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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画展 ...

  •   是梦语呢喃,回溯梦醒时分。

      叶南泉不解,自己如何在梦中揪着那人问题不放。他是不擅长的。

      忽听得雨声,似是落地,或是不安地拍打着窗沿。
      不得不允许脑子吞下刚刚短小的梦,飞快地奔下阁楼——于是更混乱了。

      一看,确是没有想到下雨,疏漏了关窗,窗前摆放的花架恰恰淋了水。

      于是赶忙握着手柄将窗子轻轻合起。

      [窗外白灵珠,室内起绿意。]

      只是可怜了被打湿的木架。

      -
      “叶南泉!快陪我去看画展!”
      突然而来的夺门而入,使风铃甚是抖动,更打破了他的节奏。

      来人胡子拉碴,头发扎起,塌落至肩,后脖颈处纹满了凌乱的纹身,是叶南泉在这个城市中从小认识到现在的朋友,名叫倪冬声。

      叶南泉一边细细擦拭着木架,并把他移到烘干机处干燥,一边转头回答到,“什么时候?”

      “等你忙完。”说着,便兀自走到沙发上坐着去了。

      “我跟你说过了嘛,那可是南月的画!!!虽然没有多么出名,但是他的画作宁静而笔触细腻,是我以前艺考时候的风格启蒙师和支柱啊!”

      “你确实说过。你非常喜欢他的画,我记得。
      那……走吧!我好了。”

      刚刚的意外之外恢复了原状。这一切,本该与风雨分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就打算穿着睡衣去吗?小泉。”

      “我靠!等我两分钟,换个衣服。”

      等到他们出门时,雨恰恰小了下来。

      这个时节的雨变化莫测,现在就只留下门口榕树泥土中的蛐蛐了。

      轮胎懒洋洋地驰着,有意地将泥水溅出。

      风欲举而迟未发,银杏却像被吓破了胆,零零落落从枝头飘下。
      新叶马上便会泥泞于泥水里了。

      走的不快,却很快到了新阳艺术馆的门口。

      转头一看,倪冬声似要哭出来,胡子在嘴边不断地微抖着,两眼却是精亮无比。

      就这一转,又偶然看到不远处雕塑下的人,外貌些许眼熟,歪靠着石雕,烟雾迅速从嘴中钻出,随后消散。
      ——黑色风衣并未在风下耸动,白鞋显得格格不入。
      此时雨仍未停,他却没有打伞。

      倪冬声注意到了叶南泉的呆滞,顺着目光看去,“你认识吗?”

      “有点眼熟。应该不认识。”

      “走吧走吧,我真的等不及了!估计要看好久呢!”
      没等叶南泉反应过来,便迅速拉着他飞向馆内。

      叶南泉虽不太懂画,但他喜欢展内的氛围。就像觉得倪冬声很有趣一样。

      此时的展内多是老头老太太,大概是因为附近有个公园的原因。
      也有大人用手强制撇去用手指去感受画的纹路的小孩。
      但总体来说人并不多。
      很安静。

      倪冬声已经开始低着头在小本子上记录着些什么。他不想停滞,便绕过柱子,来到另一个展厅。

      却先撞上了人——烟味让他感到痛苦,研磨着他的鼻腔;但同时还有着些许苦苦的柑橘味,在肩臂相撞之时缓缓发酵。

      这时看清了这人,眉眼与鼻梁格外立体,但瞳孔却暴露出明显的厌烦与暴躁。比自己高了大概两三厘米左右。

      “有病。”

      然后仅仅抛下一眼一言,便向前走去。

      叶南泉只是觉得莫名其妙,但越想越发觉得耳熟,哪怕只有一丝直觉。

      “应该是刚刚在外场见过导致的错觉吧”,他这样想到。

      猛一回神,却被正对面的一幅画所抓住。

       ——一片黄色,层次不同,线条紊乱,他感觉他被关在了画中。
      蘑菇是长在顶部的,草吮吸着蘑菇的汁水。
      燃烧的烈火,供给着草根的生生不息。
      —各种黄色的线条挑作自己的斗篷,但是转眼间,就成为了烈火的一部分。
      单调强烈的色彩冲击和搭配,远看紊乱近看铺垫细腻的线条走向,端得起生命飘零的重任。
      ……
      《森林》。

      他感受到有只虫子在手心爬动着,催促他拨开自己的头发,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毛囊钻入。

      他想创作。
      这是属于他的——感受的生理化。

      他继续向前走去,可是再也没有如同那幅画的震惊感,风格也截然不同。

      -
      “你有没有听见,有个男的—就你在外面感觉眼熟那个,偷画出馆的时候被保安看见,被抓了。”

      “但是我记得馆里没有少着哪副画啊!什么时候?”

