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尾页》是鲤鱼里

10、一.戒指

　　“对不起！对不起！你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要为了我这么做！我是你什么人啊！”

　　光秃秃的，只有雪。像大海捂热的贝壳，面前突出的石头被血浇灌着。

　　叶南泉看到自己跪在雪地里，双手紧紧抱着一个人的头，大声呼嚎着，然后呜咽着。那是谁？那张脸如此熟悉，但就是无法回想起怀里的脸的名字。那是谁？

　　一切事情必然发生，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行动，只是以观望全局的眼睛注视着一切的发生，感受着自己唇部的张合。

　　风雪呼呼地刮着，从不知何方天际而来。地上雪面的下面还埋着更厚的雪，看不见埋藏着的东西，只能倾听着新雪的到来。也许此时正有“轰隆”一声，从崖上滚了下去，那是万千情景中所未知的一个。

　　“你不是说，一切都会好的吗？那你呢？”叶南泉的眼泪流入嘴角，还没来得及感受到眼泪的滋味，冷风就将嘴皮吹了开裂，翘起。

　　面前的人没有理会。只是死死地闭着眼睛。他的嘴已经呈现青黑色，睫毛上战栗着冰渣子，毛发却还像是具有生命一样竖立着。

　　叶南泉知道，自己抱着的这个人已经死了。但还是仍然不受控制地脱下自己的棉服，一边还送至嘴边哈着体内呼出的暖气，用棉服包裹住了面前僵硬的人。自己的眼泪又不知为何地开始大滴大滴地掉落。
　　不过，即使是温热的眼泪，在如此大冷天也马上冰冻起来了，在棉服上滚动，又与新雪结合。

　　今天的风甚是喧嚣。也许正是因为没有树荫的阻挡，让它四处乱窜了。

　　“对不起，我爱你。”
　　嘴唇停止了张合，随后落到了上一秒的视线落点处，轻抚着干涩的嘴皮，沸腾着凝滞的血液。

　　炙热的眼泪融化了脸部的僵硬，他感到全身都沸腾了，除了仍然垂落的心脏。

　　那一秒，没有落雪。只是满心期望着生命的流动，期待看到声带的震动。

　　不受控制。不受控制。好像内心尘封着的什么被打开了，蒲公英的种子落入里面，挣扎着发了芽。

　　“求你不要走。”
　　只在一个人的呼吸声下，叶南泉竟开始分辨不出来这是不是他自己亲口说的话，他参与了进去，在不知不觉中。

　　不知隔着多远，传来孩子的笑声，也有大人的骂声。
　　而眼前，始终沉寂。

　　兴许是自己也冻僵了，稍微一点动作就将衔接无缝的棉衣拉开一道口，一只手就僵硬地抛了出来。

　　那是什么？在雪地里煜煜发光。

　　他没有动，只是定睛观察着。一枚戒指，也仅是一枚普通的银戒指。
　　过了半晌，叶南泉还是决定去将它拿回。他先是尽力将手配合着腰向着那个方向伸至最长。在发现根本碰不到后，终于将紧紧捏着棉服袖子的另一只手松了一松，轻轻地垫着面前的头的后脑勺，然后放在了前面的雪地上。

　　叶南泉抖了抖僵直地冻的通红的手指，觉得快要死去的感觉，鼻子已经没有吸气呼气的知觉了。他试着努力地站起来，但马上又“啪”地一下跪下了。风尽管隔着裤子吹着，但却像一根根刺扎着小腿，膝盖，又从针尖处震动着，以至于发麻。

　　于是他只能爬着过去，与其说爬，不如说蠕动。
　　冰凉好似已经转至了顶端，再也运转不起，因此他自然也没有了感觉。反而脑子里只充斥着“拿到戒指”的想法了。这个时候却能动了，他蠕动着过去拿到了戒指。

　　如他所见，一个很普通的银素圈。外表没有装饰着任何东西。叶南泉将戒指放至手心，对着天光托起。
　　在内圈刻着一颗小小的雨滴。
　　他用那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屏罩一般的大拇指摩挲着那个水滴。
　　流畅而生动。
　　此时，他好像在寒冬遇见了春日。

　　不知怎的，叶南泉没有把戒指还回去，反而放至了自己的裤兜。

　　那一刻，感觉裤兜里暖暖的，身体也好像越来越暖和。

　　他醒了。
　　他看到自己房间熟悉的天花板了。

　　眼角的湿热还保留着，但他记不得梦中的那张脸了。
　　模糊的，不能触碰的，绝对误区。

　　天还没亮。
　　他想了想，昨天并没有接着梦到高三了，这算不算结束了一个循环。
　　莫名生出一些欣慰又落寞而空落的情感。

　　刚于风雪中脱离出来，感觉也有些许口渴，于是便不再打算睡下，下了楼梯打算喝点茶。

　　倪冬声还在沙发上酣睡。不过他刚刚坐下，倪冬声便坐了起来。
　　“你怎么起那么早？”

