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个人吧》huiseluolan

95、停职 第二天

　　第二天一上班，特种局内部公告了这样一则信息：
　　鉴于外勤部门怀疑特生枪相关的三级机密泄露和陆白本人曾经跟蒋明远的关系，局里人事监察部门在林局的授意下对陆白展开调查。
　　调查期间暂停陆白所有的工作安排和职权，由副主任王艳艳暂时代理。

　　格文看见这则消息时，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明明去北安之前还是局里非常倚重的陆白，怎么短短两个月变成这样……
　　他这样发着呆，没注意到王艳艳已经在他工位旁站了很久了。
　　王姐见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意思，伸出一根手指在他桌子上敲了敲。
　　“王姐？”格文猛地拔出思绪，看见了她。
　　“下午局里有个大会，你跟我一起去？”王姐没有怪他摸鱼，笑眯眯的说。
　　“我？”以往这些都是陆白和张张去，随即他意识到这是不可能了，便答应着：“好，我听您安排。”
　　王姐满意的点点头，踏着高跟鞋“嗒嗒”的远去，格文这才注意到，王姐穿着打扮比之前靓丽了很多，漆皮高跟鞋、及膝工装裙和淡红色印花衬衫，一副职场女领导的派头，微卷的短发衬得她年轻了好几岁。
　　一副意气风发、人生焕发新生的样子。
　　格文暗暗叹了一口气，他早就觉得陆白在这个管理的位置不如普通人合适，但是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退下来的。
　　等等。
　　格文又看了王姐的背影一眼，越发觉得她刚才的表情过于自满，像是提前知道一样。
　　他下意识的转向旁边张张的工位：“张张，陆白呢？”
　　当然没人回答。
　　整个办公室瞬间静了一下，然后大家又开始工作。
　　自从李格言去世，他毕业后来到特种局，便一直觉得孤独，男朋友一个接一个的换，每次他都不满意，直到现在，陆白也可能要离开了。
　　格文想了想，找到陈教授的微信。
　　对方的头像还是上次大会，有人抓拍的陈教授上台演讲的瞬间，他们两个的聊天记录也停留在大会不久后。
　　所有人都认为他是陈教授的得意门生……
　　他心一横，直接拨通了陈教授的电话。
　　几乎是秒接，熟悉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喂？是小文吗？”
　　格文一边把电话举在耳边，一边走到茶水间关上门。这才开口：“陈教授，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今天打电话给您也不是研究项目的事。”
　　那边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问：“跟陆白有关吧？”
　　“是。”
　　“那孩子太认真，又不了解人类，走到今天是迟早的事啊。”陈教授几乎在叹息，“我已经退休，帮不了你们许多，就现在看，陆白要适当的妥协一些，才会有转机。”
　　格文急迫的问：“怎么妥协？”
　　陈教授笑了：“妥协就是回到原点、不再进步。当宠物也好，当组织的一员也好，就是不能当人。”
　　他顿了顿，把话说的更明白一些：“就是不能作为一个独立、自由的、有着人类外表的人存在，就是妥协。”
　　格文说：“那他不可能妥协的。”
　　陈教授说：“所以说，他走到今天这一步是迟早的事。”
　　格文放下电话，比刚才更丧了。
　　陈教授说的路，其实就是特种局希望陆白走的路。
　　“说了也是白说，这有什么用。”格文自言自语。
　　茶水间的门被推开了，同事告诉他王姐正在等他一起去开会。

　　另一边，被调查的陆白彻底闲下来，他在宿舍里一觉睡到中午，起床后便觉得饥肠辘辘，想找个地方解决午饭，最好能有鱼吃。
　　他打开手机，没有查找附近卖鱼的餐馆，而是打开通讯录先找能和他一起吃饭的人。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没有别人的陪伴他也开始觉得无聊了。
　　明明是独来独往的动物。
　　翻了许久，最终还是给沈琦打了电话。

　　沈琦正在休年假，看到陆白的电话心说假期又要泡汤，不情不愿的按下接听键，只听电话那头的陆白慵懒的说：“我想吃鱼，你有空吗？”
　　沈琦：“……。”

　　一个小时后，俩人出现在水库附近的一家农家鱼馆，桌上一条起码四斤重的红烧鱼正冒着热气，沈琦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这是他们这最小的鱼了，请吧。”
　　陆白丝毫不客气，掂起筷子夹了一大块鱼肚子上的肉，蘸着盘子里的汤汁开吃。
　　等他吃到一个段落，才发现沈琦一口都没吃，放下筷子问：“怎么了？”
　　沈琦说：“你找我来，就是为了吃口鱼？”
　　陆白点点头。
　　“工作上的事一点没有？”
　　“没有，”陆白咽下一口鱼肉，“你我就只是工作关系吗——这鱼好好吃。”
　　沈琦皱着眉头说：“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陆白说：“我被停职调查了，”他把整个鱼尾都夹到自己碗里，继续说：“所以才有空找你出来吃鱼。”
　　“停职？调查？为什么？北安的案子不是了结了吗？”
　　陆白一边吃饭，一边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前因后果，最后他说：“总之，我现在是闲下来了。”
　　“这也太过分了，你们特种局靠你解决的案子总有几十件吧？就因为你要离职？”沈琦说。
　　陆白说：“其实现在我已经不想走了，张张的死让我知道这些事情就是要争个你死我活。”
　　沈琦说：“你打算拿什么争？”

　　是啊，他拿什么争？
　　做第二个李复吗？

　　邪恶的念头在心里冒了个头，陆白就觉得自己浑身粘稠，好像沾上了永远也洗不掉的污血。
　　他忽然觉得吃饱了，便放下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