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十二宿》喜英

57、灵山（十五）

　　“这是...”

　　帝漫山的指尖微微颤抖，脑海中毫无征兆地闪过一丝模糊的片段，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树下，手里拿着小刀，笨拙地在木牌上刻画着什么。

　　他想抓住这丝片段，可它却在脑海里转瞬即逝。

　　“是小笛的东西。”萌萌凑过来，目光落在木牌上。那“笛”字刻得用力，笔画边缘都有些开裂，能看出刻字之人的用心。

　　帝漫山将木牌紧紧攥在手心，木牌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让他心中的愧疚愈发浓烈：“原来他真的留下了东西...我，我竟然把他忘得这么彻底。”

　　他低头看着木牌上的两个字，眼中酸涩难忍，“这个木牌，应该是他当年送给我的吧。”

　　萌萌在他身边蹲下，轻轻拍了拍帝漫山的肩膀：“不是你的错。你当时重伤失忆，大家又刻意不提，想不起来很正常。”

　　帝漫山抬起头，将木牌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贴身收好：“等以后见到二师父和小笛，我让他看看，他在帝家的痕迹，并没有被抹去。他小时候照顾我救我的情谊，也不会被抹去。”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虽然没能找到更多小笛的旧物，但这枚木牌已经足够让他确认，小笛曾经真实地存在过，也曾真心地把他当作重要的人。

　　萌萌站在他身边，回了一个‘嗯’。

　　两人起身向外走出阁楼。天色依旧明亮，帝漫山回头看着被仆人关上的阁楼大门，只觉得在里面的这段时光，恍如一场梦一般。

　　梦醒了，他也要继续向前走了。

　　帝漫山抬脚向外走，萌萌和他并立而行。

　　两人步伐一致，脚步默契。帝漫山忽然看向萌萌，叫了一声：“霍曶？”

　　“我在。”萌萌本能地应了一声，才回过神来帝漫山叫的名字并不是萌萌，而是霍曶。

　　四目相对，无需再多言语。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神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帝漫山道：“在食灰冢救治胡嫂时，你离开了之后，我曾经昏迷了三天。在那三天里，我的神智去了灵山，第一次人兽大战之前的灵山，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萌萌顺着他的话问：“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传说中的星辰十二宿，那个肖虎霍曶，长的和你一模一样。”

　　空气安静了许久，萌萌终于缓缓点头，坦然承认：“对，我就是霍曶。大战之后，我陷入了沉睡。醒来之后才发现自己竟然褪变成了原身白虎幼崽。”

　　“所以你一直都是带着霍曶的记忆的？不，”帝漫山笃定纠正自己的话：“你从头到尾，都是霍曶。”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永远都是你的萌萌。”霍曶的声音很轻，目光深深地看着他。

　　看着他那映着自己身影的双眸，帝漫山的心一颤，第一感觉不是激动或者其它情绪，而是想要质问霍曶，那小色龙呢，你不要小色龙了吗，那个对你情根深种最后以为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甘愿以身饲龙脉的小色龙。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想，为何会觉得这对小色龙不公平。

　　帝漫山压下心间异动，朝他翻了个白眼：“.....别在这给我搞什么深情。你在我身边长大，自然知道这套对我没用。”

　　他已经看了上千个话本，早练就了一颗金刚不坏的最强心脏，什么套路他一眼就能识破，搞深情这一套，他根本就不吃好吧！

　　“......”霍曶被他怼得语塞，只好转移话题：“那你看到了我，其他人呢？”

　　帝漫山摇头：“除了肖牛眭玉和肖鸡赵银绣，还有你，其他人我都看不清脸。”

　　霍曶暗中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帝漫山暗中正盯着他呢，立刻就发现了霍曶的小动作。果然，知道自己看不清小色龙的样子，他就不紧张了。哼，臭渣男，小色龙竟然喜欢他，真是亏了！

　　帝漫山偷偷瞄了他一眼，心中想着自己之前的怀疑，有心想问问他从星辰十二宿之首，那个威武霸气的肖虎大人‘霍曶’，变成好色爱撒娇卖萌的‘萌萌’，是不是因为当年在灵山上和小色龙一起生活时，隐瞒了对小色龙的感情，致使小色龙到死都误会两人之间的感情，只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因为对小色龙的后悔和歉疚，以及无尽的想念，才会在不知不觉中，把自己活成了‘小色龙’的样子。

　　话本上不是说了吗，爱一个人最深的表现，就是把自己活成了对方的样子。

　　帝漫山还想劝劝霍曶，不必如此压抑自己。若是小色龙泉下有知，看到他如今活得这般纠结，想必也会难过。真正喜欢一个人，不就该希望对方能开心自在，都能活出自己的生活嘛。

　　“你.....”

