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多事种芭蕉》由梨

37、第 37 章

　　“没箭的！”

　　早就松了箭只射了空枪的严露晞右手握成拳遮在唇边，挡住哈哈大笑的表情。

　　离别的悲伤情绪一直萦绕着，严露晞感觉自己就像那准备着什么时候被人一箭穿心的角黍。

　　如此逗趣，气得伊琭玳牙痒痒的，反而叫她缓解不少伤感，刚才不还很嚣张吗，这才叫她更开心呢。

　　阿图也捂着肚子笑，“真是有趣，雍王府现如今也不是从前沉闷样子了，你们王爷看来是改性子了，不再大道理一大堆了？

　　喜子，这事儿你可千万要说给你家爷听，我真想亲自看他气得面无血色！”

　　严露晞也不遑多让，咧着嘴说：“阿图也觉得咱们王府如今活泼热闹，很是羡慕吧？

　　你也不用非要看他，回家揽镜就能看见自己苍白的脸，想必是被八阿哥府里的姑娘气着的。”

　　和伊琭玳关系再不好，那也是自己家的人，可轮不到外人来欺负。

　　她第三箭的羽毛堪堪挂在最顶上那角黍的绳子上，让她得了样奖品，就更没心情管旁的人发脾气了。

　　后面大家依次玩了两把，那边龙舟都到湖中心了。

　　喜格哄了阿图半晌，说尽了好话才叫活动又继续下去，大家刚才站在阴影里都等得不耐烦了。

　　走在严露晞身边的吉鼐用刚得的扇子为她打扇，问到：“福金还没去过热河吧？不知道皇上今年准备什么时候启程，王爷也好扈驾在旁。”

　　并没有听出她话中试探，严露晞直言∶“我不知道，王爷没说。而且，我现在一个人住在朗吟阁，王爷就是有什么信儿送回来我也是不清楚的。”

　　吉鼐眼神闪烁，最后笑着说∶“王爷也忙了有些时日，竟还如此忙碌。”

　　“可不是嘛，”说到这个，严露晞也有意见，“反正这俩月就没停过，让我们来避暑，他倒是忙得脚不沾地。”

　　知道此事还没落停，吉鼐这才莞尔一笑。

　　湖那边龙舟赛得正酣，并看不见两头的人们，她们也都随性些从一旁的青石板路下去，站在岸边柳树下。

　　三个大些的格格、阿哥被婆子们抱下来，围着喜格喊：“好额涅，去金鱼池吧！去喂金鱼儿吧！”

　　喜格忙叫人拿了鱼食来，让孩子洒进湖里，不一会儿成群结队的野生大鲤鱼就来了。

　　严露晞接过一盒鱼食往岸边洒一撮，正好能听到伊琭玳在对同样走在后面的钱妞说∶“这些鱼被困在这里，今生都没机会化龙了。”

　　水面是一张张鱼嘴在夺食，搅得不平静，伊琭玳还在继续往里洒鱼食，“让它们现在吃好些，比什么念佛都有用。”

　　一旁的宋如意只是轻轻抬了抬眼皮，她看着鱼儿无尽翻腾。

　　她平常不出门，总不晒太阳，面色苍白，像是攒了许久的气，才说∶“伊格格年轻，没有经过风雨，不知人生来便困苦。”她一如往常毫无生机。

　　伊琭玳指尖碾着那些鱼食，直至它们变成碎末，她的心思大家都心知肚明。

　　反被宋如意教育，伊琭玳见严露晞那双眼中的好奇在波光中格外闪亮，怒而将手中鱼食全撒了。

　　她侧过身低声骂着：“谁困苦？是你没身份没儿子，当然不敢巴望着落个好下场。”

　　严露晞正偷听呢，那边三个小孩子沿着堤岸到处挪，把不知不觉把她挤向水边。

　　便听伊琭玳啐道：“仔细着把你推下去！”

　　严露晞立刻站稳回头。

　　算了算了，不生气不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生气生上一分钟，六十秒钟没福气。

　　而且，适才她俩都被阿图那样臊过，想来心头有许多不满。

　　倒不是她圣母心作祟，反正要走的，有什么好多计较呢。

　　水中红的白的黄的锦鲤你压过我我压过你，就为了抢那一口吃的，水都被它们扑得乱了。

　　水边位置本来就窄，人人手中又都拿了扇子，这个挥舞时那个便躲，小孩子再在中间一转，惹得人群也如池波一般摇晃。

　　艳阳随着波光斜进水中，被湖水反光刺得虚着双眼，依旧是一幅让人不舍闭眼的美景。

　　那边说是赛龙舟，也不过是两条小船竞赛，基本保持了平行。

　　太阳已过隅中，热气从四周侵袭，偶有一股凉风从湖上过来，离去后那热就更加明显。

　　李青岚不断用扇子将脸上的发丝扇开，“再过一会儿暑气上来，更不好过，我们先走罢。”

　　孩子们将鱼食一把一把丢，正洒得开心，听说要去别处，当然不乐意，齐琳最先冲过来大喊：“我不！我就要喂金鱼！”

　　严露晞忍不住说：“你看这些都是黑漆漆的野鱼，可不是金鱼。”

　　“我们就要喂金鱼！”佛固伦也加入战争，阳光像金色的丝线拂过她的脸庞，“我要给它们喂饱，它们还可以带些回家吃！”

　　向来讨厌小孩，严露晞冷漠道：“说了它们不是金鱼，而且鱼又没有口袋，怎么带回家？”

