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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重逢 我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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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了其他员工三个月的薪水送他们离开,盛阳天在正式开业后不到一年就被我关闭。
那副调查兵团需要的画被我硬生生压缩到一周完成,托人带去他们的驻扎地,并告诉他们我要离开的消息,等到了定居地会和他们通信。
我打算和维森离开这里,随他的商场前往希娜之墙,维可多带来那人死讯时告诉我,明尼还有个妹妹,现在好像还在地下街。
我感谢了他的消息,并且杀了他。
给威尔寄去信件和钱,大概解释了下原由,并保证到达住所就会再给他写信。
商船从水路进入希娜之墙,这里到底是王城,几年前那样的噩梦似乎于他们没有任何影响。
我开始在维森的画室帮工,渐渐的,我执笔的画也开始在王公贵族里流传起来。
不是画作有多么优秀,而是我会尽量美化他们,尤其是那些富人小姐,更是爱不释手,纷纷让我给她们添上更耀眼的宝石。
日子忙碌又平静,我去过几趟地下街,想找寻明尼的妹妹,但每次都是匆忙而往匆忙而归。
我在害怕,害怕这样的念想也是一场空。
就这样,两年的时光匆匆流逝,直到我收到威尔的信,才知道他即将毕业,训练兵团第十二名,很优秀的成绩。
他告诉我那些朋友个个都很厉害,包揽了前十。
这就好,他可以照顾好自己。
我在宝石中描着高光,维森突然打开画室的门,他从不会打扰我工作。
他喘着粗气,明显是跑来的。
“罗赛之墙,托洛斯特区,被攻破了。”
那被铠甲覆盖全身的巨人再一次出现在我眼前,骄矜的贵族无所谓地催促我接着画。
“多久了?”
“有几个小时了,消息传播也需要时间。”
托洛斯特区,威尔他们就被分配在那里。
“维森,我要回罗赛之墙。”
“利亚你别冲动,玛利亚之墙当时可是和希甘西纳区一起沦陷的,那里已经不安全了。”
他近乎钳制住我的手臂。
“我很冷静,我要回罗赛之墙。”
我挣开他的手,“如果罗赛陷落,希娜也就不再安全了,你觉得王族会任由巨人进入罗赛之墙吗?”
玛利亚之墙被攻破,是因为事出突然,现在罗赛和希娜唇亡齿寒,王族一定会想尽办法保住罗赛。
况且,如果威尔牺牲在这场战役中,我还要埋葬他。
维森还是定定看着我,他知道,就算他再怎么阻拦,我也一定会离开。
“我和你一起。”
“……好。”
罗赛之墙的人们试图进入希娜之墙,但宪兵们还未打算放行。
“现在禁止通行,任何人再闯,格杀勿论!”
那名宪兵肚子鼓鼓囊囊,怕是生活的很滋润。
在我们提出请求后像看死人一样看着我们,“没见过这么蠢的蠢货。”
我们是从东部翁城出来的,南部实在是挤满了惊慌失措的人们。
还是顺着水路到达南部,这里的人少了很多,剩下的也正往希娜之墙移动。
我就坐在这里等了整整一天一夜,那些训练兵受着伤撤回墙内,却始终没有看见任何熟悉的身影。
维森一直陪着我,我有些愧疚,但那颗悬着的心没有结果是不会掉下来的。
“姐?”
我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我转过身,终于看到那张思念的脸庞。
他看起开很生气,“你不是在希娜吗?来这里干什么,快点回去!”
我不想看他说话,只想拥抱他。
眼泪难以控制的往下掉落,那些残肢断臂都不是他的。
威尔僵住了,在他生命里,姐姐从未这般脆弱过,她总是一副顶天立地的样子,好像什么都可以解决。
长时间握着刀的手难以屈伸,他伸手回应这个温暖的怀抱。
“你就是维森吧,谢谢你对我姐姐的照顾。”
“没事,她也帮了我很多。”
两人初次见面,互相寒暄。
威尔又长大了不少,完全是一副成年人的做派,看起来挺威风。
“你的那些朋友们如何了?”
话刚问出口,威尔的神色忽得凝重起来,他向维森抱歉,将我拉到一边。
“姐,我知道你和埃尔文团长有往来,所以我只告诉你。”
他俯身揽着我,离得很近。
“艾伦,是巨人。”
威尔很快被召回,我的心又悬起在半空。
他告诉我阿尔敏和三笠拼死保护艾伦,现在皮克西斯司令同意让艾伦以巨人形态投入战斗,我们有胜利的可能。
胜利的可能,这几个字在我嘴里滚来滚去。
战争很快展开,高大的城墙挡住视线,我只能通过其他人的反应来判断局势。
直到长日渐落。
那些士兵们从战区撤回城墙,振臂高呼,他们狂喜着,欢笑着,痛哭着,我也终于知道,今天,人类第一次战胜了巨人。
自由之翼也出现在眼前,我又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还是第一次见利威尔装备齐整的样子,他对视线十分敏感,转过身。
我这才发现,他的脸上还有未蒸发的血,将手中的刀收回鞘中,落日的余晖让城墙之上成为唯一的光亮,他望着城墙阴影下狂喜的人群。
好像看见我了,他的视线一顿,袖子被拉扯着,我转身看见了维森兴奋又感动的笑容。
“利亚,胜利了。”
是啊,胜利了,我被气氛感染,也笑起来。
他激动的拥抱着我,甚至跳跃起来。
视线再次回到城墙上时,那人已经不见踪影。
威尔现在还在帮忙清剿巨人,我们只能先回到茶馆歇脚,他只要放假就会回来打扫,但这样的频率肯定不足以让这里保持干净。
维森那么块帘子将透明的门罩起来,说要保护隐私,但我知道,是因为那里躺过明尼的尸体。
我们两个真是拼了老命才在凌晨之前打扫完毕。
他毫无形象的躺在几把椅子上,捂着脸哭诉。
“你真是魔鬼,魔鬼啊,早知道我就该留在希娜,现在已经躺在床上做美梦了,真是要困疯了。”
这几天的行程实在是太累人,连吃食都是匆忙应付。
“辛苦辛苦,我给你做饭好吗?”