　　“睡不着了。你继续睡吧。”然后便去罐中铲茶叶，又点上了自己的小泥炉。

　　“我也想喝茶，你多煮点。”刚说完，倪冬声又倒在了沙发上闭上眼睛了。

　　今日有些变天了，些许凉意从门缝中涌入。今日微凉，又未吃早餐，就煮红茶吧。

　　随着水的沸腾，气味的飘散，清新的茶香越来越浓。

　　干燥的秋日，正是需要如此茶意，将自己的灵魂浸泡在茶香之中，清洗去表层的污垢。
　　颜色渐浓，仅仅十几分钟，天色也渐渐亮了起来。
　　倪冬声的鼻子吸了两下，然后突然又直直地坐了起来。他挑开了毯子，然后把毯子折叠为两层，搭在了沙发宽厚的扶手上。

　　“我去买两个鸡蛋吧。”不等回答，便拖着拖鞋出了门。
　　茶也差不多了。茶香好像融入了泥炉，散发出老质的特别香气。

　　倪冬声很快便甩着装着鸡蛋的塑料袋回来了。叶南泉便熄了蜡烛，拿过杯子来盛茶。

　　“给我点纸吹鼻子吧，今天莫名变天了，外面风特别大。”
　　倪冬声的头发还乱糟糟的，还在昨日剃了胡须，不然真是邋遢了。

　　叶南泉便一如既往往裤兜里捞纸，却摸到了一个硬质的圈状的东西，像是戒指。
　　他绕过了纸，将那硬质的东西拿了出来。是戒指，昨天梦中的戒指，一枚普通的戒指。

　　“什么戒指啊？我的纸呢？”倪冬声吸溜地吸了下鼻涕，但看到如此呆滞的叶南泉，盯着面前的戒指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便停止了讨要。
　　“我梦中出现的戒指……”说着，叶南泉以匪夷所思的眼神看了一眼倪冬声，“在现实出现了……”

　　“什么意思？”倪冬声先是为从没有见过的表情感到不知所措，然后便对叶南泉说的话感到奇怪了。

　　“我昨晚的梦，我昨晚梦里出现过这枚戒指，而且我以前肯定没有戒指的，你知道的，现在出现在现实里了。”叶南泉又赶忙转了转，果然，戒指的内圈，那滴水滴，仍然刻在上面，没有消散，熟悉的手感再次传来。

　　“不可能吧。你说，你梦里的戒指成真的了？你之前是不是还说过你连着梦到了高三。”
　　倪冬声也像是见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呆在了原地。他即使用自己的常识来看是万不可相信这话的，可是他了解叶南泉的表情不是在开玩笑。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说实话，你上次说的时候我还有点不相信。虽然现在也不相信。”

　　“我也不太清楚。”

　　倪冬声不再说话，留下叶南泉在原地，绕过桌子去到另一边，提起泥壶，沿边倒了两杯茶，然后端给了叶南泉一杯。

　　“谢谢。”
　　温润绵滑而厚重的口感立马将叶南泉包围。只是轻轻一抿，却好似让他消散了烦恼。从喉咙到肠胃，暖和地让他忘了当下的事。
　　“谢谢，我想明白了。”
　　叶南泉想，现在让自己着急的仅仅是来源于自己的好奇心而已，只是稍微事情不通畅，自己又预见不到后面发生的事。

　　“哈哈哈哈哈哈，知道哥的魅力了吧!快把纸拿给我，鼻子要过沟了!”倪冬声尽管捂住了自己的鼻子，但这声量与洋洋得意，立马就窥见嘴张的有多大了。

　　叶南泉才又将手放进裤兜，掏出纸来给倪冬声，然后把戒指放进了裤兜。

　　“你可以去检测下成分。万一里面有什么还没被发现的化学新元素，我们就发了!”明明还吹着鼻涕的人，又跄酿着鼻子接着说道，也不顾纸的一端跑进了嘴里。

　　“你说的对啊!我今天下午就去!”叶南泉抢过倪冬声手里还拎着的鸡蛋，就立马剥了起来。

　　“喂喂，你怎么把我的也拿过去了!”

　　“下午要走路，累死了!”
　　然后又立马跑开去楼梯上的木制房中寻找思路去了。

　　没多久，就听到门口的风铃响了一遍，没过多久又听见一遍风铃响，还有塑料袋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