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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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柳先生果然在原地等待着他们。
还很嚣张的伸着手：“酒呢？”
南有篱忿忿不平，拿出背包摆了一桌的酒，当然，这个动作在游戏里只是机械式的重复，只有云起能感受到他的怨念，于是云起也跟着发了几个大笑的表情。
时间一到，酒上桌，二人复落座于柳归尘身边，听柳归尘继续讲故事。
转折出现在安各村，柳归尘先是倒了一杯酒，迎着日光，缓缓道来。
他们途径安各村的时候，那儿的村民说，后山有妖怪，要他们好好歇着，晚上不要出去，谢疏与沈识川好歹是修仙人，二人一合计，准备帮村民收了这么个妖怪。
那时候谢疏年轻，傲慢，他总觉得没有什么是能够伤到他的，沈识川叫他一声师父，他也不愿意让沈识川踏入旋涡之中，做师父的，总想着为徒弟排除万难，然后听徒弟喊一声，师父最棒了。
于是他跟沈识川说，我们早上再去，然后等沈识川睡熟之后，自己一个人溜上了山。
没想到安各村那妖不是妖，是早已入魔的物种，食梦魔。谢疏不是他的对手，他打伤食梦魔，却也被食梦魔侵袭，于是谢疏一遍遍做着噩梦，梦里的沈识川，不住的经历着死亡，各种方式，各种方法，谢疏一次次去救，都空乏无力，任他腾升出绝望来，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他都无法解救沈识川。
直到一个梦里，他喊的不是沈识川，他喊他“穹瀛”，而穹瀛张扬一笑，纵身一跃，往虚无的黑暗里跳去，谢疏一阵钝痛，也清醒半分，谢疏强分出精神来，将食梦魔反噬，而他的精神力也受到重创，重伤濒死。
等到谢疏再度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村民的家里，沈识川消失无踪，身边围着不住感恩的村民们，还有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道长。
那道长自称是白帝的使者，给谢疏讲了个故事，妖佛鬼神的，真假不辨，谢疏只从他漫长的叙述中提取出了重点。
沈识川为他攀过陡崖，取下一株花儿来，那是春神不慎遗落人间的扶桑花，具有神识，一滴花露都具有神效，沈识川给他整整吃了一整个，何其丰厚的营养。换句话说，他如今不老不死，具有神力，但他不知道，沈识川也不知道。
但与食梦魔的战斗中，他的精神力受到重创，三魂七魄已经显现了散落的姿态，沈识川以为他会死，于是道长跟沈识川说，谢疏与沈识川身上的力量，都不隶属于人界，而沈识川更是，与常人不同，他拥有着的“善识”与“恶念”在碰撞，都有极为强大的力量。沈识川不懂，道长又说，在你身上剥一道力量，你不会死，或许能够救你师父，将他的魂魄凝住，也许他就能活过来，但你体内是极恶与极善，无论你怎么选择，总会有一个人，变成嗜杀成性的魔头，丧失人性。
沈识川没有犹豫，他不会看着骄傲的谢疏入魔，他将善分给了谢疏。
“善识”救了濒死的谢疏，沈识川却堕成了魔。
谢疏顿悟，这自称使者的道长，哄骗了沈识川，他本来不会死，这道长却让沈识川分了一半的力量给他，并逼他入魔。
道长轻描淡写：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他本质是魔，根本不值得你去施救。
谢疏怒道：倘若不是世事逼他，你去逼他，又如何会走到这样的境地；天神口口声声说着的慈悲，却是这样的“慈悲”？
二人谁也不能说服谁，不欢而散，谢疏动身去寻沈识川，那是回白云山庄的路。
还是晚了一步，入魔的沈识川，业已屠戮了白云山庄满门，把白云村的人也杀了大半，仅仅留下的几个，谢疏一一问去，都曾对沈识川有过善意。
谢疏心情沉重，他知道沈识川已经被恶念操控，但留下的这几个人，又彰显着他心里仍留有一丝善意。谢疏本该将灭门凶手碎尸万段，可他对沈识川下不了手。
沈识川是在小屋被谢疏寻到的，那时候他还是坐在屋顶，面对白云山庄，吹着小曲儿，沈识川很迷茫，他显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做。
谢疏与他打了三天三夜，在第三日晚上，沈识川恢复了一小会儿神智，但他非常痛苦，他哀求着谢疏把他杀了，但谢疏下不去手。
那日正是九星连珠之日，谢疏一狠心，将沈识川封印。
而后留在白云村，为亡魂超度。
