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十二宿》喜英

51、灵山（九）

　　“公子，我又救了你一次，真好。”

　　帝漫山还在发愣，躺在他怀里的白虎又虚弱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帝漫山能听到他说话的声音，却听不懂他的话，什么叫又救了他一次。

　　转瞬之间，他便反应过来。魙鬼萌萌说过，他和魙鬼互换了灵魂，所以眼前的白虎身体里，藏着的是魙鬼的灵魂。这个魙鬼曾经在食灰冢的郊外坟区，帮助自己击退过列獍。

　　说起来，也算救了自己。现在说‘又救了一次’，这说法也对。

　　帝漫山点了点头作为回应，随即慌忙催动灵力，小心翼翼地涌向白虎身上的箭伤，“别说话，省点力气，我这就为你疗伤。”

　　白虎依旧深深地盯着帝漫山，看他的眼中盛着的都是对自己的陌生，以及对这具身体伤势的担心。它知道，帝漫山这么紧张，不是因为它，而是因为这具身体是那臭老虎萌萌的。

　　白虎的语气带了些浅浅的质问：“公子，你忘了小笛吗？你为什么要养老虎当灵宠？”

　　声音嘶哑，像是多年未曾说过话一般，带着生涩。

　　还有浓浓的委屈和不甘。

　　那么多情绪掺杂在一起，让帝漫山一时有些发懵。

　　直到身后殊小杯解决完那群猎人，扛着铁锹过来，听到了这句话，朝帝漫山道：“怎么，这又是你哪里留下的情债？”

　　调侃归调侃，他手上动作却不慢，迅速掏出随身带着的药瓶，拧开瓶盖，将里面的药粉倒在白虎的伤口上：“这是食灰冢时苍女给我的止血药，先凑合用着。”

　　帝漫山也顾不得白虎说的话了，连忙扶着白虎的身体，方便殊小杯倒药。

　　帝漫山也顾不上琢磨“小笛”是谁，连忙扶住白虎的身体，方便殊小杯上药。可药粉倒下去没多久，两人的神色就凝重起来。

　　殊小杯伸手拨开白虎的眼皮，又摸了摸它的脉搏，怀疑地说道：“不对劲，它好像晕过去了？而且这出血速度，怎么越来越快了？”

　　帝漫山也看出来了。

　　“方才那些猎人说，箭上涂的是白石道人特制的药，专门对付灵兽，叫什么‘一片红’。”

　　“一片红？！”殊小杯震惊道：“这个确实是胡兄的拿手好药，能让灵兽的伤口血流不止，最后血尽而亡，对付灵兽最好不过了。”

　　“有什么解药吗？”帝漫山急忙追问。

　　殊小杯道：“现在它的身体不能移动，否则流血速度会越来越快的。这样，我下山去找解药，你留在这里继续给它输送灵力，维持它的生机，别让它真死了。”

　　“我知道，你快去快回。”

　　殊小杯点头，离开的时候又有些不放心，叫来向光琴，叮嘱他留在原地照看，防止那群猎人去而复返，之后才匆匆下山。

　　帝漫山的注意力全集中在白虎身上，那些深入皮肉的箭支他不敢贸然拔除，只能按照殊小杯的嘱咐，持续不断地输送灵力。

　　白虎之前为了挡箭，强行突破幼崽的身体桎梏，长成成年形态，本就是逆天而行，早已被反噬吞噬了大半灵力。如今又受了重伤，即便有帝漫山的灵力支撑，它的气息还是在一点点减弱，身体也愈发虚弱。

　　好在殊小杯回来的很快，还带回来一个帝漫山意想不到的人，食灰冢的医女，苍女。

　　“二公子，我来。”苍女蹲下来，仔细地观察着白虎身上的伤口。

　　在等他们的过程中，帝漫山输出了不少灵力，蹲着的身体一动，全身都僵硬的厉害。殊小杯连忙伸手扶住他：“还好吗？”

　　帝漫山轻轻点头，目光仍未离开白虎，向殊小杯问道：“苍女怎么会跟你一起来？”

　　殊小杯摇头：“在山腰那边碰到她的，听说这边出了事，她立刻就过来救人...救虎。”

