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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   “这么多阿哥里,只有王爷能在汗阿玛面前说上话,也只有您愿意帮太子说话,王爷,您就替太子求求情吧。”

      胤禛听着十三阿哥的撕心裂肺,也只是说:“你去找三阿哥,想来他也肯为太子出头。”

      “我不求他,”十三阿哥跪起身,“他现在以为太子若是被废,他便是名正言顺的下一任皇太子,他想得美!”

      说完十三阿哥又伏下去抱住他的腿,“王爷,太子对我等兄弟虽不算和蔼,到底也不曾欺压,我是怕他一旦从高处跌落,多少人要拿他开刀?

      更重要的是,那些权贵可都看着呢,等汗阿玛回京若还一直这般锁着太子,他们又要企图八王议政,汗阿玛这些年的心血就要尽毁了!王爷,您劝劝汗阿玛!”

      那人“砰”地一声磕了个头,胤禛连忙去扶,“并非我不想劝。实乃当年索额图这个罪人,早已将一把利剑插在汗阿玛与太子心中!

      汗阿玛再也无法信任太子,你难道还不明白麽?”

      严露晞只觉得心头发毛,小腹跟着抽疼。

      再废太子是注定之事,可这么看来,满蒙贵族无不虎视眈眈,太子其实反而是定海神针。

      后继有人,这些贵族碍于所谓礼教不好明面上反对立嫡,若是有朝一日太子之位空悬,这些人又要重新打算盘了。

      “陈福,拿钥匙。”

      还在担心他的严露晞往门后一躲,不会是要到稍间来拿东西吧!

      她赶紧掂着脚往外跑,尽量不发出一丁点儿声音,出门却又见不到呼里。

      望风的人跑了!糟糕!

      她屏着一口气先顺着墙根躲到另一头去,只要不被发现就好,却听见有人往这边而来。

      “开锁。”

      陈福“嗻”了一声,便是撬动锁芯的声音。

      严露晞沉了一大口气,看来暂时安全。

      她又大着胆子探头过去,天边仅剩的微光洒在两侧高大的芭蕉叶后,幽暗中陈福正拿钥匙开了一扇旧门。

      胤禛和十三阿哥一前一后进了那门,陈福便紧紧守住。

      那门里有什么?

      她往前想多探到些消息,“啊……”

      仅仅一小步,便踩在了树枝上,她没穿鞋,粗糙的干枯枝桠扎在脚心像受刑一般。

      “谁!”陈福闻声,立刻竖眉瞪眼过来查看。

      “汪汪汪……”

      身后跑出来两只小狗,打打闹闹又往远处跑去,陈福一见那狗,立刻低声呼喊着“我的小祖宗”去追。

      严露晞侧身就往那门里跑去,这扇门里一定藏着太子要被废掉的消息。

      她越走越熟悉,这里不是八阿哥府嘛,那晚还带她走那么久,结果两个人就隔着一扇门?

      “跟屁虫!”

      刚走到上次偷听的地方便吓得一滞。

      只听九阿哥继续说∶“你瞪着我做甚!你不是太子的跟屁虫?”

      “九阿哥,”是八阿哥的声音,他没喝酒的时候讲话总是很温柔,“咱们都是兄弟,不要把关系弄生份了。”

      九阿哥还是继续讥讽∶“那十三阿哥怎么跟在雍亲王后面,难道是想来求我们?”

      胤禛这才说话∶“咱们兄弟之间,什么求不求的,是我想汗阿玛后日就要到京,我们兄弟几人既然一同商量对策,也就带十三阿哥前来。”

      十四阿哥和十三阿哥是一起长大的,原要更熟悉些,没成想十三阿哥怎么跟着四阿哥后面来了,心中就有些吃味上了。

      “阿珲,你什么时候私底下还和十三阿哥来往了,怎么不和我们商量事儿呢!”

