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 6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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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烧着银碳，脸烤得微红，这一天昏昏沉沉，前一晚倾谈整夜严露晞也没睡，见胤禛闭上眼，她身上也没了力气。
醒过来时房间里点了灯，吟雪刚晾好药。
“休息会儿吧，让她们来就行。”
躺着的胤禛已经醒了，就一直这样望着捧着他手睡觉的严露晞不做声。
她摸摸他额头温度略有下降，接过药碗喂他，“啊——”
“我自己喝。”他伸手来拿碗。
“上次都是你喂我。”
“‘桂枝汤’能一样麽。”他单手抢过去一口干了个底朝天，看她没事人一样望着他才不耐烦，“蜜饯！”
严露晞回头去找，吟雪都已经捧在手上了，她只好悻悻然当了个中间商。
胤禛拿起一颗蜜饯含在嘴里笑她：“你这样伺候，到时候别把我再累病了。”
这说的什么话，“我虽然照顾得不太好，那也是心意。而且我说了，我的丫头们都要嫁人的，王爷是男人，不方便！”
胤禛脸上倦容稍减，拿了枕头靠坐起来，突然觉得不对，“你是怕本王影响她们？”
还以为是吃醋呢。
刚给自己塞了颗蜜饯，严露晞鼓囊着脸颊抬眉，一脸当然的模样。“王爷，等她们大了要嫁人的时候，您千万记得要尊重她们的意愿，好吗？”
她很快就要走了，年露如何作想她管不着，但求胤禛能站在自己角度考虑一二。
床上这人倒好，一拉被子站了下来，“给本王磨墨。”
还好房间里烤得暖烘烘的，“王爷这是做什么！您生病呢！”严露晞拉起一旁的端罩披在他身上，“马上就要封印，总算要喘口气，可不要带着病过年。”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磨墨。”
无奈赶紧磨墨，好让他早一点回去躺着，等他写完才发现是一封请旨整修柏林寺的摺子。
不知道惹到他哪根神经了。
颁金节时胤禛身体康虞了，换成隔壁的八阿哥病倒。
刚吃了晚饭，阿图就气势汹汹到了大和斋。
一盏茶的功夫不到，大和斋便坐了一圈人，都是来听八卦的。
黄昏时阿图急匆匆离开，严露晞才踩着点儿来。
刚进院子就被李青岚拉到一边，“八阿哥对皇上说，这次废太子要不自己还是装病吧，免得都推举自己当新太子，让皇上为难。
为这事儿皇上派人来将八阿哥骂了一通。”说完她低头偷笑，“阿图说这颁金节的大日子也不给人个安生，气得不行。”
严露晞震惊于八阿哥的单纯，他或许并没有把康熙看做一个高高在上、掌管着他们生杀的皇帝，而是真的只认为他站在父亲的角色上。
上次在狮子园见到的康熙对胤禛尊尊教诲，那慈祥模样确实不带有君王的架子。
这会让人产生一种幻觉，以为自己能裹挟这个四岁就当皇帝的人。
严露晞还在想阿图说的事，就听见伊琭玳吵着想听徐彩官的戏。
喜格警告她：“你没得多念几卷佛经，整日嚷嚷看什么戏，王爷的生辰都不过呢！”
十月三十是王爷生辰，府里没有一点动静。
见严露晞和李青岚走进殿中，刚盛气凌人的喜格便往后轻轻靠去，“不过王爷让长吏准备了跳虎神，冬月一始便请人来府里。咱们满人没那习俗，就算是凑个热闹吧。”
李青岚忽地眼睛亮了，快走进去，“从没想到王府里能有这个热闹。”
“又不是为着你，”伊琭玳往喜格身边一站，“府里的晦气确实应该跳一跳。”
喜格也适时提醒，“上次王爷生病，便是在清晖室住下过了病气，这次王爷特地请人来跳虎神，为你除晦气，今后你自己也要时刻小心着。”
照顾胤禛那几日她完全亲力亲为，长这么大还没这样周到过。现在还被她们嫌晦气。
严露晞深呼吸一口按捺住性子。
从承德回来一切还没理顺就遇到二废太子，府上跳萨满也是有一天没一天的。
趁着跳虎神，看来也该到离开的时候了。
用力捏着手中的十八子，心想着自己快要离开了，也就没有呛回去的必要。
她们对自己没好话，她还已经厌倦了这个鸟都飞不出去的地方，早就不想留了呢！
每天趐参鲍肚是好，用鸡汤、鱼汤、燕窝那么一汆……难吃死了！
她立马就能回去顿顿烧烤、火锅，再舒舒服服熬个夜，手机、电脑一起玩！
跳虎神这日，院内红毡铺路，上面撒了些猪骨，想以此引虎入堂。
来的是严露晞镶白旗汉军的族长，一上午那腰板都是挺着的。
