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归林 ...
-
最后模糊的瞬间，她仿佛看到了易川宁静而安详的面容。
“不要，不要！易川！”
叶舒努力大喊，想要再看一眼易川，却只能任由自己的身躯越来越无力。
像是跌进了无尽的深渊，眼前是一片浓稠的黑暗，叶舒在黑暗中停留了许久。
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声音很轻但却很清楚，但刹那间又远去了。
“——！！”
短暂的耳鸣后，叶舒猛然睁开了眼睛。
潮湿冰凉的空气，逐渐清明的视野里，出现了熟悉又陌生的场景。
奶白色的墙壁，温馨的房间布置，浅色的被褥......
叶舒大口喘着气，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
后背被汗浸湿，额前也出了一层薄汗。
叶舒擦了擦额角，手落在被子上，柔软的触感让她渐渐回神。
她抬头，环视着眼前的空间。
是她的房间，是她在学校附近租的房子。
她......
回来了。
窗外天色昏暗阴沉，雨水淅淅沥沥落下来，听着声响持续地砸落着，叶舒有些恍然。
房间内没开灯，她在黑暗中虚握了握自己的手，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意识渐渐回笼，她的记忆也慢慢复位。
两个世界的记忆在脑海中盘旋重合，一幕幕似真似幻的画面如洪水般向她倾倒，巨大的信息量的堆砌让她全身忽然难受得像坠入深海，难以呼吸。
她无力地手撑在一边支撑着自己，大口地呼吸着。
系统世界.......？
那个世界，那些回忆......究竟是真的，还是只是大梦一场？
“吱呀——”
身后的门传来声响。
“你醒啦。”
叶舒望去，熟悉的人逆着光站在门口。
凌熙。
她穿着件浅色薄开衫，头发随意地扎在耳后，与前段时间那个稚嫩活力的18岁的凌熙相比，她成熟秀气了不少。
她刚下班，眉眼间还有些许疲惫之色。
毕业后，叶舒考了教师编，凌熙则是入职了一家大型国企。两人工作的地方距离很近，便一块合租了。
时空转变得突然，叶舒还处在木然状态，她看着凌熙，愣了半晌。直至凌熙走近坐在她身边，她才回过神，眨了眨眼睛，强装镇定。
凌熙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嗯，没那么烫了，但还有点热。”
闻言，叶舒反应迟钝地跟着摸自己的额头，发现确实有些热。
“我......发烧了？”叶舒呆呆地说，话音未落她就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无力，喉咙也有些干痒。
“八九不离十了。今天降温又下雨，你应该是着凉了。”凌熙走出房间倒了杯水递给叶舒，“你不知道，你刚刚更烫，给你贴了个退烧贴才好点。而且可怕的是，你睡得好沉，我怎么叫都叫不醒你。”
见她如此绘声绘色地讲着，叶舒握着温暖的玻璃杯，不禁失笑。
“对了，药！”凌熙的圆溜溜的眼睛忽然睁大，然后像惊慌失措的松鼠般奔出房间，“给你买了退烧药，感冒药什么的，还有冲剂，你现在吃——你现在咋样，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叶舒摇了摇头：“不用了，我现在感觉还好，没有特别严重。”
她接过药将药一并吃了下去，随后一脸笑意地盯着凌熙：“谢谢姐姐，对我真好~”
听见她这话，凌熙歪唇做作地摆起了架子：“那当然，所以你下次出门请我吃饭。”
“行~”
忽然想起什么，凌熙忽然抓住叶舒的手臂，吓得正准备泡冲剂的叶舒手一抖。
叶舒：“你干什么？”
凌熙：“你吃饭没？”
“没——”叶舒回答道，话音刚落便对上凌熙“恶狠狠”的神情。
凌熙：“没吃饭最好不要吃药，你不知道吗？”
叶舒：“......”