每到九星连珠之日，他的封印都薄弱一些，谢疏只得再次加固封印，沈识川偶尔会恢复神智，但大部分时间仍如魔物一般，就这么过了几百年。
日月轮回，沧海桑田。
柳归尘的故事就讲到这里，而后遥遥望向远方，那是沈识川的方向。
柳归尘叹了一口气，又问道：“你们愿意陪我去看一看他吗？”
面板上跳出两个选项，【我们愿意】和【下次再说】。
[团队]【南有篱】：按照以前的套路来说，这个柳先生讲故事这么代入，一般揭下马甲来都是当事人。
[团队]【云起】：照这个情况看，他应该就是谢疏。
[团队]【南有篱】：说起来也挺惨的，本来人家好好生活着，非得骗人家入魔，这策划是怎么想的，FFF团附身啊，看不得人家好？
[团队]【云起】：（偷笑表情）走，继续看看，他们还能怎么折腾。
两个人没有犹豫，点了我们愿意，柳归尘就站了起来，往后山的地方走去，南有篱和云起紧随其后。漫长的道路上，柳归尘再也没说过一句话，南有篱跟云起之间的对话却没少过。
[团队]【南有篱】：徒弟，你猜，他们待会儿会把不会师徒相认分外感动，然后再来折腾我们。
[团队]【云起】：你在前面，你这个手气，说不定这次又要我们去砍什么别的BOSS了。
南有篱一顿，然后溜达到云起后面去。
[团队]【南有篱】：你走前面！！我就不信了，还能次次都是我黑不是？
[团队]【云起】：（大笑表情）
[团队]【云起】：【云起】轻轻地拍了拍【南有篱】的脑袋。
[团队]【南有篱】：好徒儿，你已经嚣张到站到师父头上了！
[团队]【云起】：嗯对，我欺师灭祖。
[团队]【南有篱】：（震惊表情）（掀桌表情）
来到山洞口，柳归尘停住脚步，“到了。”
他做了个深呼吸，撤下遮目用的屏障，然后才走了进去。南有篱和云起也不再玩闹了，紧跟在柳归尘身后，往内走去。
山洞中别有洞天，从深处传来野兽般的嘶吼，听起来就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声音。
柳归尘一步未停，很快，带着他们见到了沈识川。
他被铁链牢牢锁住，身上都是谢疏留下来的咒印。
沈识川见到柳归尘的时候愣了一秒，然后被魔性吞噬，只会嘶声怒吼。柳归尘的眼神中闪过脆弱，旋即收起，他长叹一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粒蓝色的药丸。
“这是冰山雪莲凝成的，掺杂着我的血。”柳归尘一边解释着，一边运力将它送到沈识川嘴边，“千年盛开一次，比扶桑花还要珍贵，那么大一株，最后就这么一丁点儿有用，真奢侈啊。”
蔓延的寒意将沈识川包裹，两股力量在他的体内拉扯，让他发出痛苦地呻吟，身体不受控制的在地面上翻滚。
“啊——！呜啊——好、好痛！”
柳归尘闭上眼睛，深呼一口气，在旁边燃了一炷香。
约莫两三分钟后，沈识川恢复了神智，缓缓环顾四周，而后目光落在柳归尘身上，怔了许久。
柳归尘扬起嘴角：“就像是这么珍贵的东西，也只能让他清醒一炷香的时间。”
沈识川张了张嘴，低哑着声音唤他：“师父。”
而眼神仍落在他身上，像是要把他没能陪伴在谢疏身边的这些年一眼眼补回来。
柳归尘没答话，跳出来的是系统操控下的玩家账号。
南有篱和云起同步做了个后退的动作：“什么？你是——你是谢疏？！”
屏幕面前的主人们：…………
[团队]【南有篱】：一点都不难猜好吗策划们，为什么他们两个的故事我们也要有姓名啊？！
[团队]【云起】：赞同。
当然，这些对话对于NPC们来说是看不到的。
柳归尘——谢疏没有回答他们的话，低头走到沈识川面前，拉起了他的手，铁链被二人的动作激起叮当响，沈识川比以前瘦了许多，落在身上的伤痕，多半是与这些囚他的器具斗争时落下的，谢疏一一拂去，似喃喃自语：“你身上的力量愈来愈强，我快要压不住了。”
沈识川笑着：“我知道，我知道，师父。”
谢疏手下动作一顿，微微有些颤抖。
沈识川抬手，把谢疏抱入怀中：“我本来早就应该死去的，我将善识剥离出体内，帮你凝固三魂七魄的时候，我尚且还有一丝理智，那时候我想，我并不想让你看到我变成你最讨厌的样子，不如将最美好的模样留在你的心里。”
他稍一顿，哑然失笑：“但当那柄剑抵在我的脖子上的时候，我突然胆怯了，我果然还是想……再看你一眼。”
“师父——谢疏。”
沈识川怅然，他明白谢疏的意思，每到九星连珠之日，他体内的力量都会增加，起初只是小范围的波折，谢疏尚且能顾及。如今再闹一次，许是要白云村陪葬，谢疏断不会再让无辜的人受到任何伤害。