      “我与十三阿哥一同治水多次,知道他性子沉稳,今日我……”

      八阿哥这时候出声打断了他∶“雍亲王说十三阿哥性子沉稳,是觉得我做得不好,所以这么多年,这门就一直那样锁着,直到今日才舍得打开一下。”

      胤禛抑扬顿挫地说∶“你应当知道我为何锁着这门!我不想见你终日胡闹!”

      九阿哥懒得听他们说气话,“这次汗阿玛将这几起案子一并发落,定然是厌恶了太子,现在太子恶名在外又惹了汗阿玛心烦,我看他别想好了。”

      胤禛冷哼一声∶“别以为在这几个案子里你们能得了好处,宜思恭翻案有没有你们指使?

      宜思恭说噶礼勒索,汗阿玛只道那些钱是自己下江南用了的,对你们不会有好处。”

      九阿哥十分不屑,“你怎么觉得好像所有事都是我挑唆的呢?

      你别觉得聚众宴饮为太子行走结党,硬把他们几个全按受贿处理了这事儿就结束了。”

      胤禛反问他∶“否则应如何处理?太子谋反?皇室脸面要不要!汗阿玛脸面还要不要!”

      “太子自己做那些恶心事儿,可怪不得我们!这赵申乔可是汗阿玛亲自表彰的‘天下第一大清官’,这次噶礼出事,他儿子可跑不掉,我看赵申乔怎么办!”

      胤禛这次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思索半晌,“赵申乔第一次检举戴名世确实是因私人恩怨,太子能够同意,大致也是因时值复立初期,想以此邀功。

      这次再提,毕竟牵头的是赵申乔,他儿子赵熊诏在噶礼手下办事,噶礼受贿他赵熊诏跑不了,赵申乔以此转移汗阿玛视线,不能断定太子有这个意思。”

      九阿哥声音一下就变大了,“你跟我说有什么用,你去与汗阿玛说呀!戴名世一案波及甚广,可不是我们干的!

      不是我说,狠还是赵申乔狠,戴名世也就是嘴巴臭了些他就拿人家开涮,势必要整死姓戴的一家子,确实恶毒。

      太子这几年,手底下人办的蠢事也不止这一件,不是什么稀奇,你别觉得好像坏事都是我做的!”

      人都是情绪主导,赵申乔为了儿子行为自然是不太受控。

      九阿哥继续嚷嚷∶“我们也没什么好商量的,只一点,上次废太子,四阿哥狠要保他,这次我劝你别管这事儿。”

      这话什么意思,大家都听得出来。

      严露晞更清楚,因为她看过九阿哥的军师——秦道然的口供,想必他是个大嘴巴,整天到处嚷嚷。

      胤禛也知道,“太子这次被拘,是因顶撞汗阿玛,区区几个贪腐你们就以为能动得了太子?”

      八阿哥慢声细语,“太子那何止是顶撞,长此下去他难道就真的不反?”

      胤禛立刻接上,只是声音压得很低,“太子的心思我们不知,但你们的心思,各自知晓!”

      九阿哥冷冷丢出一句∶“太子的的心思,咱们问十三阿哥不就知道了。

      我倒是知道,十三阿哥收藏了好些梁九功的葫芦,这次梁九功被拘,不知道这些葫芦是否砸手里了呢?”

      十三阿哥人微言轻,没有回答,胤禛替他辩解,“你们纵容阿灵阿和揆叙四处散播污蔑皇太子,以为这样就能逼迫汗阿玛废除嗣君?

      不要以为如今的局面乃你们计谋得逞。要不是张鹏翮几个案子都省不明白,根本就不至于闹到如今这个地步!”

      这次大家终于都沉默了,胤禛这张嘴,以一敌多也能条理清晰,不会败下阵来的。

      九阿哥一直在意的也只是胤禛对他们的态度,他又说起从前∶“再立太子时我记得你上奏圣上愿意降下一级,求汗阿玛让我和十二阿哥、十四阿哥升一级。

      虽然汗阿玛没准予,但我一直记着你对我们兄弟几个的好,你对我们何至于现在这样冷漠。”

      胤禛对九阿哥说话总是不耐烦,“我只是觉得我们兄弟不齐,难于心安,又不是为你一人。”

      九阿哥话多嗓门大,这点倒和胤禛十分相似,“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没良心,你现在是只知道当王爷,心里就只剩那点儿权力了麽?”

