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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原蚨山(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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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个哑巴亏,殊小杯也不知该说什么好,总不能去告状说赵府的仆人不尽责,没有把房间里还有第二张床的事情告诉他们吧。
这不更显得他们孤陋寡闻,没见过世面嘛。这般打脸的事情他可不做。
眼睛余光看到向光琴走进房间,殊小杯心中的怨气有了发泄口。他冷哼一声,背对着门口,阴阳怪气地啐了一句:“不要脸。”
这句骂,说得不对,也说的对。
毕竟向光琴为了改变自己的相貌,主动找赵老爷要了美人面的蛊毒的事,在他们四人中并不是秘密。
听到他这话,向光琴轻快的脚步立刻停顿了下来,头也低了下去。
帝漫山见状,伸脚踹了殊小杯一下,而后快步走到向光琴身边,温声劝慰:“别理他。小光,相貌不是唯一,一个人最重要的还是品性如何。那些只看重相貌的人,都是肤浅不可靠的,不值得我们深交和在意。”
这些大道理,向光琴不知听过多少次,祖母说过,祖父也说过。
可道理易讲,世事难行,身在以貌取人的原蚨山,他一个人改变不了什么,只能随大流才能生存。
想到此,向光琴忽然读懂了祖母的良苦用心,祖母让他跟着表哥,就是想让他走出原蚨山,离开这片狭隘天地,去看看外面更广阔的世界。
不要把自己的目光只局限在原蚨山这个小小的地方,也不会再被困在容貌的桎梏里。
他的鼻尖一酸,眼睛微红,看着帝漫山,感激地道:“我知道,谢谢表哥。”
知道他是真的听进去了,帝漫山继续道:“再说,这美人面真的不是好东西,时间长了,蛊毒凝成的枯皮会植入你的肌骨,伤掉你的根本。如今中毒不深,尚可剥离,再拖下去,蛊毒到了骨肉中,想要褪掉可就难了。”
向光琴有些为难。
这事也是姑奶奶拜托他的事情之一,帝漫山想着早解决早干净,便劝道:“正好今日我和萌萌都在,我来帮你解掉,萌萌在旁护着,还不会很痛苦,你觉得呢?”
美人面此事,向光琴本就是冲动之下才做的,这段日子以来祖母祖父已经念叨了无数次了,想让他趁着中毒不深去褪掉,可向光琴一直狠不下心,想着凑合一日是一日。
现下帝漫山也这样说,向光琴也知道此事不能再拖下去。他问道:“会不会麻烦你们?”
眼看有戏,帝漫山立刻道:“不麻烦不麻烦,对于我来说,就是小事一桩。小光,你放心,很快就好的。”
房内有他们三个已足够,帝漫山在房间周围布置了结界,让人无法进入打扰后,指着小榻道:“坐下。”
说着,他准备自己也上去,和向光琴相对而坐。
但下一刻却被萌萌按住肩膀:“我来,主人看着就行。”
帮人褪毒,需耗费自身功力。如果褪毒之人道行太低,还会有被毒素反噬的风险。不过这区区美人面,帝漫山并未放在眼中:“没事,我来。”
萌萌却坚持:“我来吧,主人心细,帮我们看着,如果中间有不妥,也好及时处理。”
这话说的也对,殊小杯是指望不了,萌萌刚从灵宠化形成人,心思肯定比不了自己缜密。帝漫山爽快地下了床:“行,那我看着你们,你小心一些。”
萌萌点头,抬脚坐在了向光琴的对面,闭目调息,而后两人举起手掌,一一相对,淡白色的灵力不断地从萌萌的身上流出来,如浅淡缭绕的烟雾一般,在两人的身体上方盘旋,最后又缓缓包裹住向光琴的身体。
帝漫山在一旁站着,凝神注视着两人的状态,不敢有半分松懈。
殊小杯凑在他身旁,对萌萌的话表示不赞同:“还说你心细?真敢往自己脸上贴金。”
“管得着嘛你。”帝漫山看也不看他,没好气地道。
殊小杯也觉得自己刚才骂向光琴的话有些过分了。向光琴和大大咧咧能和自己对骂的帝漫山不同,他心思细腻又敏感,别人随口开玩笑的一句话,向光琴可能都会记在心里,然后一个人内耗许久。
可是他又拉不下脸道歉,眼看着帝漫山也不想搭理自己,殊小杯自说自话,“嘁,也就你自己相信。”
不过他说的也是实话,明眼一瞧,都不用带脑子想,就知道萌萌哪里是觉得帝漫山心细,分明是担心他耗费功力,才故意找借口替他分担。
唉,有人记挂着真好啊,哪像自己,昨夜赌气睡了一夜走廊,冻的他现在骨头缝里都是凉的,也没见有人关心上一句。
想到这,殊小杯又觉得自己不过分了。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榻上两人的额间渐渐渗出细密的冷汗,中间向光琴因为疼痛,咬紧双唇,却仍有压抑不住的痛吟从喉间溢出。
帝漫山连忙上前,指尖凝起温和的灵力,注入向光琴的身体里,用以缓解他的痛苦。
美人面造就的假脸皮,从向光琴的额头上,向下开始慢慢的剥离,露出底下原本的皮肤。
帝漫山正全力输送灵力,腾不开手,便朝殊小杯喊道:“过来接着!”