也许这是他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天，沈识川回忆着过往，又将谢疏抱紧一分：“你从街市上救我，教我武功，授我知识，倘若没有你，我或许早就饿死、冻死，尸体被豺狼吞食、被秃鹰啄食，尸骨无存也说不定，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是我对不起你——庄主的事情，我不是、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你早该杀了我。”
谢疏摇摇头，他说不出谅解，却也无法憎恨，只能在岁月洪流中，替沈识川偿还他的罪恶因果。
一炷香很快就要燃尽，这是沈识川唯一能回复神智的时刻。
也是他要赴死的时刻，沈识川深吸一口气，他理智尚存的时候，绝不会伤害谢疏，可若被魔性吞噬，便谁也不识，也许……会变得极为难缠，他不愿意再给谢疏添麻烦了。
沈识川退开了身，从容与谢疏对视：“师父，别犹豫了，动手吧。”
谢疏微愣，缓缓地点点头，被涂抹上人鱼眼泪、白狼王的牙被碾磨重做成刀，谢疏拿在手中，沈识川一顿，慢慢闭上了眼睛。
谢疏缓缓道：“那是旁人坑你、害你，从来都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我的川儿，从始至终都是那样的人，不是别人口中的妖魔，而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人物。”
“只可惜，以后我不能陪在你身边了，你一个人也要好好生活，别把我忘了，只在角落里留一角想我就好了。”
沈识川察觉出不对，猛然睁眼，只看到谢疏拿着牙刀，反身刺向了自己——
“相传白狼王是五帝的坐骑，只是因为犯了事儿，被罚下人间历练。它的牙做成的刀，能刺破一切，而人鱼的眼泪，足以修复灵魂。这缕善识离你体内太久，如今物归原主，你会有些疼痛、不适，别怕，它本来就是你的。”
“沈识川，我的刀永远不会对你下手。”
“我不会死，只是这具躯壳会消散，但无论多远，我都会回到你的身边，也许化作一阵风，也许变成一株草，别怕，我总会找到你……”
沈识川瞪大了眼睛，声嘶力竭地哭喊着，谢疏的声音愈来愈小。
哭声、人声、风声，一一远去。
梁燕和陆丞南的游戏面板随着剧情的进展逐渐变黑，再度回归时，一切都已经消失不见，谢疏不见了，只余下梳洗干净，换了身新衣裳的沈识川，背着行囊，淡淡地看他们一眼。
“你们醒啦，那我就放心了。”
沈识川自言自语完毕，又检查了一遍行囊，自顾自的走着剧情：“既然你们已经没事了，那我也要离开了。”
南有篱：“你要去哪里？”
沈识川望向远方，摇摇头：“不知道，走到哪里就去哪里吧。白云村已经不会有事情了，麻烦你们同村长说一声吧。”
说罢，他起身离开，只挥了挥手，身影消失在远方。
自然，任务一栏的提示也变成了[告知村长此事]。
[团队]【南有篱】：这？？这？？就这？？这就结束了？！我还以为会HE，结果是BE？
[团队]【云起】：嗯……我们去看风景吧。
[团队]【南有篱】：好。
两个人交完任务之后，也没看奖励，也不顾刷上世界引起的讨论，两个人就跑到轮回树下去了。这是游戏里被称为“情侣圣地”之一的地方，风景尤其好看，适合截图。
但是这两个大老爷们都没有什么截图的天分，说是看风景，也没干到处跑的事情，就是坐下来，聊会儿天。
[团队]【南有篱】：徒弟弟，你觉得他做的对吗，谢疏的选择。
[团队]【云起】：没有什么对与错，人在不同的境遇，总会做出不同的选择。站在村民的角度，肯定是要谴责他的行为的，但是你如果代入他的视角去讲这个故事，还会觉得他错吗？
[团队]【南有篱】：是这样的道理，你看剧情还看的很认真！
[团队]【云起】：反正也不能跳过，不如认真看看。
[团队]【云起】：对了，忘了说——师父，你是最棒的。
[团队]【南有篱】：嗯？你怎么突然表白。
[团队]【云起】：不是谢疏说的吗，做师父的，总喜欢在徒弟面前做“天下第一棒”，更何况，这不是表白。
陆丞南正在消化着云起的意思，然后就看到南有篱的脚下燃起了一簇心形的烟花。那是商城里贩卖九十九RMB的烟花，效果好看，倒是真烧钱。
“碰——”的一声，眼前归于黑暗，陆丞南连云起发的是什么都没有看清，电脑就已经关机了，VV的声音在寂静中响了起来，哀嚎了好一声，楼下的脚步声也愈来愈清晰。
陆丞南坐在黑漆漆的电脑前，难得骂了一句。
停电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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