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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夜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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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幽都。
妙萤一睁眼,便如往常一般先提了水,去院中给怀慈爷爷浇水。
梳洗妥当,出门前,她紧闭门窗,随后从床底下抽出一只大大的木箱,轻轻打开。
箱中,满满当当全是装着妖元的锦囊,分毫未动。
那日她来的时候,奚雁便已不见了。虽然心中有一点点失落,但她想奚雁姐姐一定是太忙了,仓促间走得很急,连摊在桌上的妖元都忘了带走。
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的妖元,一时眼睛都看直了,第一个念头便是要替奚雁姐姐守好这些财物。
只是奚雁的住处简陋,没有什么稳妥的藏匿之处,她小心翼翼翻找了许久,才在她的床底寻到这只木箱。
打开木箱,里面空空荡荡,只摆着两尊木雕的小人,看模样已经存放多年,色彩暗沉,木身也有微微腐蚀。
妙萤觉得,这一定是对奚雁非常重要的东西。能存放这样东西的地方,也一定是安全的,于是,便将妖元也尽数放入,每日出门前,她都会细细清点一遍。
今日也是如此。清点完毕,她合上箱盖,推回床底。出门,上锁。
幽都凌晨的街道行人寥寥,不过据妙萤这些年的经验,越早出门越容易找着活计。
她一边走,一边数着自己随身破囊里攒下的妖元,一块、两块、三块......嗯,再接再厉!
她仔细将包囊重新系紧,刚拐过一个巷口。
忽然,身后伸来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力道大得惊人,将她径直拽入了暗处。
不、不不会吧,难道是自己方才数钱的时候被人瞧见了?
可她、可她只有三块妖元啊!
妙萤吓得浑身发抖,拼命挣扎。可那人手如铁钳,她只能徒劳地蹬着腿,一路被拖进巷子深处。
眼前昏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只感觉到耳边那只大手的主人停了下来,对另一个人说道:“抓住了。”
“就是她?”另一个声音带着犹疑。
“我亲眼看见她从奚山上下来的,错不了!”抓着她的人答道。
一阵悉悉簌簌,二人嘀咕几句,一合计:“不管了,先带回去向殿下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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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
房门被推开,缙云大步流星走进来,林至跟在后面,顺手将门轻掩上。
门扇带起风,案头烛火被这股风拂得轻轻摇曳,满室光影晃动。
房中,祝霄坐在桌前,手中持着天巡司禀报上来的公文,正在烛光下详看。
烛火在他睫羽投下浅浅暗影,神情看不出喜怒。听见声响,他抬眼,目光从墨迹淋漓的纸页上移开,落向躬身行礼的林至。
“司崇如何?”
缙云与林至在桌侧落座。林至垂眸,答道:“少君无碍,只是天界流言四起,陛下的面色......实在不算好看。”
“陛下素来重颜面,此番牵扯到妖傀,老人家面子上挂不住,动怒也正常,”祝霄将公文搁在桌案上,指节轻叩,“告诉司崇,近一月少出现在天帝面前。”
林至颔首:“是。”
缙云却没忍住,眉头一拧,愤愤不平道:“司崇那孩子是什么性情,陛下难道不清楚吗?没影儿的事,陛下也当真?”
祝霄靠向椅背,神色淡淡:“即便不信,传得沸沸扬扬,陛下也该恼了。”
缙云噎了一下,“这说起来也怪,一个妖傀使,刑狱司愣是查了半个月也没个苗头,差点没把幽都翻个底朝天!”
祝霄闻言,唇角微微扬起,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却让缙云莫名觉得后背一凛。
“当然找不到。”
缙云一愣:“什么意思?”
他转头看向林至,林至眸光微动,像是明白过来,顺着祝霄的话头补充:“大人的意思是......此事本就子虚乌有,刑狱司偏偏大动干戈,其真正的目的,是要将这桩事闹大。”
祝霄缓缓点头,目光落在摇曳的烛火上,不知在盘算什么。片刻后,他收回视线,语气转冷:“太华氏的手段,愈发不入流了。既然他们已经开始动作——”
他顿了顿,轻飘飘地道,“我们也该回一份‘厚礼’。”
“缙云,”祝霄看向他,“替我向无咎门门主递话,请他三日后到天巡司一叙。”
“无咎门?”缙云不解其意,“要不要避着点人......”
“不必,”祝霄重新靠回椅背,语气不疾不徐,“不用避,也别声张,该知道的自会知道。”
缙云虽一头雾水,但还是干脆地应了声:“是。”
他从怀里摸出一沓整齐的书册,递上前:“对了,霄兄,这是你要的东西——御灵司近一年出借或丢失的二品级以上灵兽名录,对应的册子也在里头。”
祝霄接过,垂眸翻看。
缙云挠了挠头,想起什么似的,道:“说来邪门,御灵司倒还配合,就是那文典司......一开始还好好的,后来一听说是天巡司要调阅,书阙那几个仙子,又是推脱说孤本不外借,又是说已被人借走,一会儿又说在修复——反正变着法儿不肯借,最后还是托了林至兄出面,以他的名义才借到手。”
他越想越纳闷:“奇了怪了,天巡司几时得罪过文典司啊?”