-
等外卖到时，是四十分钟后了。
两人点的是附近的汤粉，清淡健康且送得及时。
叶舒和凌熙并肩而坐，面前的电视机里放着最近的综艺，综艺内是当下热度较高的几位明星。
听着电视机内嘻嘻哈哈的声音，叶舒忽然有些恍惚。
这些种种无不在提醒她，如今的时间线。
她真的回来了。
还是......她压根就没离开过。
“哈哈哈。”身旁的凌熙看着电视扑哧一笑，然后夹起一筷子面塞进嘴里。
叶舒看着她，恍惚间想起了高中时她和凌熙在食堂相对而坐吃面的场景。
眼前的凌熙与回忆里十几岁的凌熙重叠......其实模样上没有大变化，但还是有什么不同了。
“突然想到了静高的面。”叶舒突然这么说，然后看着碗里寡淡的面，默默夹起放进嘴里。
不知是否感冒的缘故，这碗面她吃得没滋没味。
“是啊，好想回静高吃面。静高的牛肉面特别好吃。”
经叶舒这么一提，凌熙也回想起曾经的日子。
那时她和叶舒动不动就吃牛肉面，学校电视机永远只播放新闻联播频道，两人便看着新闻嘴里然后谈着压根不相关的——学校里的八卦。
凌熙遗憾地叹了口气，随后斜了叶舒一眼：“你就在静高，想吃不就能吃？”
虽说离静海高中不远，但凌熙工作忙，闲暇时间哪还有心情回母校，也就因着叶舒的“便利”，一年最多也就回母校一次。
想想确实是可惜的。
但工作后确实磋磨了人许多的活力。
叶舒看着碗里的面，头顶的白炽灯照在清汤上，倒影出她的影子。
她用筷子搅着面，那道人影又看不清了，“自己吃与和朋友吃，感觉当然是不一样的。”
“确实。”凌熙又叹了口气。
两人同时回忆起高中的日子，只是回忆的内容却有不同。
意识到这点，叶舒动作一滞，她侧头，鬼使神差地开口：“你记得王朗吗？”
“王朗？”凌熙眉头皱了一下，陷入回忆，“好耳熟的名字......”
“噢，想起来了！”凌熙恍然，“他是你之前同学吧，忽然提他干嘛？”
“你还记得他吗？他之前和我们同班的时候......”叶舒试探地说道。
“欸，打住，我没和他同班过，他不是你分科前的同学吗？”凌熙立刻打断她解释，随即皱着眉，眼里露出困惑的神色，“你睡懵了？这也记混。”
“没，我嘴瓢了。”叶舒摇了摇头。片刻后，想起什么，她又着急地掏出手机，搜索好友列表里王朗的名字。
王朗的名字静静地躺在列表里，两人的聊天界面一片空白。
毕业后两人几乎就没联系过了，工作这些年后更是只成了彼此列表里的一个名字。
叶舒点开他的头像，发现王朗不久前才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摆盘精致的几道美食，看样子是下班后的聚餐。
还好，还如原来一般，他没事就好。叶舒松了口气，紧接着她动作迟缓地退出界面，犹豫着还是在搜索列表里打下了那两个字：
易川。
没有头像弹出。
只有APP提示的一串字符：搜索网络结果。
叶舒手指停留在半空中，神情渐渐黯淡下来。
还是原来一般，一切都没变。
看来，都是一场梦。
不过她很快便调整好了自己，抿唇微笑着打起了精神。
不变便是最好的了。
她早就做好准备了，不是吗？
可是，心口处为什么像缺了什么般，阳台处灌进来的带着雨的凉风将这口子慢慢撕扯地更大，空落落的感觉从心底渐涌上来，只觉得心慌茫然。
......
