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回声》粽甜

21、暗恋 不想看你不

　　看着陆怀往小区门口走去，遥想才收回视线，往楼栋里走。

　　她走到家门口，刚拿出钥匙，拧开门，就听到房间里传来奶奶压抑着痛苦的喘息声。

　　遥想来不及反应，连忙往奶奶房间里奔去：“奶奶，你怎么了？”

　　“是想想回来了啊。”奶奶忍着痛，强撑笑着说，“怎么回来得那么早？”

　　“不早了奶奶，我把作业到学校写完一半才回来。”遥想观察着奶奶用手捂着的地方，“是腿疼吗？我去拿精油帮你擦。”

　　遥想走到奶奶的床头柜前，熟练翻到上次买的精油，迅速拆开，挤两泵油，用力摩擦开，两个手掌心瞬间一片温热。

　　遥想见差不多了，拉开奶奶的裤腿。

　　奶奶的腿细又白，骨骼清瘦，好似泛着层病理的苍白。

　　遥想看得眼眶微微一热，别过脸，手心用力揉，房间里只剩下遥想窸窸窣窣的揉搓声。

　　“想想啊，今天奶奶到抽屉里翻到了你小时候的照片，你看看，”奶奶把一张照片拿了出来，费劲递给她看，“你看你小时候多可爱啊，还是奶奶抱着你去你姑妈家拍的。”

　　遥想手下动作没停，微微低头，余光瞥见了那张照片。

　　照片上有点泛黄，看上去有些年头了，照片背景是站在大桥上，奶奶穿着身白色衬衫，笑起来，格外年轻好看。

　　而奶奶怀中正抱着年幼的遥想。

　　“你小时候肉嘟嘟的，很可爱，整天都喜欢跟在奶奶后面不停喊奶奶，”像是想起什么，奶奶说着笑起来，“那时候，邻居奶奶都说以后奶奶的坟肯定热闹极了。”

　　“什么坟不坟的？”遥想对这词格外敏感，“奶奶，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好不好？”

　　“人老了就喜欢回忆以前的事嘛，”奶奶继续说，“好了，快别跟奶奶揉了，奶奶不疼了，倒是你手揉酸了吧？”

　　“没有。”遥想抿了下唇，不愿再提这茬，“奶奶你刚透析完，应该还没来得及吃晚饭吧？我去给你煮面。”

　　“煮面？”奶奶嗔怪道，脸上却是笑起来，露出很深的褶皱，“煮面做什么？奶奶不饿，那些面还是留给你和你爷爷吃吧。”

　　“奶奶总是说不饿，但饿不饿只有自己心里知道”遥想顿了顿，起身走到房门口，补充，“奶奶，您放心吧，家里还有很多面，够吃的。”

　　“这孩子……”奶奶看着遥想背影，喃喃，“真是长大了啊。”

　　遥想走出房门，打开冰箱，一骨碌走到厨房里烧水，把面倒入锅里煮。

　　锅中缓慢升起热腾腾的白雾，遥想夹起面条，尝了一口，见温度差不多，赶紧盛起来，端给奶奶。

　　遥想放下碗，把奶奶搀扶起来。

　　奶奶看了眼摆在自己面前的碗，顺势看了看遥想，不放心的问：“想想，你跟奶奶说说，你刚刚是一个人回来的吗？”

　　“嗯……”遥想不擅长说谎，含糊着说，“我作业写得差不多了，正好在校门口碰到了同学就一起回来。”

　　“这样啊，”奶奶笑起来，“是男同学吧？”

　　“嗯，”遥想看着奶奶的模样，忍不住说道，“奶奶，你别看着我了，快吃吧。”

　　“好，”奶奶端起碗，“进小区的时候，邻居阿姨就看见你了，她刚刚跟我打电话说看见你是和一个男同学走在一起。”

　　“应该就是上回那个男同学吧？”

　　“阿姨还说那是挺帅小男生，一直在跟你聊天，把你送到这栋楼才走，想想，你跟奶奶说说，你喜不喜欢那个小男生？”

　　遥想顿时红了脸：“阿姨她们怎么这么八卦。”

　　“喜欢吗？”奶奶感叹，“想想，你不要害羞，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奶奶已经嫁给你爷爷了，等再大一点，我就生下你爸爸和你的几个姑妈，所以能这个年纪就儿孙满堂已经很知足了，我现在唯一的心愿是亲眼看你长大以后，嫁给那个能让你感到快乐、幸福的男生，无忧无虑的幸福一辈子，千万不要像奶奶这样，跟你爷爷凑合着过一辈子。”

　　“可惜，奶奶应该实现不了这个心愿。”