　　佛固伦一听很有道理，踮着脚跳起来要去抓岸边的垂柳，“嬷嬷，给小鱼编一个篮子，篮子装满糖果。”

　　嬷嬷们护着佛固伦安全，到底又怕惹了小格格生气，并不敢拦着。

　　严露晞可就不惯着她了，过去一把将佛固伦抓到远离湖岸的位置，并训斥道：“以后不准走河边，知道吗？”

　　她往河岸一步，护住路，“一会儿掉下去喝个饱你就知道了！”

　　佛固伦从来都是哄着哈着长大，没见过这么粗鲁的行为，立刻歪着脖子哭起来。

　　齐琳个头不小，低着头用双眼恨着严露晞，那模样十足讨厌，见妹妹哭了，也跟着哭。

　　佛固伦趁严露晞没在意，立刻挣脱了手，跑着喊：“年额涅坏！年额涅大坏蛋！”

　　齐琳已经止住哭声，却用尖叫发泄不满让所有人头疼，佛固伦见那么多人来抓她，反而甩开膀子想要捉迷藏。

　　严露晞又伸手要抓她，宋如意假装去抱，挥开了严露晞的手。

　　要说小孩讨厌，肯定是大人溺爱的结果，既然不要她管，那她当然无所谓。

　　佛固轮跑了两步就被耿格格抱了起来，这次跑不掉了。

　　伊琭玳逗着满脸泪痕的佛固伦，见她不肯止住哭，咬着牙瞪严露晞一眼，要上前与之理论。

　　趁大家都不注意，齐琳也跑过来用脚踢严露晞，大家倒是都护住佛固伦。

　　企料齐琳踢了空，带着惯性歪歪扭扭踮着脚站不稳。

　　严露晞跑上两步伸手去拉，齐琳先摔了下去。

　　“嗡——”的声音和湖水一起冲进脑海，四周如真空一样的安静却又充斥着气泡声。

　　刚才她想去拉齐琳，用力往前时，腰间却陡然一顿，自己猝不及防向前栽倒。

　　余光只瞥见抱着孩子的耿三姐，坐在地上的宋如意，伸着手的伊琭玳！

　　事出突然，下去就呛了一口河水，脑子停止了转动，等反应过来踩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穿着“恨天高”的元宝鞋，根本游不动。

　　就这样在水中沉浮，脚下是漆黑的深渊，只有向上才有光明。

　　岸上站着的人都在喊，她将手举出水面想让大家看到自己。

　　可这根本是徒劳，这些女人连洗脸水都是别人送到手上，怎么可能会游泳！又怎么会冒着生命危险来救她。

　　眼中的世界不断被湖水冲刷，导致她看到的皆是破碎和水珠划过的痕迹。

　　她还能回去，可年露怎么办？

　　又吃了几口湖水，腥味冲鼻，全身行头都在拉着她下沉。

　　不！她不能害死年露。

　　严露晞奋力仰头出了水面，脚上的鞋也终于蹬掉了。

　　岸上投来绳索，她也只能勉强用手腕勾住挽在手上。

　　人群里几个刚赶来的妈妈里也不顾危险，下到岸边一棵斜着长出来的小树顺着绳索把她拉近，合力将她救起。

　　凑在河边的宋如意被使女用力拽住，身上脏了一块，许是惊了跌倒在草地里，见着人上岸才一脸惧怕地钻进人群。

　　只是跌倒在草地往下滑了不远的齐琳早就被阿图抱在怀里。

　　吟雪将一套新的衬衣搭在严露晞身上搂着她肩膀，着急拍着她后背问∶“福金有没有呛着水？”

　　严露晞只是拼命地咳嗽，像是要将心肝脾肺，以及心中害怕都咳出来。

　　站在不远处握着李青岚手的喜格又抓得更紧，嘴上却还算镇定。

　　见吟雪已经安排人围起来让严露晞换衣服，喜格立刻指挥下面人，直接将她送到自己住的竹子院，方便照看。

　　不过另只手用力拽着佛固伦的李青岚可不轻松，毕竟两个人的重量都在她手上，还要担心严露晞，担心王府的声誉。

　　“大福金，恕我现在不能去竹子院休息，因为我必须现在就找到推我入河的人！”

　　严露晞推开吟雪为她擦头的手，义正言辞。

　　她可不想让推她下水的人得意，“求福金派人将刚才围在小格格身边的人统统过问，若是府里不成，便叫府尹来定夺。”

　　“告官？”阿图搂紧齐琳，笑着打量她。

　　“你们雍王府要丢脸便自己去吧！我们可不奉陪了。”阿图叫人抱起齐琳就要走。

　　齐琳已经是十岁的大姑娘，婆子要抱她很不容易，弯着腿才勉强抱住屁股。

　　这稍微的停顿便让喜格抓住，她靠着阿图，故意不让她走。

　　奈何被这么拽着，阿图不好甩手。

　　喜格继续招呼着让大家回竹子院：“这般恶毒心肠我是听也没听过，妹妹快些去换了衣衫，虽是大热天，也不能含糊的。”

　　严露晞绝对不愿拖延此事，压着喘息，说∶“每个妈妈里酬谢二十两银子。”

　　一个妈妈里一月至多二两工钱，一下便拿了二十两，个个都是喜笑颜开，上前来作揖。

　　有了这许诺，那些个婆子们自然不动了，只等着领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