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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二合一】雏凤 自此,民皆 ...

  •   章静娴一把瘦骨嶙峋,素白的丧服穿在她身上显得十分空荡,似欲振翅当空,凌风而去。

      她的充满刻骨的怨毒和报复的快意的眼眸在望见梁澈倒地之时突然涌上了难以言喻的复杂和茫然。

      好似一场经年的大梦初醒,只剩下白茫茫大地一片真干净。

      说完那番话后,她仿佛卸下了全身的力气,跌倒在地,兀自吃吃笑着,直到森冷的刀抵上了她的脆弱的、青筋毕现的脖颈。

      是的,或许是得了章静娴的授意,章府的侍卫并未阻止梁昭提着刀一步一步走向她,直到用锐利的刀尖在主子的脖颈下留下细碎的血痕。

      章静娴还在笑,梁昭用两指掐住她的下颚,力道粗暴地捏着她的脸抬起,轻柔但饱含杀意地问道:“你是不是觉得能将我玩弄于掌心很快意啊,嗯?”

      章静娴的瞳色很黑,这显得她的眼眸幽深,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嘲意。她被掐得有些喘不上气来,急促地咳喘了两声,喉咙间发出轻微的颤音。

      她花了些许时间好好地顺了口气,才从从容容道:“殿下,自古有仇报仇,无可怨尤。纵然世子身份高贵,可他杀得是我的手足恩亲,也该为此偿命吧。”

      梁昭岿然不动:“你哥哥劫掠和妄图染指的是天子之女,如此说来,他便是被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章静娴也毫不退让,她反而一把抓住了梁昭的手。许是自幼体内落下了寒症,章静娴的手一直冷得像玉骨,让梁昭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章静娴第一次主动地抓住了梁昭的手,将它死死地抵在颈侧,刀锋划破了如玉的肌肤,让浸凉的鲜血一点一滴地顺着锁骨滑下,蜿蜒在素白无垢的丧服上,显得尤为凄艳。

      她满足地,又像是意料之中地笑了:“千刀万剐,也要三堂会审和天子朱批。动用私刑泄愤,你们和我们又有何不同?”

      “我这一生虽不能算一帆风顺,也算是尽在掌控之中,临了还能将金枝玉叶的贵人们玩弄于鼓掌之间,此生也算知足。”

      她的嗓音随着血液的涌出而逐渐变得微弱:“唯一的缺憾便是,我说过要保护你...却让你死在了我身前。但没有关系的,很快,我们的仇人们都会来陪我们的...地下将再造一个全新的清河城,到那时...才是真正的众生平等。”

      章静娴苍白秀气的脸几乎蒙上了一层死人才有的灰败阴翳,这让她流转的眼波看上去犹如鬼魅:“殿下!静娴也真心期望你得享高位,一生荣华,颠覆纲常。静娴...先行一步,且在地下恭候诸位!”

      余气一尽,章静娴猛地撞上削铁如泥的寒刃,刀锋割穿了她的动脉,人已经彻底死绝。

      正如章静娴所期望的那样,哪怕在最后的余地,也不容他人决定自己的生死。

      她死在初夏之际,是她昔日最喜欢的季节,既不必忍受严冬的苦寒也无需熬过酷暑的炎热。在春夏之交的时节,她和哥哥可以在那个破败的庭院中博得喘息之机,虽仍要为生计忧愁,但到底不必忧虑无常的天气。

      回想往后的惊心、背叛与分离,曾经千疮百孔的少年时代,竟然也成了一生中最好的时光。

      乱世桃花逐水流,她偏要就势乘风起。成王败寇,她总不会后悔。

      章静娴就地伏诛以后,章府的一众侍卫也纷纷立地自尽。

      徐冲等人冲破大门进来后,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图景:周围一干人皆已气绝身亡,章静娴的血漫过价值千金的青玉台阶,将她的丧服染成了红裳。

      而梁澈则静静地躺在地上,脸上布满令人绝望的死寂,身旁守着平静的梁昭。

      徐冲有些胆怯地向前两步,却立时被梁昭厉声斥退,她的眼眶有些微红,却掷地有声,不容置疑:“所有人,立刻以洁净白布覆助口鼻。民有疾疫者,空舍置邸,为置医药;尔等率人立时接管府衙,腾出空房,安置病人。”

      “凡有疫之处,委衙役拈寻药方,于要路晓示或遣医者救济。”

      “开仓放粮,特遣羽林卫维系秩序,若有存心扰乱者,过问本宫后就地斩杀。”

      “找个能代表清河州府的人,带上官印、尚方宝剑和平宁公主印,向临近州府求援。”

      “找个人向谢老家主通禀一声。”