　　遥想霎时红了眼眶：“奶奶……你不会的，你一定会长命百岁。”

　　一定会，长命百岁。

　　“奶奶得了这个病，没几年好活了，”奶奶轻轻地抚摸遥想的头发，抑制不住咳嗽了声：“但我会保佑我的想想以后能健康顺遂。”

　　“奶奶”

　　我不想你死。

　　“好了，我要吃面了，”奶奶半开玩笑说，“再不吃，我孙女煮的面就要浪费咯。”

　　*

　　遥想坐在一旁看着奶奶吃完面，闭眼躺床上，帮她盖好被子，端着碗走到厨房里，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洗碗。

　　洗完碗，她擦干净手，蹑手蹑脚走到房间里，轻轻地关上门。

　　这一刻，遥想终于忍不住压抑的情绪，沿着门，身体不断向下滑动，她紧紧咬着唇，不让自己抽噎声溢出来。

　　她从来都不是坚强的人。

　　小时候很想念父母，就会在夜深人静的晚上，趁着爷爷奶奶睡着，躲被子里偷偷哭泣，哭到差点缺氧

　　知道奶奶患病，两个肾都不能用的时候，仍然哭着，一脸天真地说：“我把我的一个肾给奶奶，这样奶奶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被学校的人欺负，任何人都不能诉说，放肆跑到别的地方，独自消化完毕再继续像个没事人一样生活。

　　她身上所有懂事、坚强、勇敢的词，都只是别人给她贴的一个标签，只有她知道自己并没有别人想得那么好。

　　她害怕奶奶会离开她，她害怕面临没有奶奶的未来，她更害怕奶奶痛苦，只要一想到这些，心里便抑制不住的难受。

　　遥想蜷缩着蹲在地上好一会儿，平缓下心里不断沸的情绪，任凭眼泪打湿地板。

　　过了很久，遥想才想起在楼下答应陆怀要发作业内容给他，连忙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发现他一个半小时前发来两条消息。

　　star：遥想？想想？

　　star：你到家了吗？作业都还没有发给我呢。

　　遥想连忙回他：“不好意思啊，我马上发过来。”

　　发完这句话，遥想就站起身，从书包里翻到登记作业的本子，把作业项目一张张拍给他。

　　没多久，对话框上方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于是，她没有关掉对话框，等了一会，没有任何消息发送过来，还是正在输入中。

　　遥想顿了下，在思考这样会不会太僵硬，要不要发个表情包，就在这时有两条消息发送过来。

　　star：？

　　star：想想，你怎么了？

　　遥想盯着这条消息，愣了下，差点以为他发错消息了。

　　yx：什么怎么了？

　　star：你好像不是很开心。

　　star:你以前通常不会这么久不回信息，可以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吗？

　　遥想看着这两条消息好久，不确定的往上翻了一下，发现还真是像他说的一样。

　　基本答应好的都是马上发给他。

　　没想到他注意到了这点，遥想抿唇，下意识想要摇头，想起他看不见，改成发了条消息过去。

　　yx：没事。

　　star:那你听我说一个故事吧？我正好下个星期想要拿去跟江千帆他们几个说。

　　yx：好，你说吧。

　　star：初中军训的时候，我们班有个女生 大姨妈来了，跟教官请假先走了。

　　star：过了一会儿，我脑子一抽，也举手喊：报告教官，我大姨夫来了！

　　star：教官当场脸就黑了，狠狠踢了我一脚，说我故意捣乱，罚我站了一下午。

　　star：结果你猜怎么着？

　　star：我真的大姨夫，那天正好来学校给我送东西，就在校门口，硬生生等了我三个小时。

　　star：从那以后，我就成了全年级的笑话，每次聚会都被拿出来调侃。

　　star：你看，我这么蠢的事情都干过，也照样没心没肺活到现在了。

　　star：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别一个人憋着，好不好？

　　遥想盯着屏幕，眼泪还挂在脸颊，却忽然 被他逗得鼻子一酸，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刚刚堵在胸口的窒息感，好像被这几句没头没脑的蠢话，轻轻戳开了一道缝。

　　她指尖微微发颤，敲出一行字：
　　yx：你也太好笑了吧。

　　star：好笑就行。
　　star：我不想看你不开心。

　　star：刚刚送你到楼下，回头看你进门的时候，你的肩膀一直绷着。
　　star：我就知道，你有事。

　　yx：……你看出来了？这怎么发现的啊？

　　star：嗯。

　　star：你开心的时候，步子很轻，不开心的时候，肩膀就是耷拉下来的。
　　star：我没说错吧。

　　遥想的心猛地一颤。

　　他什么都能观察到。

　　star：虽然我不知道你发生什么事了，但千万不要憋在心里，长时间这样会闷坏。

　　star：我看你在班上和赵岁穗她们玩得挺好的，她们人也都很好，你可以试着多依赖她们。

　　遥想刚想要回什么，下一条消息就跳了出来——

　　star:遥想，我是你的同桌，是你的朋友，但也想成为你能随时倾诉的对象。

　　他发过来的每一个字，遥想都看明白了，也都明白这其中的含义，但还是让遥想愣了很久。

　　她的性格是从小慢慢养成的，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轻易改过来，况且，这种家庭的事还是不能随口说出去。