他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我此生有幸。”
我很少做饭,味道也算不上多好,但维森简直是能吃就行,毫无要求,所以我们如果一起吃饭,都是随便对付对付。
利威尔推开店门时,只见一个男人正坐在吧台,看着一本老旧的书。
他头也不抬地说:“我们不营业。”
“是吗?”来人自如地拉出椅子,一只胳膊放在靠背上坐下。
维森呼吸一滞,手中的书狠狠砸了出去,却被一把打开。
“脏死了。”
利威尔厌恶的甩甩手,一条腿翘起放在另一边膝盖上,和以前,别无二致。
“书脏还是手脏,还不一定呢。”维森的头发为了方便剪短很多,更像是一团火焰跳动。
“嘁,蠢猪,嘴里还是只能吐出屎来。”
我端着一锅汤回到茶厅,看到了令人震惊的画面。
维森被死死压制在地面上,双手被背后踩住,嘴角还有血,视线顺着靴子上移——
“利威尔,你这是干什么?”
他松开脚往后退了一步,扬起下巴问我:“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维森从地上爬起来,试图再次攻击,“闭嘴!”
利威尔一脚踹在他膝盖上,待他跪下后又踹在脸上,那力度看得我心惊肉跳。
“你等一下!”我试图阻拦,那已经抬起来的脚缓缓放下。
他抬眼望着我,第一次,眼里有了情绪。
那是愤怒。
“他是地下街的逃犯,杀掉了看守的17名宪兵。”
他好像有再次踹人的举动,我连忙回应:“我知道!”
利威尔闻言脸色一变,眉毛低压,愤怒扩散到身上的每寸皮肤,“你知道。”
他步步逼近,我强作镇定,维森已经晕了过去。
“是的,他还陪我去过地下街。”
我已经退到了墙角,但他仍在不断靠近,直到我可以看清他脸上的汗毛,心跳到了嗓子眼。
“我要喝茶。”
“……”
“啊?”
利威尔嘬饮着我翻出来的红茶,茶叶有些旧,他不是很喜欢。
他一言不发,只是喝茶,甚至都不愿意看我,可维森身上的伤很严重的样子,需要医治。
“这应该是属于宪兵团的事,至少也要等他回到希娜之墙再做审判,请让我先带他去医治。”
那天埋葬好明尼,他告诉了我关于自己的一切,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信任我,难道我就是和这个名字有缘分吗?
利威尔偏着头,就像他每一次来喝茶一样,我这才发现他颈边衬衫领下隐藏的血痕。
“他在你眼里难道脆弱到连虫子都不如,不过是踹了几脚,要是这就能让他受重伤,还不如撞死算了。”
话被封死,我不能再说什么。
直到那杯茶见底,我又给他添上,利威尔才又开始说话:“我那天去后厨,和你的店员谈了很多。”
我没想到他居然会说这个,更没想到他和明尼还能聊起来,“谈了什么。”
“过去,现在,将来,当时维森杀掉了看守的宪兵,很多人都逃了出来,她也在其中,或许是发现在地上也活不下来,不少人又主动回去了。”
他终于转过头来,确保我能看清他的口型。
“她告诉我,自己很幸运可以认识你,想跟着你干一辈子,如果以后你结婚生子,她还想听你的孩子叫她阿姨。”
视线有些模糊,眨眨眼又恢复清明,“她从不和我说这些。”
利威尔沉静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月夜的湖水,无波无澜,“你常常和埃尔文韩吉通信。”
话题急转,我头脑发懵。
“昂。”下意识应和他。
“嘁,埃尔文要见你。”
利威尔瞥了我一眼,放下手里的茶杯就要往外走,我连忙拉住他。
他不耐烦地说:“我没空管你的情郎,他先动的手,既然你知道他的事,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埃尔文让我来带你过去。”
“哈?”
挣开我的手,他将袖子上的褶皱抚平,“还不走,你怎么和韩吉变得一样蠢了。”
我只感觉脑子一阵阵抽痛,无奈,只能扯出一张纸条告诉维森去向。
维森,至少你这会儿能睡觉了。
我在心里忏悔着,跟着利威尔走出店门。
昏黑的街道上仅有几盏暗沉的灯火,今晚没有月亮,阴沉沉的。
调查兵团的驻扎地离这里可不近啊,他是步行过来的吗?