      她目光灼然,转向领头的黑衣人:“你们要留下帮忙就听本宫的差遣,不欲留下就滚回越京。”

      那领头之人模样乖顺,跪服道:“听凭殿下差遣。”

      梁昭略略点了点头,淡淡道:“羽林卫和衙役要发放物资,安置患者,维护城中秩序。交给你们的,当是最艰巨的任务,方可将功折罪。”

      领头之人屏息凝神道:“殿下尽管吩咐,我等义不容辞。”

      “那便跟随本宫,前往城门。”梁昭神色肃冷。

      “此时消息应当已经流出,城内必然动荡不安,绝不能让身患瘟疫的灾民流入临近州府,尔等跟随我前去守城,安抚民心。”

      她看向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梁澈,道:“他还没死,去寻最好的医者,将他与其余病人隔开。晚间本宫会亲自照料。”

      徐冲犹疑道:“殿下要不找其他人来照料世子?您实在不应亲身涉险...”

      梁昭纤长的睫毛在没有血色的脸上打落淡淡的阴翳:“不必了,本宫自有分寸。近日,你们都不宜接近他。”

      “摆车吧,和本宫前去守城。”

      城门处大门紧闭,许多士兵严阵以待,将锐利的尖矛朝向城内蠢蠢欲动、忧愤愁苦的百姓。

      领头的是一个中年汉子,应是做粗活营生维持生计的,粗硬的鬓发可见斑白,满脸刻上了风霜,身上穿着打满了补丁的旧衣,正一脸仇视地怒视官兵,大声叫嚣道:“现在医馆都已经人满为患了,况且都是重症!官府又能塞下多少人,还不都是给老爷们用的?我们现在不冲出去自寻生路,你让我们一家老小去送死不成?”

      “你们是清河的子弟,清河入不敷出,已经给你们发了多久的空饷了?这群狼心狗肺的畜生,也值当你们如此为他们卖命,与你们的父老乡亲们拼个你死我活吗?”

      “你们的家人,或许也正在人潮之中,你们当真要为人奴才,断绝生养你们的亲眷的生路吗?”

      官兵们的矛尖仍然向外,只是可见的显然也有了些动摇和踟蹰。

      这时,人群中一阵骚动,一架马车在身边一群身手精干的黑衣人的护送下拨开人流,立于官兵织就的人墙之前。

      梁昭起身下马车,面向身前民愤斐然、跃跃欲试的清河人。

      有人认出她就是“谢姝”,不忿地叫嚷道:“这个害人精怎么还没伏法?不是说她被静娴小姐带走了吗?静娴小姐呢?她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的。”

      他的喊声便如一石激起了千层浪,一时间呼唤章静娴的声音此起彼伏,似乎希望这位闻名遐迩的一地善人能够继续慈悲济世,给他们吃颗定心丸。

      梁昭屏息凝神,令自己的声音能够传得更远:“静娴小姐已然殁了。“

      身前的骚乱愈发不可遏制,有人惊疑不信,有人厉声质问,也有人闻声便开始啜泣,祈求这位活菩萨转世的静娴小姐来世无灾无难,平安终老。

      梁昭的喉间有些哽咽,她这几日的经历峰回路转,此刻的颤音竟也不知是为了谁:“章静娴...身患疫病,救治不及,早些时候已然殁了。”

      “但我记下了静娴的宏愿,章府的大门及名下所有宅院、商户、田产皆用来安置病人,救治患者,无偿使用,章氏誓与众位一道度过难关。”

      “各位都是清河的水土孕育出的子民,诸位的根脉皆在清河,倘若不是事急从权,我相信诸位都愿与清河患难与共。事发突然,我当然愿意理解诸位的心情,但若疾病蔓开,延至各州府邸,那么不仅我们将再无退路,天下又安能寻得容身之处?”

      “如今清河的疫症虽已蔓开,但并不是全无解法。京城早已在数日前便得知此事,特使已在路上。重病者已然安顿,轻症正在极力救治,只要大家同心戮力,何愁不能度过难关?”

      “有心力之人,便来府衙做事,照料伤患。心力不逮之人,安居家中,按时领取救济粮食。只要我们众志成城,撑过两日,特使必会倒来!”

      梁昭的瞳仁中可见血丝,她几乎是声嘶力竭道:“我知道,在大灾和大疫中,有人折损了你们最重要的亲人、爱人,甚至自己殒命于此。就在刚才,我也失去了自己的...未婚夫婿和挚友。请相信我一定能够同诸位感同身受,府衙、章氏必将倾尽全力挽大厦于将倾。诸位所受之苦难,朝廷必将对施加之人一一奉还,并使诸位生有所养,病有所依。”

      领头的人话风有所松动,但仍旧半信半疑道:“你又是何人?敢有这般大的口气?府衙也是你能轻易允诺的?”