叶舒和凌熙吃完，一齐收拾着桌面。
“你说，是从未拥有过而遗憾，还是拥有后失去了更遗憾？”
叶舒忽然对凌熙说。
“怎么突然问这么深奥的问题？”凌熙一脸不解地看着叶舒，毕竟她以前从来不会说这种伤感又有些无病呻吟的话。
叶舒故作玩笑地咧嘴一笑：“就是今天刷到些帖子，忽然想到这个问题，一直没想出答案。”
凌熙沉吟，陷入思考中：“我以前看小说的时候也思考过这种问题。其实感觉都挺遗憾吧，只是看当事人站在什么角度罢了。不过，对我来说，大概是从未拥有过比较遗憾吧。从未拥有过，之后想起就会悔恨那时为什么不努力去抓住机会，便会一直存在心里成为遗憾。但，拥有过的话起码会有个念想吧。”
叶舒听完，唇角微弯：“是啊。”
“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
她喃喃着补充。
“什么？”凌熙听见她说话了，但没听清。
“没，我就是觉得你说得挺对。”叶舒将吃完的饭盒打包好，然后扔到垃圾桶。
只是——
她现在发现，尝到甜头后再失去，最后发现都是镜花水月一场似乎更痛苦。
-
转眼间，距离那场梦境已经过去了数月。
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叶舒重新做回“大人”，日复一日地职教，关于那场三年的梦也开始变得模糊。
她的生活里，江菱回国后在京市工作定居；陆雯时常在朋友圈发布旅行的图片，状态甚好；叶珩则成了小有名气的穿搭博主，还在努力壮大“声势”中；王朗也好好的，偶尔在朋友圈发布些搞笑的搞笑碎碎念。
一切照旧，一切都没有改变，所有人都顺顺利利地过得很好。而不似那个世界那般坎坷，也不似那个世界那般渐渐离她远去。
只可惜，如今所有人还是与她远离了。
而易川——
她依旧没有他的踪迹，也不想去打听他的现状。
她曾想找到一丝有与那个世界相同的蛛丝马迹，妄图证明那个梦真实存在过。
她回了趟家，找到了高中时的日记本。
本子上记录的都是她高中时候曾发生的事。
是原本就发生的事，没有任何改变，也没有任何多出来的记录。
她又翻开了高中时的毕业照翻到了易川班级的合照。
目光一下便锁定了那张熟悉的脸。
易川那张扬的眉眼注视着前面，对上叶舒的目光。
叶舒手指默默遮住那张脸。
虽说只是纸张上印着的脸，但她也不敢面对，也不想看见。
目光一移，王朗也好好地站在易川身旁，笑得明朗。
叶舒仔仔细细地扫了全部的人脸——没有叶珩。
她不死心，又将毕业照翻到陆雯的班级。
陆雯也好好地站在班级的正中间，笑魇如花。
良久，她将毕业照缓缓合上，不得不认下这个事实：
那三年，不过就是幻梦一场。
......
今年的静海市很冷，许久未下过雪的静海市竟难得的下了一场毛毛雪，但很快又消散了。
叶舒眺望窗外，看着这场近乎看不见的小雪，扬了扬唇角。
老天选在她生日这天给这份“生日礼物”，想来明年是个顺利的一年。
看着日历上自己的生日，叶舒的眼前忽然浮现了快要忘记的一幕。
......
“生日快乐！”高三那年易川的生日，叶舒和凌熙笑着端着蛋糕至易川面前。
易川看着这画面明显愣住了，看向身旁的王朗和叶珩，而王朗和叶珩坏笑着避开了他的视线，一副“不关我的事”的表情。
后来在吹蜡烛许愿后，易川伸手点了一点奶油，随即眼疾手快地将奶油蹭到了叶舒的脸颊上。
叶舒瞪着他，而寿星只是扬唇，揶揄地看着她，身后还有另外三人暧昧地起哄声。
......
她与易川的生日相隔不过半月。
叶舒生日那天，晚自习下课后，同学们陆陆续续地都离开了，她为了一道题还在教室呆了许久，久到隔壁几间教室都落了灯，她还没有离开的打算。
直到解出那道题后，叶舒才放下笔收拾桌面。
下一秒，教室就落了灯，一片漆黑。
叶舒一惊，下意识往开关处看，然后环视教室一周。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一回头，昏暗中，暖黄色的蜡烛映着模糊的四人的脸，看起来有些滑稽。
唱完后，凌熙抱怨道：“我的天，等你等到我脸都快给风吹麻了。你竟然写了这么久！”
叶舒感动地看着几人，但是笑容有些像哭笑不得。
王朗：“你咋这个表情，要哭了吗？”
以为叶舒感动地哭了，他兴奋地只恨学校不能带手机。
“不是，我......”叶舒看着蛋糕，嘴唇张张合合几次，最终还是坦言，“我也买蛋糕了。”
众人：“......”