祝霄看得仔细,头也未抬,不以为意道:“下次若要再借,请林至去便是了。”
林至立在一旁,目光落在祝霄侧脸上。
烛光里,那人眉目沉静,目光在书页间缓缓移动,像是在找什么,又像只是随意看看。
林至暗叹,若非祝霄当年执意与父亲断绝关系,以他的出身与手段,今日这场权力之争,他本也可以是局中人。
可惜。
林至垂下眼,将那一丝惋惜按了下去。
缙云见祝霄在一页上停留得有些久,忍不住伸长脖子凑到书页前,好奇道:“霄兄,这‘绛厄’是什么?有问题?”
祝霄没答,目光在那二字上又停留片刻,才合上册子,站起身来。
“要走了?” 缙云见状,连忙跟着起身,忍不住出声提醒,“你这阵子频繁往返仙凡二界,神力损耗极大,你的身体......”
林至暗中扯了扯缙云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头。缙云话到嘴边,见林至示意,只好硬生生咽了回去。
祝霄已走向门口,推门时夜风卷着几分凉意灌入,吹得烛火猛地窜起半寸,又倏地暗下去。
他在门槛处稍停,侧脸浸在暗影里:“这几日我不在,司崇那边你们需多盯着些。天巡司诸事,让南烛暂代我处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已没入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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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奚雁推开房门,凉意裹着潮气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哈欠,看见阿旺正在院子里劈柴。
“阿旺哥,早啊。”
阿旺停下动作,抬头冲她笑了笑,神情似乎有些局促,奚雁假装没注意,只拢了外衫,去打水洗漱。
今日是该给悦来客栈送菜的日子。农庄夫妇出门去了,只剩奚雁跟阿旺,二人赶车到客栈时,天已大亮,客栈门口比前些天来时热闹许多,跑堂的伙计进进出出,笑容满面。
一问,说是前些天包店那拨贵客撤走了。
奚雁站在廊柱后面,借着阴影悄悄往里望了几眼。
大堂里坐着好几桌客人,都是普通打扮的百姓,点菜的声音此起彼伏。
掌柜的在柜台后拨着算盘,眉目滋润,待人也比之前和气许多,想必是那些贵客出手阔绰,让他不过几天就大赚一笔,心中舒坦。
阿旺却没那么快冰释前嫌,结账时,他脸沉得能滴出水来,接过钱数也不数,扭头就走。
奚雁跟出去,见他站在客栈外的树下,手里攥着那串钱,紧得指节泛白。
“阿旺哥?”
他回过神,冲她笑了笑——还是那副勉强的样子。
“走吧,回去。”
奚雁没再问,跟在他身后往回走,目光越过灰扑扑的屋檐,落在城西的方向。
太玄宗一行人虽然离开客栈,但她清楚他们并没有达成此行的目的,因为她释出去的追踪蛊告诉她,他们仍在城中。
他们没再去过牢狱,倒是把宋平的住处和义庄里里外外前前后后都搜罗了一遍,恨不得掘地三尺。
看来,宋平没有交代他们想知道的东西。
她得自己亲自走一趟了。
夜里起风,吹得窗纸簌簌响,沧平县的街巷静得只剩虫鸣。奚雁换了一身灰布短打,再往脸上抹些灶灰,将头发也重新挽好,用块青布包起来。
她翻窗出去,轻轻把窗掩上。
沧平县的牢狱在县衙东边,挨着一条窄巷,奚雁绕到后街,那里有个角门,是给牢里送菜送水的杂役走的。
她打听过,这几日有个老狱卒家里人病了,夜间常托人代班,趁着这个空档她借口送菜混了进去。
牢里潮湿昏暗,只有尽头点着一盏油灯。霉味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奚雁低着头,脚步放轻,顺着廊道缓缓前行。
宋平关在最里端的重犯牢房,月光从那巴掌大的气窗漏下来,照见墙角蜷缩着的人影。
老人衣衫单薄,灰白的头发乱糟糟披着,看不清脸。
地上放着一个破碗,里头的东西黑乎乎一团,不知是馊了多久的残羹。
奚雁蹲下身,从食盒里端出一碗粥,往牢门缝隙里递进去。
碗沿磕在石板上,发出一点轻响。宋平好像没有听见,一动不动。
奚雁将碗又往他跟前推了推,压低了声道:“老先生,吃点热的吧。”
听见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宋平肩膀动了动,他慢慢抬头,枯瘦的眼睛看了过来。
奚雁也不催,就那样蹲着,安安静静地等。
过了好一会儿,老人才颤巍巍伸手,端住那碗冒着热气的粥。
待他喝了一口,奚雁才缓缓开口:“你认识宋玉吗?”
宋平手一顿,碗差点从手中滑落。他抬起头,浑浊的眸子闪过一丝戒备,随即又黯淡下去。
无非又是一个带着目的来的人罢了。
“是宋玉托我来看你的。”奚雁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东西,递了过去。
那是一只很普通的桃木簪,簪头刻着一朵小小的兰花,刻工粗糙,但能看出来刻的人很用心。
老人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接过木簪,紧紧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
“宋玉跟我说了一个故事,说他有一个义妹,叫宋兰宜,”奚雁声音很轻,“多年前,因罗刹蛊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