殊小杯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双手张开,稳稳托在向光琴下巴下方。
假脸皮顺着脸颊滑落,从额头到鼻尖,最后是嘴唇和下巴,最后整张脸皮脱离了向光琴脸上的皮肤,掉了下来。
殊小杯敏捷地接住假脸皮,材质很软,薄薄的一层,似乎还可以透光。
他转身对着阳光照着,“乖乖,这就是美人面啊,像面团似的,瞧着也没什么稀奇的,怎么挂在脸上那么好看呢。”
榻上两人的手掌猛的分开,帝漫山看他们状态不对,立刻上前接住萌萌向后倒的身体。
萌萌一收力,对面向光琴的身体一软,也跟着向下倒。
帝漫山离得远,再伸手接他已来不及,还是殊小杯眼疾手快,在向光琴掉下来的瞬间,扶住了他的肩膀。
向光琴脸上的汗,因为他这番大动作,凝聚在一起,形成五六滴汗水,滴在了殊小杯的手掌上。
殊小杯并未被影响,随手用衣服蹭掉,依旧扶着让向光琴坐稳:“没事吧?”
向光琴摇头,伸手勉强撑着身体,大口地喘着气。
殊小杯仔细地打量了一番:“你这模样也不错啊,虽说皮肤黑了点,脸型宽了些,也是寻常人的模样,很有男子气概,好好的干嘛披张假皮哦。”
向光琴不悦地看他一眼:我谢谢你。
他的眼神向来不藏事,这一眼的嫌弃,殊小杯瞬间读懂了:“不客气,等以后我给你弄点美白的药膏,保准你变得白白嫩嫩的,至少比那两个家伙还要白。”他看着帝漫山和萌萌说。
对面帝漫山已经替萌萌把了脉,知晓他只是灵力消耗过大,并无大碍,便松了口气,扶着他在一旁坐下休息。
向光琴缓过劲来,关切地问道:“表哥,他怎么样?”
“没事,累到了,歇会儿就好。”帝漫山答道。
“那就好。表哥,我.....”向光琴想表达一下感谢,话说到一半,四人就听到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哭声。
听声音像是赵家大小姐赵金绣的。
帝漫山暗道不好,扶着让萌萌坐稳,自己转身就往院外跑。
出了客院的门,外面的主院内已经聚了不少人,最中间赵家二小姐赵银绣躺在地上,浑身颤抖,面色虚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显然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而在她的旁边,赵金绣死死拽着秦升的衣角,哭得泪流满面:“父亲,求你救救妹妹吧,她真的不是故意顶撞您的,您就饶了她这一次吧!”
秦升面无表情地站着,见自己的衣角被赵金绣拽着,他猛地向后一挣,挣脱了赵金绣的拉扯,语气冰冷:“这都是她自找的。要是她好好听我的话,怎会落的如此田地。”
地上赵银绣蜷缩着身体,抖的像筛糠一般,连抬头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帝漫山来不及说话,立刻蹲下,指尖抵在她的腕脉上,输送灵力探查她体内的状况。
只是他的灵力顺着她的经脉进入身体,却遇到一股阻碍,像是另一种属于仙道的灵力存在。两股灵力相遇,形成泾渭分明的一条线。
不过好在,灵力终是起了效果,赵银绣紧皱的眉头有了些舒展。
帝漫山收手,站起来对着秦升直言道:“赵老爷,再怎样,二小姐也是您的女儿。虎毒尚不食子,在下倒是想知道二小姐到底是犯了多大的错,让您这么惩罚她。”
秦升冷淡地看着他,语带不满:“哼,这是我赵家的事。你还未入赘,就莫要多管闲事了吧。”
“你!”帝漫山一时语塞,心中怒火渐起。
赵银绣此时已经清醒了过来,身边赵金绣见状,连忙去扶她起来。边动作,赵金绣朝帝漫山道:“多谢二虎公子相救。父亲说得对,这是我们的家事,还请公子莫要再管。”
赵银绣靠在赵金绣的身上,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她避开帝漫山的目光,低头靠在姐姐赵金绣的身上,并未出言帮他。
帝漫山:“......”
真是吃力不讨好!
里外不是人!
现在他就是狗咬的吕洞宾,被蛇咬的农夫,被狼咬的东郭!
连主人都这般态度,在场的赵府下人更是一个个低着头,噤若寒蝉,无人敢多说一句。
帝漫山被气得七窍生烟,胸口剧烈起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