最后的最后，五个人在教室解决了他们送的蛋糕。
那日的冬夜雾蒙蒙的，空气潮湿。
凌熙看着这怪异的天气吐槽道：“大冬天还下雨，要是下雪多好。”
叶珩嗤笑一声：“静海市多久没下雪了，现在全球变暖更不可能下了。你去隔壁市的山上看看，说不定可能有。”
叶舒舀了一口蛋糕放进嘴里。
甜甜的，很好吃。
“我也好想看雪啊。”叶舒感慨道。她也许久没见过雪了，静海市常年不下雪，只有在长菁大学读书那几年，见过几场雪。
“毕业后，冬天去北方看雪呗。”身旁的易川对她说。
“好啊，首都冬天的雪很好看，可以去看！”
易川挑眉，意有所指地问她：“怎么一定是首都？你不会在旁敲侧击想我考去首都吧？”
“你猜？”
叶舒眼睛弯了弯，不说透。
……
众人的嬉笑打闹声仿佛还在昨日，恍如隔世。
直到凌熙的催促声，才将她拉回现实。
今日叶舒生日，她和凌熙早就与曾经学生时代的好友约了见面。
两人下楼后，雪还在下，只是雪太小，落在人身上很快便消融不见。
众人有段时间不见了，一见面话便絮絮叨叨到没完，约会一直持续到晚上，女生们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晚上，雪停了，凌熙和叶舒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过一家彩票店，凌熙心血来潮地嚷嚷着要尝试。
“今天看运势，说我今天偏财运不错。而且我今天看见我朋友圈有个人一张刮刮乐就中了500，羡慕死了！”
闻言，叶舒也讶然道：“这么好运？”
凌熙买了两张刮刮乐。
叶舒从没尝试过这些东西，对于而言这些是拼运气的东西，所以她从不尝试。
但想着今日自己生日，不如“破戒”一会，就当作玩玩感受下便好了。
叶舒向老板买了一张刮刮乐，又在老板的推荐下买了一张要等待开奖的彩票。
“耶！中了50！”凌熙激动地拉着叶舒的手晃了晃。
叶舒：“那你减去你的成本，也就中了10元。”
叶舒向她陈述这个真相，凌熙顿时没了刚刚的激动，但还是安慰自己道：“算了，没赔本就不错了——看看你这个寿星咋样？”
闻言，叶舒拿起一旁的刮铲，一列一列地刮——
一个中奖数字都无！
叶舒：“......”
凌熙：“......”
凌熙忙安慰她道：“没事，正常，没那么容易的，而且你这才一张。不刮了！我这10块钱请你，务必让你尽兴！”
叶舒哭笑不得，摆了摆手：“算了，没这命，走吧。”
离开之际，老板叫住叶舒：“美女，你这个票没拿呢！”
“谢谢。”叶舒将票放回包里收起。
老板笑着打趣她道：“太糊涂了，自己买的都能忘，万一中了呢？”
无非都是当分母的套路，不然店老板怎么赚钱呢。
叶舒深谙其中套路，不甚在意地陪笑着说：“借您吉言。”
-
临近新春，街上都有了要休假的热闹景象，也渐渐开始售卖春节的家居产品。
又是一周结束，叶舒从学校回到住所。
凌熙还没有回来，屋子里静悄悄的。
叶舒进了房间，将包挂至门后，随后瘫软在床上。
手机传出几声提示音，叶舒拿起一看，是教案汇报和放假前各种事项的工作对接。
一堆事情。
她仰天长叹一声，翻身坐起，下一秒便坐在了书桌前。
摁下电脑开机键的同时，叶舒注意到桌上放着的先前买的彩票。
她拿起，仔细看了看，小小的票上写清了彩票的信息，还有开奖日期。
原来已经过了开奖时间了。
叶舒上网查了下，彩票可自开奖之日起60个自然日内兑奖。网络上的帖子有人中5、10块的，也有人好运中几千的。
她按照流程，登录小程序对准彩票上的二维码进行扫描。
只听见滴一声，红白的界面在眼前浮现。
——恭喜中奖！
叶舒视线上移至那行字上面的那串数字，下一刻，呼吸凝滞。
“个、十、百、千、万......”