      梁昭因长久的嘶声呼喊,声音已有些喑哑,人也因长久的紧绷有些脱力。但她一字一句的,让这句话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我乃今上独女,大越朝唯一食邑万户的平宁大长公主梁昭。凡我所言,皆出圣意,凡我所往,尽沐天恩。”

      “诸位不必忧虑,天家,始终与尔等同在。”
      雏凤清于老凤声。

      【宁煦帝者,乾德帝之女,姓梁,名曰昭。生而敏慧,弱而能言,幼小而善辩,长而有谋,成而端稳。昔帝女访于清河,堪破迷障,安定民心,视安危于不顾,挽狂澜于将倾。自此,民皆颂帝女大善,具雏凤之仪。】
      ——《大越史·女帝本纪》

      “殿下金玉之身,尚立于危墙之下。我等安能高居墙内,坐视不管?”一道苍老却隐含威仪的声音传来。不知何时,谢老家主已然立于人潮之中,鬓发虽白,仍似怒目金刚。

      身边洵美且异的少年垂眸不语,忽然间带头于人群中跪下,声线清冷,如珠玉相碰,然饱含虔诚:“参见平宁长公主殿下,愿殿下福泽庇佑,愿清河早度难关。”

      这一跪,便引发了一阵山呼海拜。

      “愿殿下福泽庇佑,愿清河早度难关。”

      谢老家主挑了挑眉,作势要拜,一把被梁昭扶住了手腕:“您是长者,我消受不起。”

      谢老家主看着一身正气,但眼里却带点顽童似的笑意,看向身边扎扎实实下拜的年轻人,小声耳语道:“这总要记他一笔好的吧,我已多年未因外事出府了,这小子费了好大功夫才把我挖出来。”

      未待梁昭接话,他扬起声音,铿锵有力的话音传遍在场的每个角落:“谢氏多年受享清河恩泽,今清河有难,自然亦责无旁贷。自今日起大开府门,接济灾民,旗下药铺、医堂、粮庄,一应赈济,老朽绝无虚言。”

      得了章、谢两家的鼎力相助,余下的中小家族们自然也不好一毛不拔,再加上重新凝聚的府衙和帝女的承诺,原先义愤填膺的人群逐渐散开,各归各位。也有脸色不忿之人,但见大局已定,也不好多说什么。

      这是清河有史以来第一次,大小世家、商人、官衙、百姓在天家威势之下同舟共济、戮力同心。许多年后,有幸从这场劫难中活下来的人想起这场绵延了数十天的灾祸,除了惦念亡故的亲友之外,依然深深记得——这是一场传说的开端。

      梁昭殚精竭力至此,已经略现疲态。她犹如一根紧绷的琴弦,为时势催逼着不断以音相合,故此她如今的形容其实有些狼狈——发钗移位,鬓发微乱,眉头紧蹙,眼中可见清晰血丝。

      她面向眼前芝兰玉树般的少年,脑海中飞速编织着接下来的筹谋与应对,开口道:“你既没有走,左右如今也走不成了,便留下...”

      薛玹轻声打断她:“你很累了。”

      “你去休息吧。”

      “徐冲和你身边那些不知来路的人会维护城内的秩序。谢叔祖统领各世家的赈济和安顿事宜,郑照影会协调官衙的一应事务,我来督促和盯着民间的大小疫病进程,防止骚乱再起,临近州府的回信和来援已在路上,朝廷的特使不日即将到达。”

      “现在,你去好好休息吧。”

      梁昭沉默半晌,把到嘴边的分配给薛玹的任务生生咽下,无声地点了点头。

      她既没有问薛玹为何留下,薛玹也没有问为何她在看到自己时并不惊讶,他们总是心照不宣。

      梁昭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眼睛,道:“那我去看看梁澈。”

      薛玹不置可否,只是道了声保重。

      他的身影很快漫入攒动的人海中,由于走得太快,没有听到同样的一声珍重。

      入夜,梁澈经久不退的高热终于勉强缓和,脸色看起来也不再那般痛苦,许是经年在宫中的锤炼给了他一副好体格,至少迄今为止他似乎又一次死里逃生。

      梁昭没有发现这一点,她困顿不已,早已靠着床边的矮榻将就了一晚。但许是心中思虑过重,因此些许细微的声响便让她醒转了过来。

      梁昭听到了窗外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她警觉地并未出声,捏紧了袖中的玲珑小刀——这把刀上沾过章静娴的血,又被她拾掇出来重新藏匿。

      直到窗外传来熟悉的一声“是我”,梁昭才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她没好气道:“无端地在那装神弄鬼做什么。”