我们并肩而行,两年过去,他没有丝毫变化,看起来还像个小伙子。
他的发丝随着走动轻扫眉间,头发应该很软,我搓搓手指,压制住冲动。
“我没空管你的情郎。”
这句话又浮现眼前。
“虽然这可能不重要,但我还是想说一下。” 我清清嗓子,“维森不是我的爱人,我们只是朋友。”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我要高些,从上面看,他纤长的睫毛一上一下眨动,挺俏的鼻子让光线在他脸上荫出明暗两面。
此时此刻,利威尔的眼睛里倒映着我。
我在王城也听说过,利威尔的女人缘还算不错。
并没有什么回应的话语,我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好笑,或许是不是情侣与他而言都一样。
尴尬的情绪让我脚心发热,我加快步伐,“走吧,很晚了。”
“喂!”
胳膊被扯住,我只能再次面对他,线条流畅的嘴唇张动几下,口型太小,我无法辨别。
“你走这么快,知道地方吗?”
信件上倒是有地址,就是不知道具体怎么走。
接触到的地方有些发烫,“大概知道。”
“哪有什么大概,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那么较真干嘛?我摇摇头,隐藏着丝丝不愉快。
“笨蛋,跟着我。”
怎么笨蛋了,不知道地方就是笨蛋了,你都没怎么叫过我名字。
利威尔的表情怪异起来,不会吧,难道我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吗?
“利亚,跟着我。”
我从未觉得自己的名字有什么特别,可利威尔的舌尖从上齿落下,又轻轻张开嘴,才能将我的名字发音完整。
我的灵魂也随着它下落,塌陷。
灯火让他的皮肤不再那么苍白,脸上也有了血色,非常非常,动人。
“利威尔,你有爱人吗?”
我可以冲动一次吗?
“没有。”
我可以试图建立羁绊吗?
我可以在这不知何时就会死去的时代疯狂一次吗?
我可以,爱你吗?
两年过去,那自以为扼杀的种子在见到他立于城墙之上的一瞬间,便冲破坚硬的名为理智的铠甲。
它疯狂汲取我所有的情感,从我的四肢百骸伸出枝蔓,它渴望从隐秘中长出,见到阳光,见到利威尔。
“你的伤没事吧?”我有些担心地询问。
他应该没想到我会发现,“这有什么,我又不是受这点伤就会晕倒。”
总感觉他话里有话。
我抬起手来向利威尔脖颈伸去,他不明白这个举动是何用意,将我的手腕一把攥住,但我依旧碰上了洁白的领口。
“让我看看。”
将领子翻开一些,我倒吸一口凉气,那是碎裂刀片造成的擦伤,有手掌宽,皮肉绽裂,旁边的皮肤因红肿高高鼓起。
“啊,这个啊,今天还没来得及处理,放着不管自己会好的。”
其实他已经处理过了,擦干净就好,他的体制和常人不同,一般的伤痕很快就会痊愈。
“别耽搁了,一会儿天都要亮了。”
“怕耽搁怎么不找代步工具?”
没料到我呛声,他竟少见的被噎住。
难道要和我坐一匹马吗?笨蛋。利威尔咬牙,看来是在王城待久了,还以为马车能随随便便就找到。
“嘁。”
“别犟了,伤口都发炎了,就算你好得快也会疼啊,走,跟我去拿点药。”
我不由分说地拽着他往药店走,买了几瓶消炎药和纱布。
消炎药的价格这几年一直居高不下,堪比黄金,掏出钱的瞬间,我还是犹豫了一下。
“进来,我给你包扎。”
药店有几个椅子,我示意利威尔坐下,他却始终没动静。
啧,怎么跟威尔那臭小孩儿一样倔,有时候真想敲他脑袋。
“利威尔,别耽搁了,一会儿天都要亮了。”
他听见这原封不动的话,瞪了我一眼。
哼,你总不能把我扛到调查兵团去。
小心翼翼的给他擦拭着残留的血迹,弟弟一直很皮,也总摔伤这儿摔伤哪儿,每次上药的时候都说不疼,可过后总要糖吃。
我吹吹上了药水的地方,希望可以不要那么灼热,没给他缠纱布,只是薄薄覆上一层,阻挡衣服摩擦就好。
终于处理好,我抬手揉揉他的头发。
“好了好……了”
眼眶瞬间瞪大,威尔·安布鲁斯特,都怪你太爱受伤了!
“啊,啊哈哈,如果说我把你当成我弟弟,你信吗,哈哈……”
我干巴巴的笑着,把手背到身后。
利威尔的脸一身红一阵白一阵黑,我大呼离谱,原来白皮肤这么显色。
他站起身来,气压低到蚊子都不敢靠近,我觉得喉咙发紧。
“走。”
完了,又成一字先生了。
如果不是埃尔文有命令,我是不是现在就横死街头了啊?
谢谢埃尔文团长救我一命。
话说手感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