      “唉呀,就我们刚刚进馆那会儿。”倪冬声急得忙跺脚,“我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

      “不过你应该去到内场内部了,我倒是在进门那幅画那里待了好久。”

      情景再次在叶南泉脑内浮现重播。
      风格迥异的独画《森林》,剧烈的空间感和动态感,抽烟的白鞋骂人男子与自己相撞,奇怪的柑橘味……

      倪冬声还在那儿侃侃其言,“让我来分析分析……”

      “冬声,保安怎么发现的?”

      “没有看见,但是估计是第一次吧,我望向馆外的时候看见他用手抱着头,然后三两个警察围着他了。”
      “估计是有贼心没贼胆,怎么想的也不知道,偷我南月老师的作品。”

      叶南泉已经走到了展的末尾,是倪冬声找到了他。

      走回去的时候,他已分不清来时的路,也没有足够的运气再次看一遍那幅名为《森林》的画。

      “你看到过《森林》那幅画没,全黄的一幅。”

      “没有,我直接往前走来找你了,不过’全黄’的话怎么听着有点奇怪,不像南月老师的风格。”

      叶南泉没有再说话,尽管现在的脑子已经构造出无数个原因。但只是任由其继续延伸。

      画展灯光莫名变得很昏暗了。

      未知之处响起了年老的咳嗽声,仿佛变成了脑子内虫子的桎梏。

      在跨下展馆最后一个台阶的一刻,他感觉他在另一个世界。

      _
      哪怕是一天短暂的交流,他也感到些许劳累。还好此刻天色已暗。

      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只是一个人。但是每当感受到木头的各种触感,他又觉得一点也不孤独了。

      工作桌上的角落摆着一只木猫,正凹下腰打着哈欠。
      那是他在门口随手捡的树干。—不知为何且不知何时,就好像被故意抛弃。但是又未有损伤之处。
      无法解释。

      于是叶南泉处理后用它雕作了一只小猫。

      在摸了又摸后,自言自语道,
      “周天了,睡吧。”

      于是自己也重回自己的床上,得以睡去。

      熟悉的感觉再次上演,风的微醺并未使他变得模糊。

      只将眼前的模糊转变为了清晰的一面。

      书生踏步秋池,水光四溅,点点滴水难逃秋色,
      “哗啦”,长袍虽往上拣起,但仍配合着眼前飘落下的银杏滑下。

      “啊,你来了。”书生面微昂。

      叶南泉不禁一震,那张脸,是今日早上所见,但又不全然相同。
      ——眼前的,是一双温和而松弛的眼睛。

      在梦里,他似乎无法控制自己的嘴,总是将自己心中讲的全盘托出,
      “我今早是不是见过你?”

      “……”
      书生暂停了一会儿,继续说到,“这里是梦境,现实与梦境是有分隔页的。”
       “你过来吧。”

      叶南泉愕然。去哪里,去水中吗?

      水面开始泛起涟漪,一圈一圈,他感受到水温的温暖,而不是未知的冰冷,贴着小腿。
      脚底像踩上了羊毛一般,又不像,更像是软而有弹性的玻璃。

      “跟上我。”
      刹时,浅水涌上了岸,池水却没有变少。树上的银杏果不问远近,一颗一颗地向下掉落,缓冲于清水中。
      前方的秋池,竟慢慢覆盖了眼前的麦场,出奇地变成了一面无垠之镜。

      这是梦里。

      “去哪里?”

      书生不再回答。他踏上了那面镜子,没有倒影。

      叶南泉看的到场景全貌,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因为只有自己所在之处是流动的。

      于是先试着把手伸出,但是伸出的手对应之处却同时开始流动,重新化作了池水。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叶南泉选择了转身,向着来时的走廊走去。
      —如同他想象的那样,镜子开始溶化为水,然后慢慢地蠕动着返回池岸,暴露出铺满灰尘的地面。

      也如同叶南泉自己,在美丽未知的梦境中选择了适合自己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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