      薛玹双手环抱,懒散地半倚在窗前,正与梁昭下榻之处隔墙相对。

      白天这里发生了无数的悲欢离合,暮色一至,却依然是静谧的良夜。如水的月色倾泻而下,公平地洒落在了每个人的身上。

      就如此刻,月色倾落了薛玹的一身,将他受造物主垂青的脸庞衬得愈发皎洁。月色也轻轻地透过窗棂,为梁昭蒙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使她暂时地褪去了白昼时的冷冽。

      “情况如何?”梁昭蓦然间发问。

      薛玹叹了口气,无奈苦笑:“你心里也清楚。白日里那一番说辞,虽短暂地安抚了人心。但清河一郡何其辽阔,瘟疫传播之广,病患人数之多,加之先前的旱情冲击,这些只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临近州县看在公主的面子上不敢不从,特使也在快马加鞭,但在他们赶来之前,只怕还有不测的暴动。”

      他略一停滞,平静道:“届时人到了绝望的尽头,可不会再管什么身份高低贵贱。你出了这个头,矛头都会对着你来,若还想走,今夜就出城,别再回头了。”

      梁昭任由冰凉的月光落在脸上,她伸开手企图抓住那月光,却只握得住破碎而流动的光斑:“尽人事,听天命,我只求问心无愧而已。倘若我如今一走了之,便是放任那些信任我的人被愤怒的灾民撕碎。我只要在一日,便一日是大越帝女,多少还能威慑几分。”

      “至于结局如何,古往今来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之人,哪有计较这些的呢?”

      薛玹的眸子沉凉,他轻笑道:“你变了很多。”

      梁昭奇道:“莫非你很了解我吗?”

      薛玹只是笑着别开话题:“我也见过不少皇亲勋贵,他们和你不太一样。”

      至于是在哪见的,自不必多言。

      梁昭思忖须臾,答道:“我年幼时在诗经中读过《硕鼠》,彼时曾痛恨过浑浑噩噩、尸位素餐之人,后来惊觉自己...”她自嘲地一笑:“与他们也并无什么不同。其实章静娴说得不错,我的确是命好。”

      “可我是个贪心之人,我只想...让自己的命数更好一点。”

      身为帝女,只需要成为帝国精心供养的掌心花,可作为帝王,却需要走下神龛,尝遍人间滋味。

      薛玹的语气中泛着笑意:“殿下如今如此大胆,倒是不怕我向贵妃通风报信了?”

      梁昭亦以笑意回之:“若你当真对我产生了威胁,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可你却杀不了我。”

      “为什么?”

      “你不敢。”

      薛玹似乎被噎住了般,久久不发一言。半晌,他的嗓音有些滞涩:“我是问,为何他是例外?”

      清河事变若能圆满终结,梁昭的手腕便会被人看到,她本就受世家扶持,再因亲身历劫、化险为夷而名声鹊起,只怕便要入了有些有心人的眼了。

      只要她是娇贵的菟丝花,那么纵使颐指气使些,娇惯任性些,也无甚大碍,所有人都情愿纵着大越唯一的小公主;可若是她生起了凌霄的心思,便只怕要经受一番磋磨了。

      梁澈,眼见的便是将来一位难缠的对手,可她居然救治了他,还亲自守着他,却口口声声要对自己除之而后快。

      真是荒天下之大谬。

      梁昭微微皱眉,她觉得自己没必要向他解释,但又不想让人误会,便淡淡地回道:“他是因我而变成这样的,我不想欠任何人的。他情况又特殊,我服了章静娴的药,医师已确认过不易感染,因此才亲自照料他。”

      “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薛玹敛去笑意,端肃答道:“并无疑问。”

      “薛玹。”梁昭突然叫住他。

      她的神情的月光的掩映下并不十分明朗,但可见坚定:“倘若梁澈有朝一日,同我为敌,我绝不会手软。”

      这是一个肯定的答复,也算是对他留在此处鼎力相助的答谢。

      光阴轮转,风雨飘摇,他的小姑娘还是始终未变,要同任何人的恩怨都划得清楚明了。

      只是或许他造的那些孽,到底是催动小姑娘真正地长大了。

      薛玹隔着累世的年岁朝昔日的梁昭缅怀地一笑,随即道:“我明日也还有如山的事情要奔波处理,便不烦扰殿下了。”

      梁昭在和薛玹的对话中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这种熟悉感叫她逐渐放下了警惕心,到后来竟然有些睡意昏沉,临了她的耳边传来了一声絮语,她未来得及反应那话的含义,便陷入了酣梦之中。

      “我倒情愿如今躺在床上受罪的人是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二合一】雏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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