　　大概是她此刻太需要一个宣泄口，她打下了几个字，又断断续续删掉了，最后只剩下一个字。

　　yx：“好”

　　遥想不想让他太担心，眉心微蹙，还是缓缓打了出来。

　　yx：我奶奶身体不太好，但现在已经睡下了，没事了。

　　遥想打完这段话，听到了隔壁房间传来奶奶咳嗽声，她连忙把手机放在一旁，没再管手机。

　　跑到奶奶房间里去。

　　遥想：“奶奶，你醒了？怎么会一直在咳嗽？”

　　“习惯了，没事，”奶奶说，“没打扰到你吧？”

　　“没有”遥想摇头。

　　“奶奶最近身体还行，都能撑住，你不要太担心奶奶，”奶奶忍不住叮嘱，“想想啊，你平常除了学习，可以多出去走走，运动一下，你现在才高一，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要总守在家里。”

　　遥想眉眼间仍是化不开的担忧，小声嘟囔：“可是……”

　　“奶奶没关系，”奶奶知道她的心思，“不要总担心奶奶。”

　　遥想抿唇，一声不吭，只是坐床上，小心翼翼拍着奶奶的背。

　　“你看有哪个孙女像你一样？”奶奶点了点她的额头，“一放假就守着奶奶，也就成天跟在我身后，生怕我哪天不见。”

　　遥想想要说什么，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嘹亮、贯彻整栋楼的响声：“——将军！”

　　“……”

　　遥想：“奶奶，楼下是在干嘛呀？”

　　怎么总感觉这声音有点耳熟？

　　“肯定又是小区里哪个大爷在下象棋。”奶奶说，“最近一个月啊，楼下每天都会有大爷过来下象棋，只是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声音这么大。”

　　“啊？”遥想探头顺着窗户往楼下望，“楼底下真的有很多人，等一下……那是陆怀？”

　　房间里的窗户和床隔得空隙不大，窗帘没拉上，她身体稍微向前倾，楼下的场景一览无余。

　　绿荫遮挡住部分视线，金黄的光线透过缝隙，照亮了底下的人群，好似自带光芒。

　　她清楚看见楼底下，正在下棋的大爷们，中间还坐着一位少年的身影。

　　他穿着黑色卫衣，单肩背着她昨天见过的书包，脖子上挂着头戴式耳机，姿态闲散，等着下象棋的空隙，眼睛时不时往这栋楼望。

　　或许是他察觉到了遥想灼热的视线，两双眼睛碰上，像夏日的啤酒，炽热浓烈。

　　他很快朝这边挥了挥手，无声地说——我在这里。

　　遥想看懂他话里意思，不敢置信瞪大眼睛。

　　奶奶坐一旁，看着她的反应一会儿，猜测道：“想想，下面有你认识的人吗？”

　　“好像是我同学。”

　　“你同学来找你啦？”奶奶立刻会意，“那你快去找你同学吧。”

　　奶奶打了哈欠：“奶奶再睡一会。”

　　遥想看着奶奶的模样，紧紧皱了下眉，又忍不住往底下瞟，最终点头：“那奶奶我等下就回来。”

　　“嗯，晚一点回来也没事，路上注意安全啊。”

　　“好。”

　　看着奶奶重新躺下，遥想到房间拿了手机，跑到楼下去。

　　那群大爷坐树荫底下，围着下象棋，正打兴头上，陆怀瞥见遥想的身影，朝他们说：“大爷们，我先走了啊，我要等的人来了。”

　　“好。”其中一位大爷迫不及待接替他的位置，“—将军，赢了！”

　　其中有位大爷啧啧摇头：“小伙子，你下次有空，一定还来找我们玩啊！再帮我赢一盘。”

　　“好嘞。”陆怀爽快的说。

　　遥想看着陆怀，小声问：“陆怀，你怎么过来了啊？”

　　“你不是说，你奶奶生病了吗？我过来探望一下，”陆怀指了指手机，“我很担心你，确认你没事我就走”

　　遥想反应了一会，愣愣地问：“陆怀，你家离这里很远吧？就因为这些过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