一开始严露晞还很紧张，这次穿越可没人帮她，需要自己完成，或多或少要形成些混乱的。
可是一上午又是念经，又是烧香，到最后大家都累了虎神都还没到。
活动再不结束，她就要饿了。
正愁晚饭呢，突然外面有了吵闹声，着黑色衣裤，从头至背披一特制虎披的“虎神”从门外窜进来。
身后跟着的健壮小虎也是听话，立于门外两个纸扎大纛前。
等大虎在大纛前翻滚，不一会儿小虎们也跳进来，在地上打滚、腾挪。
女眷被婆子们往房间里赶，关上了门窗。
外间皮鼓与唱和声反而越来越大。
严露晞死死拽着装糯米的香囊，连着手臂都在颤抖，吟雪以为她是累了，便用力撑着她。
推开一条细缝，看着上蹿下跳的闹家虎神，她仿佛看到了雍和宫举行的大愿祈祷法会。
喇嘛们会表演一种叫“跳布扎”的金刚驱魔神舞，人们称之为“打鬼”。
《燕京岁时记》中就有记载，每至打鬼，各喇嘛僧等，扮演诸天神将，以驱逐邪魔。
当时的严露晞就是特地前来雍和宫参与这场盛会，顺着这次打鬼来到了这里。
当初，她企图用这样的方式结束这个笼罩着她多年，花费她无数精力与时间的课题。
现在也到了该离开的时间。
手指摸到系在腰间的香囊，里面颗颗分明的糯米换过两次了，现在轻轻拿起便能闻到香气。
连糯米都那么有用处，怎么自己这一年生活在历史之中，竟写不出一篇有用的东西。
一年时间依旧没有完成课题。
她持续紧绷的双肩落下，或许这就是她的能力？
就这样持续自省了两个时辰，反而感觉比这一年都漫长。
喜格不自觉双手合十念叨起来：“五道老爷保佑我家主子，万事顺遂。眼光娘娘保佑我儿弘时、弘历、弘昼、佛固伦眼明心亮、身体健康。”
喜格作为嫡母，一家的孩子都是她和王爷的私产，其他人不过是生孩子的容器，没有资格来替孩子求平安。
严露晞也合上手掌，默念祈祷，那晚王爷被锁的消息传回时她便认真与喜格说过管理王府一事。
至少管家权现在已经拿到了，只要喜格不放手，慢慢什么都会有的。
钱妞和耿三姐觉得好玩，跟着学起来，不过一个说“五道老爷”另一个就说“眼光娘娘”，一个改成“眼光娘娘”另一个又换了“五道老爷”，总也对不上话。
伊琭玳刚要笑她们，眼珠子一转，想起了些往事，生生闭上嘴。
严露晞只觉得她的举动都变得可爱了起来。
今日伊琭玳穿的还是严露晞前几日送的桃粉色马甲，是吟雪给年露准备过颁金节，没用上的。
在年露绣出荷包前，这个就算是心意了。
那时候自己还说她身材好，穿着定然好看，伊琭玳瞅着那马甲颜色稀罕，多难听的话都咽了下去。
马上要走了，严露晞和她再也没吵架机会了，怪舍不得的。
准确说，伊琭玳竟是她此刻最不舍的人。
来了近一年，今天好像才真正地看清楚这里。
古朴的木质门窗，扫得光洁也免不了细缝中长出杂草的石板，在这冬日又埋进了雪里。
倾斜而下的阳光铺在每一处，与三百年后没有区别。
喧哗声停下，严露晞又从门缝偷看，见着是正在演门神拦路。
‘虎神’听得‘门神’不让进，咆哮着纵身由窗户跃进她们对面屋内，大虎神夺门而入。
房间里小虎神们忽而窜上箱柜，忽而纵上房梁，大虎神则游走巡视，发出吼声。
神匠追进去好话说尽，恭迎了虎神们到神案前“入宴”。
虎神们抓起神案上的肉撕咬，一边吃还要在炕上、地下乱窜。
啃剩的骨头随处乱掷，有只小老虎用力一抛，偷看的严露晞往后躲，骨头只是落在院子里，并没有砸她。
与胤禛还不熟时他评价严露晞在“跳老虎神”。
原来在他眼中，自己这么猖狂的吗？
她忍不住笑起来，他生来就是皇子，恐怕确实没见过自己这样和他对着干的。
“虎闹家堂了！”弘时和弘旺带着嬷嬷抱着的元寿、天申在窗台后面又蹦又跳地喊着。
本来就恍惚的严露晞手下一松，香囊坠落，勾在盘扣上的丝线在腰间摆动。
虎是大神，既可“一虎压百兽”也可“一虎驱百邪”，因而跳虎能达到镇宅除祟、虎闹家安的目的。
这场盛宴已经到达顶点，再下去便要结束。
趁着这会儿人多热闹，严露晞将门打开一条细缝遛出去，手中的米噗噗洒在沿路的火盆上，碰到火焰的那一瞬便炸成了小米花。
“快回来！——”
实习祭祀的声音再一次在她耳边响起。
时隔一年，终于要回去，虽然有万千不舍，还有没能完成课题的伤感，研究他怎么死恐怕是不行了，论文到此，依旧是一团糟。
泪水一瞬冲进双眼，让一切看不真切。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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