叶舒声音开始颤抖。
时间仿佛禁止了一刻，画面定格在此。
她深吸一口气，截图后又退出界面再扫了一遍。
界面没有变化，依旧是那串数字。
她立即倒吸一口凉气，狠狠地掐了掐自己。
竟真不是梦！
这种好事竟然能给她遇到？！
叶舒又看了眼那串数字，心中莫名觉得熟悉。紧接着，脑海中蓦然想起那个她都快忘记了的约定。
与系统的约定。
……
系统：【攻略成功后不仅会把你送回原世界，还会有攻略奖励，满足你一个愿望。】
系统：【如果奖励是钱呢？】
系统：【攻略成功后即可返回原世界，且在原世界得到奖励。】
她还记得，当时她还坐地起价，结果遭到了系统的不耻。
......
系统那时的声音似乎还萦绕在耳边。
她有预感，这就是那个属于她的奖励。
哪有什么真的好运，这就是她的奖励。
顷刻间，叶舒眼眶一热，泪就这么簌簌地落了下来。
所以一切都是真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她到过那个世界，那个世界的易川也是真实存在的。
“系统！系统！你出来！我知道你听得见！你出来！”
叶舒再也控制不住，在空荡荡的房间内大喊。
“你出来！你告诉我，易川怎么样！他现在如何了！”
她大叫着，但无人回应。
寂静的屋子内她一遍一又遍重复着叫着系统，就像个疯子。
意识到自己行为魔怔，叶舒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得卸下力气，瘫软在椅子上。
泪干在脸上，有些刺痒。
“我只是想知道......他怎么样了......”叶舒凝噎道。
......
叶舒睡了很长的一觉。
梦里她又回到了和易川最后一面的场景，周围的建筑轰然倒塌，地面也在颤抖，随后分裂塌陷。
易川支撑着沉重的身躯，用仅存的力气纠缠她的目光。
她眼睁睁地看着他在塌陷的地面消失，而自己则是离他越来越远。
旋即，系统的声音在耳边环绕。
“恭喜攻略者完成任务！《学渣爆改学霸》系统圆满结局，正式落幕。现在，开启现实世界传送门——”
叶舒被惊醒，猛然睁开眼。
房间的灯还未关，她看向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呆坐在床上，回想着刚刚那场模糊的梦。
这是系统给她的回应吗？还是只是她日思夜想所导致的梦？
她不明白。
房间外传来了动静，大概是凌熙回来了。
叶舒走出门，便看见在冰箱翻找东西的凌熙。
凌熙见到她，眼睛亮了亮：“你醒啦，回来就睡，今天又很忙？”
叶舒：“要期末考了，是有点。”
“你眼睛咋了，好肿。”凌熙凑近她身前说。
“可能睡了一觉，睡肿了。”叶舒揉了揉眼睛，走进厨房，傻站了半天发现自己似乎没什么想找的，便又出了厨房。
凌熙：“你吃饭没？”
“没呢，我现在不饿，晚点吃。”叶舒收了阳台的衣物，准备先洗澡清醒清醒。
“欸，对了。”凌熙叫住她，随后从自己包中搜刮出一沓拍立得相纸，递给她，“上次你生日照的相片放我这了，我忘给你了。”
“谢谢，我都忘了。”
叶舒接过相纸，然后走进房间拿出书架上的相册。
她翻到最新一页，一张拍立得相纸从里面滑落出来。
她捡起，定睛一看，瞪大了眼睛——
照片上，是她与易川。
她占了相片大部分画面，稚嫩的眉眼微弯，扬唇注视着镜头惬意地笑着。
而易川就在她的身旁，左侧唇角似扬非扬，眼底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促狭。
虽说她从未见过这张照片，但她几乎是一眼便认出来——
这是研学出发前王朗拍摄的那张照片。
那张她从未见过的，在易川手里的那张照片。
是这个世界绝对不可能有的照片。
适才哭红的眼睛再次酸涩起来，叶舒哭出了声，又怕凌熙听见担忧，只能掩着嘴默默哽咽。
一切都是真的，一切都真实存在过。
她，和易川，在那个世界真真切切地存在过。
模糊的记忆重新浮现，一幕幕在脑海中闪回。
初时被逼迫牵扯的不满，后来两人心照不宣的信任，到最后互相隐瞒的离开......
