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与初桃》苋苋

10、蚂蚁 “你可以帮

　　许之桃还没有做好告诉谢燃的准备。

　　但是用脚指头也能猜到，这个消息必然是谢燃从梁泊口中得知的。

　　许之桃很是不情愿地点点头：“是的。”

　　在某一个瞬间，她突然很不希望谢燃知道这件事，但要说为什么，她又说不上。

　　许之桃怕自己看起来太明显，就又说：“你不恭喜我吗？”

　　谢燃没笑，一直走到一楼了，才点点头：“这不是请你吃饭算作恭喜么。”

　　许之桃“哦”了一声，又有点后悔自己刚才这么说。

　　谢燃让李奕廷坐在前面，许之桃坐在自己身后。许之桃挺直了腰，用手小心抓着座椅旁边突起的铁杆，努力保持平衡。

　　拐过两条街，许之桃感觉谢燃反手捉住了自己的手，往前一带，圈住了他的腰身。

　　许之桃脑子突然就乱了起来。

　　他是怕自己摔下去所以才这样的吧。

　　夏末周遭依旧炎热，谢燃穿了一件薄薄的T恤，隔着布料能清晰地感触到他精壮的腰身。许之桃凭借着指尖的触感，脑子已经不可控制地去想象，这应该是他的——腹肌？

　　再往上，再往下，好像都不是她应该摸的。

　　许之桃躲在头盔里，望着谢燃的头盔下漏出来那点金色的发丝。

　　心猿意马。

　　许之桃的手就僵在那，搂着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只好虚虚的悬在谢燃的腰身上，不一会儿小臂就开始酸痛，垂落下来碰到了谢燃紧致的大腿。

　　——总之，许之桃感觉十分怪异和糟糕。

　　这顿饭吃得也是心不在焉。

　　好在有李奕廷在，所以许之桃可以用李奕廷做话题，聊画室里的那些小事儿。

　　带一群小孩子画画，本身就不是图他们能画出多好看的画，只要他们能乖乖地、安全地呆在这里，直到家长们下班了来接回家就行。

　　可即便如此，许之桃教他们画画依然教得很用心。那个梳着两只小麻花辫的女孩用笔总是力气太大，把画纸戳破；那个穿尿布的小男孩，很喜欢哼儿歌；在这些小孩子中，李奕廷听课是最认真的。

　　许之桃夸李奕廷，李奕廷耳根子发红，但还是要装作不屑一顾的表情，好像在说“这有什么”。

　　许之桃说，谢燃也认真听，时不时把已经涮好的肉放进许之桃的酱料里。

　　许之桃说着说着，就渐渐说不下去了。眼前装酱料的小碗已经被涮好的肉堆成了小山，而李奕廷的碗里却没多少。本着公平原则，许之桃夹了几块肉给李奕廷。

　　谢燃的偏心太显而易见，显而易见到，许之桃的无视就显得过于刻意。

　　谢燃不经意间问了几句，关于许之桃给他们乐队画的小漫画，许之桃松了口气，像给甲方汇报进度一般表示自己正在起草稿，约莫一个月就能发过来。

　　谢燃莞尔，点点头只说，不急，你慢慢画，我很喜欢你的画风。

　　许之桃还是头一回被人这样直面地表示喜欢画风，如果是梁泊，梁泊只会皱着眉淡淡地表示这都些小人画都是浪费时间的。更不用说夸她几句了。

　　吃完饭，谢燃去结账，许之桃小声问李奕廷：“你这个小舅舅，结婚了没有呀？”

　　她知道自己这样问其实就是一句废话。

　　歌手谢燃，谢家的少爷，如果真的结了婚或是有女朋友，又怎么会一点迹象都没有。

　　李奕廷摇摇头：“小舅懒，不肯谈恋爱。”

　　许之桃扑哧一声笑出来：“你怎么知道他懒？”

　　李奕廷一本正经：“外婆催他，他不听呀，非说自己在等人。”

　　许之桃笑了淡了下来：“等人？等谁呀。”

　　李奕廷招招手，许之桃低下头凑过去。

　　李奕廷压低声音：“小舅有个初恋姐姐，他一直在等人家回心转意呢。”

　　李奕廷跟个小大人似的，还煞有介事地晃晃手指：“但是我觉得，他没戏。”

　　许之桃噗嗤笑开：“为什么没戏？”

　　李奕廷：“他喜欢人家这么多年都没有A上去过！”

　　许之桃发誓自己不是故意打听，但确实很好奇：“那对方结婚了吗？”

　　李奕廷：“这我就不知道啦。我也不知道那是谁呀。”

　　打听失败。

　　谢燃付完账回来，看一大一小师徒俩脑袋凑脑袋，就随口问了句：“你们在聊什么呢。”

　　许之桃下意识给李奕廷打手势示意他不要说，但李奕廷还是大咧咧地说了：“在聊你的初恋小姐姐呢。”

　　谢燃一怔，视线从许之桃脸上扫过，乐：“李奕廷，你今晚的夜宵不想要了。”

　　李奕廷哀叹一声，小手指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回程的路上许之桃攥紧了摩托后座的铁杆。这次谢燃没有再来拽她的手，许之桃猜想他是感觉到了自己的不适应。

　　谢燃先将李奕廷送回家，随后拍拍摩托车后座。

　　许之桃好奇：“要去哪？”

　　谢燃回答：“山上。”

　　“山上？”许之桃警觉。

　　谢燃笑：“看星星，去不去？”