　　“你.....”

　　两人同时出声，帝漫山反应快，抢先道：“你先说。”

　　按照他看的话本里的经验，这时候一般两个人说的事情都很重要，但是一个人先说了，另一个人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即将要说出的劝他放弃从前立足眼下的话，帝漫山的内心，有一丝丝的不情愿。他不想让霍曶忘记小色龙，可也不想让他一直记着小色龙。

　　霍曶定了定神，问道：“你真的想集齐星辰十二宿，挑起第二次人兽大战？”

　　果然，帝漫山知道自己的话不必再说了，霍曶的这个话题有足够的沉重。

　　“我也不知道，”他道：“经历了这么多，我只想让仙道的灵兽和灵宠都得到它们应有的尊重，而不是被当成可以随意对待、杀害或丢弃的玩物。”

　　霍曶道：“好，我会倾尽全力去做这件事。”

　　“谢谢你，霍曶。”

　　霍曶转身认真地看着他：“不必道谢，我这不是在帮你，是在帮我自己。”

　　霍曶知道，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还活在第一次人兽大战前的灵山，那个小色龙还活着，在他面前生龙活虎地活着的记忆里。

　　他已经陷了进去，无法清醒。这种状态不光体现在他们第一次去白骨道时，他用‘萌萌’的身份，劝帝漫山不要听信殊小杯的话去为灵兽们寻什么公道，也充斥在他生活中的每一个角落里。

　　霍曶曾无数次劝自己要放下，要过好现在的日子。能陪着‘他’过日常平凡的日子，他已经很满足了。

　　可是在霍曶的内心深处，没有人知道，他对灵兽们的牵挂，已经扎根在他身体的每一处，任何灵药都无法清除。

　　也许这次，是他该感谢帝漫山，是帝漫山的坚持和善良让他做出了决断，不再沉湎于过往，推着他一步步向前走，看向未来。

　　“可是主人，”霍曶看着帝漫山：“你能继续叫我萌萌吗？”

　　帝漫山愣了一下，转瞬想想又觉得霍曶说得对，现在‘霍曶’这个名字是仙道的禁忌，贸然提起被人听到，于他们来说并不是好事。

　　帝漫山点头：“好，萌萌。但是你别叫我主人了，我现在听着很别扭，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吧。”

　　“啊？”

　　霍曶张着嘴，盘桓在心中的那两个字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飞到喉间，可是怎么都从嘴边出不来。

　　“叫一声嘛，漫~山~帝~漫~山~”帝漫山一个字一个字地耐心教他，目带希冀：“快嘛快嘛。”

　　霍曶的脖颈微微用力，皮肤下的血管都清晰可见。终于，他张开嘴，那两个字带着一丝嘶哑，缓缓从唇边溢出：“漫山。”

　　短短两个字，却像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扫过两人的心尖，泛起阵阵涟漪。

　　这是帝漫山第一次听到，如此温柔如水一般的声音叫自己的名字。

　　让他的心痒痒的，想打喷嚏。

　　.....他也真的打了。

　　美好旖旎的气氛被打破，略带尴尬的目光落在脚下的地上，帝漫山搓着手指：“那个.....第一次听，还真有些不习惯哈。”

　　霍曶浅笑盈眶。

　　艰难的第一次之后，再叫出那个名字就顺利了许多，霍曶有些食髓知味，伸着脑袋靠近：“漫山，漫山，漫山。”

　　“干什么~？！”帝漫山恼羞成怒。

　　“多听几次就习惯了。”

　　“嘁，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