　　苍女和白石道人同在食灰冢，又都是医者，自然也研究过白石道人所配的药，对付这难缠的一片红，不在话下。

　　不到半个时辰，白虎睁开了那双浅棕色的眸子。它在视线中寻找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帝漫山的身上。

　　帝漫山也在看着它，一人一虎对视的刹那，帝漫山立刻就看出来了，它在和自己要个回应。

　　对那句‘公子，你忘了小笛吗？你为什么要养老虎当灵宠？’的回应。

　　可是真心的，帝漫山是真的不记得这个‘小笛’到底是人亦或是其它什么灵宠。再有，上天可以保证，他除了萌萌这一个灵宠白虎之外，是真的没有再养别的灵宠。

　　所以帝漫山的眼中，只剩下对它的陌生。

　　白虎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眼中的失望就连殊小杯和苍女都看出来了。

　　“那个.....”苍女站起来向后退了两步，为他们中间留出了些间隙。

　　帝漫山还没反应，只见白虎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踉跄了一下，随即朝着山林深处狂奔而去。

　　帝漫山想去追：“那是萌萌的身体，不能再出差错了。”

　　可他这话像是刺激到了白虎，它奔跑的速度陡然加快，转瞬之间就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殊小杯见状，递给向光琴一个眼神，示意他追过去。

　　向光琴认帝漫山当师父的事，虽然是瞒着大家的，但殊小杯那双眼睛多毒辣啊，早就看出了两人的关系。再加上他看向光琴平时苦修又勤奋，私下也偶尔指点向光琴一些。用他教的追踪术，跟上去并不是难事，正好也可以试一试向光琴到底天分如何。

　　向光琴明白他的意思，点头回应之后就朝白虎最后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殊小杯朝帝漫山道：“没事，有小光在，放心吧。”

　　帝漫山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朝苍女道：“你不是在空心谷看着明仪吗，怎么来白骨道了。”

　　苍女解释道：“明仪小姐的药我都配好交给她了。她说白骨道距离赤云之巅太近，担心你们会遇到危险，就让我先回来了。”

　　帝漫山压下心中的担心，三人把原地简单收拾了一下，决定先下山再议之后的打算。

　　下山的路还算平静，可刚到山脚下，就碰到了之前那群放箭伤人的猎人。

　　看到他们，殊小杯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好啊你们这群杂碎，跑的倒挺快！等着瞧，看老子不捏爆他们的蛋蛋！”

　　苍女皱眉看着他：“我还在这呢，你说话能不能文明一点？”

　　她虽然年龄上够当个风情少妇了，但外表上，还是个十来岁的女孩子啊！

　　殊小杯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毕竟人家刚救了白虎，他也不好直接怼回去，只能悻悻地说道：“你好歹也是医者，什么样的身体没见过，还在乎这个？”

　　苍女无语地从锦袋里摸出个药包递给他。

　　“这是什么？”殊小杯伸手接住。

　　苍女道：“去捏吧，别在我眼前晃悠了。”

　　殊小杯眼睛一亮，接过药包，对帝漫山扬了下眉头：“看小爷我给你表演一个捏蛋蛋。”

　　帝漫山表示不想搭理他。

　　他脑子里还想着白虎的那句话。

　　下山的这段时间里，他翻遍了脑海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找到在自己的生命中，出现过‘小笛’这个名字的任何一段记忆。可不知为何，白虎那嘶哑的声音，又让他觉得莫名熟悉，仿佛在很久之前听过一般。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公子，你忘了小笛吗？你为什么要养老虎当灵宠？’，为什么要养老虎当灵宠，那就是说，这个小笛，应该出现在自己养萌萌之前。

　　帝漫山小时候身体孱弱，常年病恹恹的，整天闷在房间里不爱出去。有次被大哥拖着出去野外游玩，捡到了萌萌这只白虎幼崽，当时就执意要带回家养着。

　　帝家父母拗不过他，同意把幼崽留下，帝漫山这才开始了和幼崽同吃同喝的生活，身体也逐渐的硬朗了起来。

　　至于萌萌出现之前的记忆，帝漫山只依稀记个大概，但也可以确认，并不知道‘小笛’这个名字。

　　可是怎么想，帝漫山都觉得自己就像是个穿了裤子就装失忆不认人的渣男。

　　上天作证啊，他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劈腿出轨的渣男了。

　　帝漫山忍不住在心里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