”她意有所指地瞥了眼陆怀，“问问你这位‘甘拜下风’的同桌也行。”

　　两人退出办公室，走廊里的风带着的冷意吹过来，晚霞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斜斜铺进来，在地板上切割出光斑。

　　遥想攥着衣角的手指慢慢松开，掌心沁出的薄汗让指尖微微发烫。

　　身旁的陆怀脚步轻快，校服外套的拉链敞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遥想盯着地面上身侧少年的影子，总觉得这个时候应该要说些什么，于是，她顿了顿，开口：“陆怀，刚刚……谢谢你。”

　　谢谢你肯定我。

　　陆怀身影一顿，停下脚步：“谢什么？”

　　“遥想同学，你好像很喜欢说谢谢。”陆怀轻声说，“今天你已经对我说了很多句谢谢，可我不过是说了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