      胤禛也加大音量,“你就只知道带坏八阿哥,还怪我没良心?”

      严露晞看来雍正真的很“深肖朕躬”。

      康熙∶都是这群坏人带坏太子!

      雍正∶都是九阿哥带坏八阿哥!

      “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你了?你怎么事事针对我?”九阿哥都觉得无语。

      八阿哥倒是知道,“九阿哥事事为我,怎么能说他带坏我呢。”

      胤禛愣了一下,莫名其妙说了一句∶“当初修贝勒府,难道我不是倾囊相授?怎么就变成他事事为你了?”

      北风吹在严露晞手背,手指尖已经冰凉,但后背出了一层密密的细汗。

      她弓着背,长长的衬衣拖在地上,裙脚一直在风中转动,衣服发出沙沙的声音。

      她想拉住裙摆,裙子竟与她斗力,她用力一扯。

      “嗷!嗷嗷!”一只红色小狗跳起来要咬人。

      背上黑色一片的小狗闻声而来,严露晞吓得后退一步,撞在了门上。

      门“吱呀”打开,一只大手用力一拎就将她抓了进去。

      里面的人个个铁青着脸,待他们发现是严露晞,胤禛箭步过去就将抓着她的十四阿哥一拳挥开。

      她脚下颤抖,只能微微侧头伸手在鬓边一扫,行了扶鬓礼。

      九阿哥瞪着一双眼,神情凶狠地凝视着这个打断谈话的人。

      “主子,”门外一个没听过的声音很小声禀报,“皇上抵达京畿,让所有阿哥到畅春园准备见驾。”

      屋子里人面面相觑,八阿哥缓了缓才走至门口答他∶“知道了。”

      十四阿哥还往胤禛这边靠,“照这个速度,后日才能到京,怎么今日让我们去畅春园等候?”

      只有严露晞知道,后天就要二废了!

      胤禛沉吟一晌,心头也有些不好的想法,转身喊了声“者尔得”就丢下十四阿哥等人快步往回走。

      地上那红色小狗一听“者尔得”,连蹦带跳屁颠颠追上去,严露晞和十三阿哥两个人立马跟上,追着两条一路追一路打闹的小狗离开。

      天色已晚,过了那常年不开的门,陈福手中提着一盏羊角灯已经等在这里。

      到了正殿,胤禛一反前态,坐在宝座上问她∶“你为什么出现在八贝勒府的佛堂?”

      “我是来找王爷您的,却看到那条名叫者尔得的小红狗进了这个院子,走进来发现很熟悉,才会不自觉到了那里。”

      严露晞觉得自己没有说一句假话,那就是真话。

      胤禛没表露自己是否信了,“者尔得就是红色的意思,是者尔得狗,不是叫者尔得的红色狗。”

      什么狗,她不在乎,刚听完他们谈话,只担心他近况,拉着他叮嘱∶

      “王爷,我昨日用龟甲占卜,算得太子这次凶多吉少,您千万别冲动,撞了皇上的枪口。”

      胤禛半信半疑,但既然说是算来的,他又没法说她太过,只好批评她∶“不准胡乱猜测上意!”

      严露晞知道他会信。

      因为他超迷信!

      比如和通泊之战会惨败就是因为他在养心殿给将领算命,算得岳钟琪不适合带头,就临阵换将……

      她偷看他,在他一生无数无厘头之事中,这件事显得也不怎么稀奇。

      却见胤禛走到桌旁拿起小戟敲在条架上那个圆环中玉罄雕成鱼样的挂件上,发出了清脆的“咚咚”响。

      这件“戟磬有鱼”的摆件,谐音∶吉庆有余。

      这个画面严露晞曾在《紫禁城杂志》照见天地心那一期看到过。

      穿红色长衫摆弄戢罄有余的雍亲王,如时光倒流一般,映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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