眼泪完全止不住，一滴一滴落在那张相片上，滴落在两人重叠的校服上。
“对不起......”
这三个字很轻，很快便消弭在这夜晚之中。
-
夕阳的余晖落在静海中学的教学楼廊外，长廊上聚集着不少学生和家长。落叶铺了校园小道满径，学生与家长们的闲谈声盖过风吹秋叶的声响。
送走了一批学生，新的一年又会来新的学生。
今天是高一期中考试后的家长会，也是这届高一学生入学后的第一次家长会。
“叶老师好！老师今天这身好漂亮！”
叶舒今日穿着正式，身穿浅色西服裙，低马尾规整地扎在脑后，唇中点了一抹殷红，甚是活力。
一群学生见到她拿着摞文件便急匆匆上前围住她，笑嘻嘻地问：“老师，这次我们数学成绩咋样啊？”
叶舒哪里听不出她们的旁敲侧击之意，故作傲娇地说：“还是不说了，让你们再过几个小时的轻松时光。”
“啊~~~老师别这样啊，先告诉我们吧，我们受得住！”
......
家长会还未开始，但叶舒是班主任，早早便抵达教室备好课件和分发资料。
做完这些，她站在教室门口，接待家长并认真回答家长问的关于孩子的问题。
叶舒向一名家长说着：“她这次成绩比平时有进步的，这是高一的第一次考试，您也不用太担心......”
“老师，今天作业就是小黄本那本吗？”
一名长相清秀，身材瘦高的男生出现在叶舒眼前。
“对，你去写在黑板上吧。”叶舒回答他，随即开口问道，“易阳，今晚你父母来吗？”
易阳是她的数学课代表，性格沉稳踏实。不过他的家长从不在家校群内讲话，班级内有事也都是叶舒私信提醒后，才慢悠悠地照着她的指导下完成。
“噢，老师，可能等会到吧。我再去打个电话问问。”易阳说着，便往电话亭方向跑去。
叶舒：“小心点，别跑。”
她交代后回头看向长廊。在一众蓝白相间的校服中，不经意间捕捉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一个身着深灰色夹克的侧影，初秋的风吹起那人额前的发，她看清那人的侧脸。
叶舒僵在原地，心跳变沉重——
那人放下耳边的手机，向她这处望过来。
视线交汇的那一瞬间，那快要被遗忘的面孔也逐渐清晰。
是梦吧。
不然怎么会再见到他呢？
可是耳边的嘈杂的人声又再提醒她，这不是幻觉。
易川真真切切地站在她的面前。
她看见眼前的人沉默地注视她，眼底带着令人看不懂的情绪。
是啊，他是易川，是那个她陌生的易川，是这样的反应也正常。
就这样吧。
叶舒鼻尖一酸，不舍地垂下眼帘，脚步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地转身进入教室。
“叶舒。”
许久不曾听见的声线再次在身后响起，一如往昔。
叶舒心跳怦然，然后缓缓转身，望向那人。
她看见那张熟悉的面孔缓缓向她走近，那双好看的眉眼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脸上，最后停在她面前。
那是她极为熟悉的眼睛，和极其熟悉的神情。
叶舒的眼睫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
“是我。易川。”
“还记得我吗？”
是他。
当然记得。
永远记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