　　许之桃脑门上冒出一大堆问号。

　　去山上看星星？这是什么爱好。虽说小星镇夏夜的星星是最美的，但，他们孤男寡女去山上看星星是不是不太好？自己可是快要结婚的人，传出去别人指不定要说一大堆闲话。尤其是在这个小小的城镇，尤其是，她即将结婚的人还是梁泊。

　　似乎是看出了许之桃的顾虑，谢燃兀自笑笑，把头盔挂在车上。

　　“不去也行，我就是随便问问。”

　　“为什么要去看星星？”许之桃还是忍不住发问。

　　“因为……今天是我生日。”

　　怪不得今天谢燃会邀请许之桃和李奕廷一起去吃饭。

　　其实这并不足以解释他邀请许之桃去看星星的举动，可其背后有着什么样的暗喻，许之桃并不敢去深究。

　　都是成年人，有些事不必说出口，应当已经心领神会。

　　许之桃纠结了一会儿，站在那，一手扶着机车的后座，低头轻轻踢石子。而谢燃也很耐心，并没有继续追问。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许之桃喃喃地说：“你知道我快要结婚了吧。”

　　谢燃点头：“我知道。我没有别的意思。”

　　许之桃怀疑：“真的？”

　　谢燃坦然：“许老师不必误会，梁经理应该也能理解的。”

　　他能理解才怪。他很早就对自己下了少跟谢燃来往的禁令，实际上，是自己一直在无视这条禁令。许之桃恨透了自己暧昧不清的态度，连对梁泊，她也始终无法拒绝出口。

　　许之桃是世界上最渣的渣女。

　　许之桃戴上头盔：“走吧。”

　　谢燃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还有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许之桃不愿意去想。

　　小星镇周边的山并不高，摩托车能直接开上矮山的山顶。山顶有一个小平台，从这里一眼望去，视野开阔，整个小星镇尽收眼底。

　　平日里经常会有小情侣来这里约会。许之桃跟谢燃抵达时，这里的树下也有三三两两的情侣，不过大家彼此都默契地无视了对方，只沉浸在自己与伴侣的氛围之中。

　　可这样一来，许之桃就有些许尴尬。

　　她在小平台边上找个土堆坐下来，一时手脚有点不知道往哪放。

　　谢燃倒是很自然地停好车，在距离她一拳头远的地方坐下。

　　虽然夏末，夜里矮山上已有凉意，晚风吹过来，将身上原本黏腻的汗也渐渐吹干。

　　还是许之桃先打破了沉默：“你生日，不和家里人一起过吗？”

　　“他们一般会给我过农历生日，只是我比较喜欢过公历。”

　　许之桃“噢”了一声，点点头。

　　她家里也是惯常给她过农历，但有时候连她自己都记不起每年的农历生日究竟是哪一天。

　　星星渐渐都出来了，今晚天气不错，万里无云。偶有流星划过，附近的情侣们大呼小叫追着要许愿。

　　许之桃望着满天星辰，突然想起了自己之前给梁泊说的那个，关于流星的故事。

　　“你说流星上会不会有蚂蚁？”

　　谢燃微顿，很自然地接话：“或许有吧，如果我许愿，它们也会听见。”

　　许之桃有些讶异地瞥了谢燃一眼，跟着说：“那他们听见了要怎么帮你实现呢？”

　　他并没有像梁泊那样对许之桃的奇思妙想嗤之以鼻，这足以让许之桃震惊。

　　谢燃想了想，缓缓地说：“它们很快就会发现，自己的力量不足以帮我实现。但是对它们而言，地球也像一颗巨大的流星，它们会选择对着地球上的蚂蚁许愿，说‘你可以帮那个可怜的人一个忙吗？’这样。”

　　许之桃乐了：“地球上有很多蚂蚁，你就知道，它们会帮忙实现吗？”

　　地球上有很多蚂蚁，每只蚂蚁都在为自己的生技奔波忙碌，谁会停下来仔细倾听，一只蚂蚁仰望天空时发出的不切实际的感叹。

　　谢燃深深地望着许之桃，片刻才移开视线：“地球上有很多蚂蚁，不过这个不要紧，只要能实现我愿望的那只蚂蚁听见了就行。她一定会帮我实现的。”

　　许之桃不笑了。

　　夜风有些寒意，让她下意识紧了紧防晒外套。

　　“所以你的愿望是什么？”

　　谢燃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吧，我送你回家。”

　　许之桃愣住：“诶？怎么了？”

　　“再待久点你就要感冒了，许老师。”谢燃的声音有点轻，混在风里，让许之桃听不真切，“而且，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下山的路，风渐渐大起来。许之桃隔着头盔往天上望了一眼，云层已经迅速聚拢，星星都已经看不清。

　　应该是要下雨了。许之桃喃喃地想。

　　山路有小石子，颠了几下，许之桃下意识揽住谢燃的腰身，能清晰感觉到谢燃浑身一僵，但他什么也没说，也没有拽开许之桃的手。

　　谢燃将许之桃送到家楼下，客气地道了谢，转身就要跨上摩托。

　　许之桃追出去几步：“那个，生日快乐！”

　　隔着头盔，她看不清谢燃的表情，只看到谢燃对她点了点头，便发动摩托车。

　　一直到谢燃的身影消失在路尽头，许之桃才转身上楼。

　　才上了两个台阶，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许之桃心中懊悔，刚刚应该让谢燃打把伞，或者带个雨披走的。

　　还是等一会问问他有没有安全到家吧。

　　许之桃慢吞吞地想，迈上楼梯。

　　楼梯里的声控灯啪地亮了，光线昏暗。

　　许之桃眯起眼，发现自家门口蹲着个人，旁边放着几个箱子。

　　竟然是脸色不怎么好的梁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